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刚离开管委会办公区的时候,朱氏走得不快,步子有些发虚,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个已经习惯了弯腰走路的人。但当她走出十来步远,转了个弯,她的哭声就彻底停了。
又走了几步,到了另一条巷子,意识到刚才的那几个人已经再也看不到她了之后,她便抬起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步子也慢慢变得稳当起来。
正是下工的时辰,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的扛着锹,有的拎着空饭盒从食堂方向走回来。朱氏走了几步,偶尔会遇到几个熟人,她和人浅浅打了个招呼,嘴角不自觉就往上弯了一点,很浅,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表情了,用得有些生疏。
这份生疏感让朱氏很快警觉过来,立刻又低下头,恢复了原本的愁苦表情。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能表露出自己内心的喜悦,朱氏想,若是张三泰不会被关起来或者是关得不久就被放出来,那她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想到这儿,她甚至有些遗憾——怎么刚刚张三泰就没有打成呢?如果他的那一巴掌甩到了如香甚至是齐红霞张桂兰等人的身上,那他肯定会被判得很重,估计一时半会儿就出不来了。那她的计划就完全成真了。
是的,朱氏早就知道丈夫的脾气就像一块经年在烈日下烤着的干柴,一点就着,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搭起一个一定会爆的局面。在管委会的政策开始宣讲之后,朱氏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知道,如香是想走的。
张家的女人,谁不想走呢?
张三泰不是一开始就打老婆的人。刚成亲那两年,他待她也还算可以,走路知道等一等,吃饭知道给她夹一筷子菜。可后来就不行了。他做小生意亏了钱,回来摔碗砸锅;她一直没怀上,头一两年张三泰忍着没说什么,第三年就开始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笑,说不定是他自己不行呢?
一个人心里有火,总是要找地方撒的。在外头他不敢撒,在衙门里他不敢撒,在比他有钱有势的人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那就只能往家里撒。往她身上撒。
朱氏不是没有恨过,可是恨又能怎么样?她是嫁进张家的人,娘家早就败落了,两个哥哥一个去了江南,一个死在战乱里,爹娘也早就不在了。她无路可退,只能靠着张三泰活。
所以张三泰的脸一沉,她就知道今天不能在他面前多说话。张三泰的脖子一红,她就知道该往后退了。张三泰往外走的时候甩门甩得特别响,说明他今天在外头受了气,那她就得把晚饭做得特别合他的胃口,不能多一句嘴,也不能少一分殷勤。
朱氏生不如死。
后来,她的日子好过了一点,因为如香来了。一个已经上个些年纪的黄脸婆总归不如一个年纪轻的妾有看头,张三泰的那股火,就渐渐地往如香身上烧过去了。
如香被领进门的时候瘦得像一把柴火,脸上脏得看不出长相,两只手冻得全是裂口子,站在正屋中间缩着肩,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雀儿。朱氏觉得如香可怜。一个逃荒逃到荻阳的姑娘,家里人全没了,被人当成一件东西卖来卖去,跟当年那些被卖到青楼里的女子有什么区别?可她又觉得,如香来了也好。家里多一个人,张三泰就多一个可以骂的、可以打的。她身上的担子就能轻一点。
朱氏知道这不对。如香替她挨了打,替她挨了骂,替她端洗脚水,替她干那些最重最脏的活——喂猪、剁草、清粪、修猪圈。她的膝盖伤了,张三泰站在门口看着不扶,朱氏也没有去扶。因为一旦她敢帮着如香说一句话,张三泰的拳头就会落在她自己身上。
所以她学会了看不见。
如香在灶房里冻得两只手全是裂口子,她看见了,装没看见。张三泰用擀面杖打如香的后背,她听见了,装没听见。到了夜里,她躺在自己那间屋里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听外面的风声,有时候能听到如香在隔壁低声地哭。她就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个身,把耳朵堵住。
每次如香端着一盆冰凉的洗脚水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都不敢看如香的眼睛。那双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子,红红的,肿肿的,像两只被冷水泡烂了的萝卜。如香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把水放下去,然后低着头坐在旁边等着,等朱氏洗完脚,再端着水出去。
她没有什么对不起如香的。她安慰自己。如香是张三泰花钱买的,这跟她没关系。她自己也苦,大家在这院子里都是这么活的,谁又能救得了谁呢?
朱氏记得有一回,她不知道为什么开了口,问了如香一句:“你还记得你爹娘吗?”
