在与陈娘子寒暄两句的功夫里,那人已经从“病牛”身上割下来好大一块儿腩肉,本是展示给兴致勃勃围观的那些人看的,这会儿倒是拿着那块儿腩肉,直直的朝着何娘子来了。
牛是刚死的,那肉新鲜的很,还能瞧得见肌理的轻微跳动。
那人将沾了牛血的到往后腰一别,伸手便将肉捧到了几人的眼前。
“这不是何娘子,还有陈娘子么?刚病死的牛,不耽搁吃的,最好的牛腩肉哩!”他开始自吹自擂的卖起货来:“我这牛本来是养的极好的,只可惜得了急病,不然,可碰不上这么好的肉!两位都是有名的厨娘子,要不买些回去?”
那肉在几人面前晃了一圈儿,叫芙生瞧清楚了质量。
这块肉,肌肉颜色浅淡、发白,甚至算得上发灰,明明是腩肉,却无多少肥腴之处,肉质干涩无油水,瘦得很。
摆明了那牛活着前是饿了许久,专门饿死宰了卖的,与病死的全然是两回事儿。
芙生与庆奴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将臂弯的篮子盖上了布——这算是文州府市场上买东西的密语了,篮子盖了布,任凭推销也不要。
这时候,长眼色的店家便会停下话语,不去浪费口舌。
到这猪羊店来的,没人不懂这个暗语,哪怕是搞事情的卖牛者也明白。因此,他的笑在脸上僵了片刻。
何娘子见两个徒弟动作麻利,更是没说话,只抬了抬手,明确的表示了拒绝。
卖牛者的笑更僵了。
再怎么着,文州府鼎鼎有名的厨娘子的脾性,卖牛者还是听说的透彻的。
这个何沄素瞧着温温柔柔,实际上主意极大,不是个好说话的。
他是想要将事情闹得热热闹闹,最好再七拐八弯的将宋行头牵扯进去,却不是想要在一开始就即没了脸又直接得罪人。
加之还有个脑袋一根筋的陈厨娘,虽比不上何沄素名头大,但将师门牵扯牵扯也足够了。
“陈娘子,您瞧瞧?”
他转而将笑脸捧到了陈娘子面前——这人实诚又一根筋,蠢的很!
但他想错了一件事。
“我今儿炖肘子,用不上这个。”
陈娘子是实诚,也的确脑袋一根筋,她的师父也曾说过她不会说话、不会办事儿、更不会来事儿。
可就算是一根筋儿,她也是有脑子的。
何娘子的两个徒弟动作那般的快,这牛肉虽新鲜但颜色实在是不好看。
且她不擅长烹牛。
她要这牛肉作甚?
“这位大官人且自忙,我这菜耽搁不得,通判府的妈妈会催的!且走了哈!”
将自己的篮子一盖,她离开的速度比何娘子她们还快。
“这什么人啊!”
不过是转眼的刹那,俩目标全跑没影儿了,连带着的徒弟都走了,卖牛者很是气愤。
早知这么空跑一遭,他过来费什么口水啊!
好在的是,牛在哪儿,围观的百姓并未离开。
“宰牛郎!你过来啊!她们嫌弃是病牛不要,我们要啊!”
“是啊!你这卖价几何?可能便宜些?”
……
催促的人不止一个,卖牛者抓着那块没推销出去的肉,心里头计算着时间,回到人群中继续侃大山式样卖牛了。
走出猪羊店街口的时候,听着背后的热闹动静,芙生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卖牛者不知踩着谁的推车,站的高高的,一手挥舞着那块腩肉,一手挥舞着沾牛血的刀子,好似什么招收信徒的教主似的。
“他就没想着要卖牛肉。”
芙生嘀咕了一句。
“可不就是,根本不是成心卖牛的,倒像是专门涮官兵玩的。”
何娘子突然停下,一边说话,一边扯着芙生、庆奴往边上退。
整齐且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芙生一抬头,便看见了衙门的官兵押着三个人、带着三头拆解过的牛,往这边来了。
“好家伙!团伙作案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