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从天而降的县城[古穿今] > 第95章

第95章(2 / 2)

“啥?!”

“拆迁?!”

“真的假的?”

“不是,村长,这这这......上次不是黄了吗?”

“对啊,上次不是黄了吗!”

一提到“上次”,院子里更加闹哄了。何有田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起长潭村拆迁这事,那可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大概四五年前,巴市搞城市扩建,规划把北郊的几个村子都纳入拆迁范围,长潭村也在其中。那时候开发商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拿着图纸在村里到处走,又是量地又是算面积,闹得风风火火。消息一出来,全村都疯了。拆迁啊!拆迁意味着补偿款,意味着分房子,意味着穷了一辈子的农民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城里人。

可坏就坏在,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开始给自己的房子疯狂加盖,一个人这么干,全村都跟着学。何有田自己也跟着加盖了一层偏房,把院墙往外挪了半米,还从村里借了两千块钱买了最便宜的红砖和水泥。他记得那阵子,长潭村天天响着瓦刀敲砖的声音,从早敲到晚。有的人家连猪圈都砌上了白墙贴上了瓷砖,还有在屋顶上临时搭铁皮棚子的、在院子里的空地直接竖着接出一层的、把一棵老槐树围进房子里充面积的......歪七扭八的加盖如同牛皮癣一样层层叠叠,什么样的花样都有。

结果开发商的人来了一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后来才知道,人家开发商预算做得精得很,房屋面积加建太离谱了,成本根本兜不住。长潭村的人等啊等,等了大半年,开发商再也没来过。去镇政府问,镇里的人说开发商撤资了,项目取消了。

拆迁的事,黄了!

长潭村的人白搭了砖瓦钱不说,还住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加盖房里好几年。何有田家的偏房到现在还没拆,只是没人住,堆了些杂物。他家还算是好的,有的人家为了加建借了一屁股债,到现在都没还清。

所以何德旺一说拆迁,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村长!”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这回可别又是折腾一通,到头来人家又不来了!”

“就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我家的铁皮棚子去年才拆掉,屋顶还漏雨呢!当时你们也没跟我说要自己拆掉!”

“那你自己加的你还想让村里帮你拆?”

“那不是当时都说了要拆我才盖的吗!”

“那又不是村里让你盖的!!”

眼看底下又要吵起来了,何德旺把手里的搪瓷杯往台阶上重重一磕,哐当一声,茶水溅了出来。

“都给我闭嘴!”

院子里这才又静下来。何德旺把搪瓷杯捡起来,用手指着下面的人群,脸上是一种大家许久没见过的严肃表情。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开发商,这次是政府。上次你们怎么折腾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加建加盖,把猪圈都铺上瓷砖的、屋顶上焊铁皮棚子的、歪着斜着硬往外多占半米的,最后把人家活活吓跑了。五年前的事,你们都忘了?”

底下一时没人吭声。谁也没忘。

“我跟你们说,这回要是再黄了,咱们长潭村这辈子就别想拆迁了。就守着这片地,守着那些歪七扭八的加盖房,一辈子烂在这儿。”何德旺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你们想不想?”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何有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包揉皱了的烟。

“所以,”何德旺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茶,似乎是在给自己平复情绪,“这回有一条,我谁的面子也不看。谁家要是再敢加建一砖一瓦,别怪我不讲乡里乡亲的情面。”

他放下搪瓷杯,扫了众人一圈,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死命令。”

过了片刻,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村长,那这回到底是要修啥项目啊?”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何德旺说,“政府那边的人通知说是扶贫项目。”

“扶贫项目?”旁边有人皱起了眉头,“扶贫项目要拆迁整个村子?”

“扶贫不是都已经搞完了吗?”

“是啊,什么扶贫项目搞这么大的阵仗?”

“不会是糊弄咱们的吧?”

何德旺摆了摆手:“你们也别瞎猜。我这回是去了镇上开了半个多月的会了,确实是上面的项目。镇上的领导亲自跟我说了,这回不是开发商,是正儿八经的政府项目,资金都已经到位了,就看我们这边的进度了。说是把在周边山里住着的那些山民都给迁到山下住。”

“哎呀,可这是好事!那山里可没法住人。”

“那补偿标准呢?”又有人问。

“标准还在谈。”何德旺说,“但你们先给我把期待放低一点,这两年大家也都知道,拆迁可不比从前,加上又是政府项目,估计条件没那么好了。但是!”

下面本来还不服气的人立刻住嘴了。

“但是!你们把脑子给我放清醒一点,现在的基建项目越来越少,要是错过了这一波,以后想要再等到下一次,那就难了!”

