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为了这一场义诊,管委会和医疗组的人忙了整整好几天。
其实像这样的全民义诊早就该举行了,但医疗组一开始缺人缺药缺设备,而且还有一些重病和需要急救的患者要救治。管委会也觉得最好是等荻阳城全民稍微融入一些再开展大型的义诊会比较好。于是,在这一个多月里,医疗组主要是针对重症与急症患者、以及饥饿状态的身体复原上在开展工作。
如今情况转好,恰好又很快要迎来春节,医疗组便决定开展一次大规模的义诊,让荻阳百姓们也能身体轻松康健地迎接新年!
义诊的前几天下午,管委会的人就已经和医疗组的人在一起忙活。广场上空荡荡的,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半干不干,踩上去软软的。
“就在这儿。”姚主任在广场中央站定,两只手叉着腰,环顾了一圈,”东边这几顶帐篷是内科和外科,人最多的两个科放最外面,排队不堵。南边早上光线好——老方,你们牙科和眼科放那儿行不行?”
方主任顺着他的视线往南边看了看:“行。牙科和眼科都靠目视检查,光线好就事半功倍。放在妇科在最里头。多加一层帘子。妇科那边病人不愿意被人瞧见,这个得照顾到。”
干事们具体到每个帐篷之间的距离留多少,队伍要怎么规整都讨论得十分详细,还有这边百姓们的看诊习惯。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看哪个科,所以分诊台肯定得要有。”一位资深的护士长建议。
“别说他们了,就咱们有时候去医院都搞不清楚自己要挂哪个科。”有个干事嘟囔,“所以导诊台肯定得要,而且还不能分那么多科。”
“你就想吧!”一位医生笑骂,“现在哪有那么多科的医生在?”
“还得多弄点指示牌,也别放字了,就贴箭头得了。”
老百姓大多数不认字,但颜色和箭头谁都看得懂。
一位年轻的干事把隔离带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卷红黄蓝三色的宽胶带,蹲在地上就开始试贴。贴了一截又撕起来——地上有浮土,粘不牢。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不行,得用油漆画箭头。胶带明天一早人踩上去就全卷起来了。”
“油漆在仓库,晚上我让人搬过来。”有人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安保,上回超市开业差点踩到人。”指挥部过来的参谋主动揽下责任,“到时候我们会多派一些士兵过来维持秩序。”
姚主任点点头:“那最好不过了,我交代一下庄连长。”
就这样,一项一项的,事无巨细,每个人都领了任务,务必让第一次的全民义诊能够顺利的安全的进行。而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安置区的百姓们早早来到广场上时,才发现这儿已经一夜之间换了模样。
广场上多了两排白色的帐篷,帐篷上贴着红色的十字,看上去清爽有序。
这几排帐篷都被栏杆围了起来,必须通过固定的入口才能进去。巡防队和指挥部临时调来的的小伙子们一早就到了,穿着迷彩服,胳膊上扎着红袖标,在广场入口处排成了两排。隔离带用红白相间的塑料杆子拉出了三条通道,地上贴着彩色的箭头。
所有到达的人都还在入口处等着——没办法,他们来得实在是太早了。
金秀秀正在给自己的组员们排位置:“来来来,抱着孩子的和腿脚不便的往前站,咱们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往后排一排。”
有人嘀咕说:“凭什么他们要排前面,我们就排后面?大家都是一起来的。”
金秀秀还没开口,旁边的马婶子就替你怼了回去:“人家抱着娃的,七老八十的,你让人家排在最后面?你有没有良心?脸都不要了?”
