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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1 / 2)

第95章

人到齐了,会议室里坐不下,有人靠在门口,有人站在窗户外面听。田红花拿了个本子靠在门框上,金秀秀挤在第二排的角落里,钱贵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组里今天还没来得及交的值班表。

姚主任也没多废话,开门见山。

“新闻大家都看了。指挥部决定公开天坑信息的这个事,我们是提前知道的。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大家,是因为涉及到保密流程,请大家理解。”他环顾了一圈,“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把后面的安排给大家通个气。”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了推眼镜。

“第一,关于这条新闻。新闻上把天坑定性为'古城遗址',正在考古发掘中,目前处于管控状态。这个说法,就是我们以后对外统一的口径。大家要注意,不管是在安置区里还是在跟外面的人接触的时候,都要按照这个口径来说。不是要大家撒谎,咱们这儿确实是古城,确实是千年遗址,外面也确实在管控,只是有些细节现在还不方便对外说。这一点大家应该都明白?”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懂的都懂。

“另外,咱们对外的身份就是天坑周边居住的山民,因为地震受灾,统一安置在这里。住在山里不安全不舒适也得不到发展,所以才由政府牵头统一搬迁到外地。大家一定要记得,回去反复和你们的组员说。”

下面的人都频频点头。

见到大家都很配合,姚主任没再继续强调这件事。

他,或者说是指挥部对这件事其实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如果他们要完全保密,那可以把荻阳城里的所有百姓都困在天坑里困一辈子。既然已经选择了让他们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融入到这个世界,那也就说明他们并不害怕有人冲出来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当一件事已经形成了大基调之后,任何有悖于常理的言论都只会成为娱乐与民间私底下的各种猜测,就比如层出不穷的外星人的新闻。的确有人信,可却也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不过,该警告的还是要警告的。

他把国外情报机构来这儿探听情况的事情对外说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家还是要提高警惕心。有一些政府和机构可不管什么人权,如果一个不小心落到他们手里,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可不太好说。所以,希望大家还是要能统一认识......”

他这番话说得大家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

他们的时代其实更加野蛮,很能明白对于这种乱力怪神一般的事情,会有很多猎奇的人。

“主任放心,我会和我们家里和组里的人都好好说。就算是到了外面也绝不会乱说。”钱贵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姚主任点了点头:“这项工作也不急于一时。我在这里先跟大家透个底。”

他顿了一下,金秀秀抬起头来,齐红霞的笔停在了本子上。

姚主任露出一个笑容:“这段时间,指挥部已经在天坑之外为大家选定了安居地。位置离巴市不远,交通方便,有山有水。新安居地的规划已经在做了,不是临时的板房,是永久的住房。学校、医院、超市、社区中心,所有的配套设施都会按照外面的标准来建。等时间一到,你们就可以搬出天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好几秒。

然后像是有人同时拧开了好几个开关,声音从各个方向涌出来。

“安居地!”

“真的吗?”

“永久的住房啊......”

“姚主任,什么时候能搬?”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不是安置区不好,安置区很好。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过渡之地,总有一天他们要搬到外面去。而且安置区其实是有点拥挤的,营房里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没有公区。他们以前的房子虽然破,倒是都宽敞。他们还看了不少的电影和电视,知道外面的住房更好更漂亮,很多人其实早就期待往外搬了。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姚主任把两只手往下按了按,“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但具体的时间表我现在给不了你们。安居地的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建设完成之前,我们还得在天坑里继续住着。但我想让大家知道的是,指挥部从来没有打算让你们一直待在天坑里。天坑是荻阳城百姓的过渡站,不是终点站。”

金秀秀坐在角落里,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

田红花在另一边忽然举起手来。姚主任冲她点了点头。

“主任,公墓呢?”田红花的声音不高,但屋子里忽然安静了,“公墓也会迁走吗?”

她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所有人的心里。

每个荻阳人几乎都有亲人葬在公墓里,华夏人重根脉重乡土,这边的公墓就相当于是他们所有人的祖坟,也是他们割舍不下的故土亲情。在战乱年代,很多人宁愿守着祖坟祖屋一起死,也不愿意离开去讨生活。

姚主任当然也明白,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很坦诚地说:“公墓恐怕不行......”