这话一说出来,底下的议论声小了不少。

也是,听说城里面的旧改都停了好多。现在政府对这样的项目都很谨慎了。

“行了,今天就通知到这。具体什么时候开始量地、什么时候签协议、什么时候搬家,这些等上面的通知,到时候我会挨家挨户去跟你们说的。现在就先散了,都回去吧。”

长潭村的拆迁项目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而在安置区的荻阳百姓们即将迎来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

是的,扫盲学校开学后的第一节课上,各位任课老师便无情地向所有人下发了这项通知,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居然要考试!这实在是......”金秀秀睁圆了眼睛,带着一点欣喜,对考试这件事十分欢迎,“太好了!”

坐在她对面的李向阳身体往后仰,他正在喝水差点没被呛到:“好?你管这个叫好?”

“考试当然好啊。”金秀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考一考才知道自己学了多少,考得好的说明学得扎实,考得不好的说明还要再用功。”

李向阳嘴角抽了抽:“你这话听着怎么跟唐老师一模一样。”

“唐老师本来就是我老师。”金秀秀理直气壮。

李向阳无言以对。他是负责教识字扫盲课的,今晚轮到他来讲。但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得有点心虚。

“金秀秀,你就该去上学,去参加高考!”李向阳真心实意的。

怎么会有人喜欢考试啊?!别说考试了,他现在要出考试卷子都觉得实在是头疼。

金秀秀看到他垮下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认真地说:“李老师,你要是觉得出题难,我可以帮忙。”

“你?”

“我爹说我现在的字已经比你写得好了。”

李向阳的脸彻底垮了,不过立刻他又高兴起来:“你来出卷子......”

这事好像可行啊!

扫盲学校的考试分为两个部分:笔试和口试。笔试考识字和默写——给出二十个常用字,能写出十五个算及格;再给一段两百字的短文,能把其中的生字圈出来标上拼音算优秀。口试考朗读——随便翻开扫盲课本的某一页,能流畅地读出来不卡壳就行。

说起来不难,但安置区里的气氛却一下子就变了。

食堂里,以前吃饭是吃饭,大家边吃边聊,唠嗑能从东巷扯到西巷。现在呢?碗边搁着一本扫盲课本,一边扒饭一边盯着上面的字,嘴里跟着默念。有人把筷子蘸了汤在桌面上写笔画,写完了抬头问旁边的人:”你看这个字我写对没?”

旁边的人把头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好像不对,那个捺应该再长一点。”

傍晚的广场上,每天六点到八点照常放电视,但看的人明显少了。大家都窝在家里复习呢!就连惠民超市都发现最近的文具类卖得特别的好。

这天晚上七点多,孙太太从食堂吃了饭回来后打算先去女儿的营房看看。最近孙瑶为了准备考试,都不去食堂了,说要在家里好好看书。孙太太看到女儿这么上进,自然是高兴的,嘱咐了方嫲嫲每日给她从食堂带饭。

她推开营房门,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那本扫盲课本,翻到一半,书页朝下扣着。

孙太太没太在意。孙瑶最近的表现让她很欣慰,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像前阵子那样整天闷在屋里了。有时候会主动说去食堂吃饭,有时候说出去走走。孙太太觉得女儿是在慢慢好起来,也就没有像之前那样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出来的时候遇到方嫲嫲正从水房回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盆,里面是刚洗好的衣服。

“瑶瑶哪去了?没和你在一起?”孙太太心中一突,立刻问。

方嫲嫲有些奇怪:“三娘子下午的时候和我说要去妇女帮助小组找您啊,你们没见着?”

孙太太自从年后聚餐和沈琦云冰释前嫌后,便也去妇女帮助小组帮忙。她是土生土长的荻阳城人,认识的人多,尤其是那些大家族里面的妇人们,因而还真帮了不少忙,这让她生出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成就感来。

孙太太大惊失色:“她何曾来找过我?!你,你你怎么不和她一起?!”

方嫲嫲的脸色都白了,立刻将手中的盆放下:“我原本是想要和她一起的,但三娘子快走到管委会了忽然让我回去放个东西。”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再加上这都马上快到妇女帮助小组了,她就没多想,拿着东西就回去了。但方嫲嫲也有些心虚——傍晚吃饭的时候她没看到孙瑶,还以为她是和父母一起吃饭去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见孙太太整个人都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弱弱说了一句:“三娘子这么大人了,而且还是在安置区内,总不至于走丢......”

孙太太回过神来,顾不上和她掰扯,厉声喝了一句:“还不快去给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