那人立刻就不说话了。
金秀秀笑了笑,没搭理他。
她今天天还没亮就起了。
昨天管委会已经召集了小组长们开会,每个小组都分配了固定的时间段,小组长要组织好自己的组员们有序看诊。于是,她昨晚就已经挨家挨户通知,又把上面发的义诊须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条都记在了脑子里。
说实话,当上小组长这半个多月,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操心。
上传下达自然不必说,管委会有什么通知,她负责传达;组里有什么问题,她负责上报。可真正麻烦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那些鸡毛碎皮的小事。谁家老人腿脚不好需要特殊照顾,谁家孩子还小不方便排长队,谁家和谁家最近闹了矛盾要调和一下......操碎了心。
更别提这样的大型活动了,更是殚精竭虑。
“排好队,别挤。”金秀秀站在队伍旁边,看这大家终于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后这才回到了队伍前头金师爷的旁边。
她的这些队伍里有人小声夸了一句:“咱们金组长虽然年纪小,做事还是挺仔细的。”
早上起来一个个叫醒他们来提前排队,然后将队伍里的孤寡老人和小孩都安排得仔仔细细,大部分人对她都是很服气的。还有一些原本的顽固派在经过这段时间后,即便嘴巴上不说,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娘子的确是做得不错。
金秀秀假装没听见,低头在本子上又核对了一遍名单。耳朵尖却悄悄红了。金师爷在旁边看着女儿刚才那副指挥若定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金组长忙完啦?”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金秀秀瞪了他一眼,走过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走吧,爹,你排老年通道还是跟我排普通通道?”
金师爷:“......我老吗?”
他才四十二!
“嘿嘿,不老,你年轻得很。”金秀秀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普通通道那边带。
金师爷看着地上画着的红黄蓝三色箭头,又看了看帐篷上挂着的颜色布条,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些安排倒是周全。”
“这应该是指方向的吧。”金秀秀赞叹,“我觉得他们这边的各种符号都挺好用的,标点符号、还有指示牌什么的,都很清晰。”
金师爷牙酸:“闺女,箭头这东西咱们以前也用。”
他这女儿啊,现在俨然成为了千年后新世界的脑残粉,看什么都要夸一夸。
金秀秀轻哼一声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传来扑哧一声笑,她循声望过去,发现是一个被晒得黢黑的年轻士兵,还有那么一点眼熟。
那士兵见她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主动转移话题为两人讲解:“红色的箭头是通往急诊的,黄色的箭头通往儿科,粉色的是通往妇科,蓝色的是普通门诊排队,您二位是想要看......?”
金秀秀忙说:“我陪我爹来看,他最近老是咳嗽。”
年轻士兵挠了挠头:“那你们去排普通内科门诊就好。待会儿进去后先去导诊台,和护士说一下,她会给你们牌子然后告诉你们具体去哪个帐篷。”
金师爷颔首,心中暗道这倒是安排得很周全。
金秀秀忙向他道谢:“是每个人都这样安排吗?”
“对。待会儿应该也会有人过来和你们说。你到时候留意着听。”
金秀秀连连点头,看他越看越眼熟,然后“哦——”一声,兴奋说:“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被罚在厕所打扫卫生的!”
年轻士兵,也就是曾被罚去打扫卫生的李向阳脸顿时垮了下来:“咱能不提这个吗?”
当时他的确是被罚去金秀秀那条巷子里打扫厕所卫生,没想到他的“英姿”居然就这样被人给看到了,而且还是个女孩子,顿时有些悲愤。
金秀秀忍不住笑了出来,乐不可支。
金师爷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金秀秀立刻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笑意压了下去:“抱歉,我并非取笑你。”
她这么一说,李向阳反倒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你也没说什么,我那天的确是有些事没做好被班长惩罚了。”
金秀秀有些好奇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笑了一下,正巧这时候队伍开始往前走了,她匆忙朝着李向阳福了一福,便带着自己小组的人往前走了。
李向阳站在原地松了口气,他可不好意思把自己为什么受罚给说出来。
果然像李向阳所说,到时候后,有引导员拿着大喇叭在喊各种注意事项,各位小组长立刻都记了下来。因此在入口开放后往前走时,一切都还挺流畅。
但排着排着,后面就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怎么了这是?”
“有人吵起来了?”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金秀秀:“......”这一个个的好奇心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重?
她忙喊了一句:“大家往前走啊,不要停留,别错过了看医生的时间,到时候又要重新排队。”
喊了两次,大家想要去看热闹的心情这才被抑制住了,正觉得可惜的时候,就看到庄梦白带着两个人从前面挤了过来,往后面赶。
“行了行了,庄主任都去了,打不起来了。”有人说了一声。
可见庄梦白在众人心中的“威望”。
庄梦白赶到后面的时候,两拨人已经快要动手了。
巡防队员早到了,十几个小伙子张开胳膊把人隔开,劝人都冷静一下,但双方的火气都顶到了嗓子眼,隔着一道人墙还在互相指着鼻子骂。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瞅,有人爬到花坛上,有人举着刚领的号牌忘了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