当时下葬的时候是集体下葬,而且经过了很多道防疫处理,和单独的坟墓不一样,不是那么好迁的。指挥部更倾向于把公墓留在这里。

“不过你们放心,到时候公墓依然会保留,也会有人看守。你们每年清明或者是除夕的时候也可以过来扫墓。到时候,它会和荻阳城一起留在这儿,或许到时候还会建一个纪念馆,让来的人都知道他们曾经在这个世间停留过。”

田红花眼眶都有些湿润,她低低叹了口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安排:“也挺好,可以和这座城一起留在这儿。”

姚主任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这才最终宣布了散会。

钱贵立刻赶了上去:“主任,主任,在下有事相询。”

姚主任停了下来,也开玩笑的文绉绉地问:“何事?”

钱贵两眼放光:“我就想问问,到时候新社区的商铺可会对外出售?如果出售的话,那要如何买?”

他是商人起家,虽然现在当上了小组长。但这段时间见识多了,反倒让他明白了要在新时代里真正走入仕途,那真不是现在这样能行的。钱贵颓废了几天后又振作了起来,打算把希望放在自己的孙辈身上,让他们好好读书,以后出人头地!至于他自己嘛,嘿嘿,他还是希望能做点生意。

姚主任没想到钱贵的脑子那么活泛,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想到了买商铺:“......现在还没章程呢,等有了之后我再通知你。”

另一边,金秀秀看得叹为观止。虽然她和钱贵不是一路人不太能说上话,但不得不说,对方这种积极性真是让人佩服。她也在门口追上了齐红霞。

“齐姐,安居地的事,您之前知道吗?”

“今天刚知道。”齐红霞把本子夹在腋下,边走边说,“姚主任下午先跟我们几个干事通了个气。安居地的规划其实从年前就开始了,但一直没确定,所以没往外说。”

“那外面的,外面的世界......”

“你是想问你们到时候怎么搬吧?”齐红霞看了她一眼,笑道,“这点姚主任真没瞒着,学校、医院、社区中心这些建起来都要时间的。管委会的意思是要先让你们能在这儿把日子过起来,建立起自己的社区,然后再一步一步走向外面的社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

巴市北郊,长潭村。

腊月里的太阳没什么力道,白花花地挂在天上,晒在人身上也还是冷。村里大半的田都闲了一冬,只有村东头的几垄菜地里还绿着些萝卜和白菜。有人蹲在地里拔萝卜,手上的泥冻得邦邦硬,拔一棵就搓一搓手指头再接着拔。田埂上堆着些干枯的玉米秆,被风吹得沙沙响。

何有田扛着锄头从自家地里往村口走。他今年五十三,背微微有些驼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过的。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时,看见几个老汉正蹲在那儿一边晒太阳一边下象棋。农村的老人就是这样,冬日里闲着没事就搓搓麻下下棋,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有田,地翻完了?”一个老汉招呼他。

“翻完了。”何有田把锄头往地上一戳,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这天气,翻也白翻。种啥都不长。”

“开了春就好了。”老汉弹了弹烟灰,“急啥。”

正说着,村东头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响。一辆红色的摩托车顺着村道开了过来,骑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一边骑一边扯着嗓子喊:

“开会了!开会了!村长让大家都去村委会开会!”

摩托车在槐树下停了一下,年轻人单脚撑着地,对蹲着的几个老汉喊:“几位爷,别晒了,村长说了,谁不去谁后悔!”

“啥事啊这么急?”何有田问。

“大事!”年轻人丢下两个字,一拧油门,又突突突地往村西头开去了。

几个老汉对看了一眼,都站了起来。何有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锄头往槐树上一靠,也跟着往村委会的方向走。

长潭村的村委会是一个破旧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栽了两棵歪脖子枣树。何有田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嘀咕。有人搬了小板凳坐着,有人靠在墙上嗑瓜子,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着跑。

“到底啥事啊?”

“不知道,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能有多大?去年说修路,到现在路还是那样。”

“别又是什么交钱的事吧?”

“哎,咱们村现在都没几个人咯,年轻人都去市里面谋生活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村长何德旺从楼里走了出来。他今年快六十了,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都来齐了没?各组长点点人数!”他冲下面喊了一声。

底下又是一阵乱哄哄的报数声。等人数点得差不多了,何德旺把搪瓷杯往台阶上一搁,两只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个大事情要通知。”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何有田往前挤了挤,站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何德旺往台下看了看,然后说:“咱村要拆迁了。”

就这五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大约有两三秒,然后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哗啦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