如香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的父母在逃荒路上就没了,她甚至不知道他们埋在哪儿。或者说,有没有人埋他们都不知道。
朱氏没有再问。她把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别过头去。她怕自己再多问一句,心里头那堵墙就会塌。
管委会关于妾室如何处置的公告一出来,小组长上门问了好几回,张三泰每次都敷衍过去。但朱氏能看得出来如香想要走。她辗转反侧了一两天,觉得这倒是个好的时机,只是如香素来胆子小,她肯定不敢主动对张三泰提出来。
于是,在张三泰出门做工的时候,她以闲聊着的语气在如香面前提起来谁家的小妾被放出去了,自己得到了一间营房,皆大欢喜。然后,又像是不经意一般说不知道徐家与周王府等人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这些本地的兵将们果真厉害,而且嫉恶如仇,竟然连徐氏与周王都能拿下等等等等。
她说这些的时候,如香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朱氏没有再多说。
果然,在小组长再一次找上门来的时候,如香开口了,说她想要走。而张三泰竟然这样忍耐着没有打人,这让如香心中更是燃起了希望。
于是,事情就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到家了。
朱氏推开营房门,待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之后,她终于将胸中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给吐了出去,嘴角彻底弯了上来。
这个家里暂时不会再有人对她挥拳头了。
她站在房门口,看着头顶那盏白闪闪的灯,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她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关上了门。
......
“这种家里头的事,从来就不是好人坏人那么简单。”张桂兰叹了一口气,“朱氏是被害的人,可她同时也帮着害别人。不过这也怪不得她。”
庄梦白皱起眉,有些不能理解:“原本害怕还可以理解,可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知道各项政策,为什么还不来告发张三泰?特别调查委员会的门可从来没有关上过。照咱们的分析,朱氏的胆子可算不上小,何必把希望都寄托在如香身上?只要她自己站出来就行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石灰的味道。
“是这样的。”齐红霞感慨,“小庄你自己是个强势的,所以不太懂那些一直处于弱势地位的人的想法。我以前做妇联工作,接触了太多的家暴受害者。我跟你说,十个人里头,至少有七八个,第一次来找我们的时候,说的不是我要离开,而是你能不能让他别打我了。你不把她也从这个家里捞出来,她迟早也得被磨死。可你要是去问她愿不愿意走,她可能还会反过来骂你。”
让她们这些旁观者都会很绝望。
朱氏就是这样。过往的经历和认知让她其实对“有人会为她做主”这件事充满了不信任感,她不敢自己站出来,所以心思弯弯绕绕。
庄梦白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听着是不是觉得奇怪?”齐红霞苦笑了一声,“她们就是不敢。被打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早就被打怕了。她们的胆子,是一点一点被打没的。第一次挨打,还知道哭,还知道跑。第二次,哭的声音小了。到了第十次、第二十次,连哭都不哭了,开始陷入了病态的循环。”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看,齐红霞对于如香和朱氏,都是充满了赞赏的。最起码。她们还知道自救。
张桂兰靠在墙上,抄着手,望着远处一排一排蓝色的屋顶,忽然感慨了一声:“今天这一出,倒让我想起来好些旧事。”
齐红霞看向她。
“我们老家那边有个姓周的商户,开杂货铺子的。娶了一房正妻,又纳了两房妾。外人看着觉得周老板有福气,家里三个女人围着他转。可实际上呢?他那两个妾,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正房太太还躺在床上没起呢。等正房起来,那两个妾得站旁边伺候着梳头洗脸。正房不动筷子,她们不能上桌。吃的是剩菜剩饭,穿的衣裳都是正房穿剩下的。”
“这不就是下人吗?”庄梦白说。
“本来就是下人。”张桂兰说,“在好些人家,纳妾不过是个名头。说起来好听,其实呢,就是为了添个干活的人。你想啊,请个长工一年还得给几两银子的工钱,买个小妾回来,一次花几两银子,往后一辈子都是你家的人。算算这笔账,比请长工划算多了。”
齐红霞和庄梦白对于古代的妻妾制度都是来自于各种影视剧以及书籍,此时便听得入了神。
“还有一户姓孙的,是开油坊的。”张桂兰换了个姿势,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比划着,“孙掌柜都快有孙子了,他家正室夫人又给他娶了一房小的,比他们儿子还小一岁。”
庄梦白:“......等等,为什么是正室夫人主动给他娶?”
“嗐,年纪大了不想生了也不敢生了,那就找个年轻的来呗,这样的事情多着呢。反正,娶进来之后,孙家就没安宁过,宠妾灭妻、后来又是争家产什么的,闹得满城风雨,让大家伙儿可是过了个热闹年。”
张桂兰又讲了几桩旧事,听得齐红霞和庄梦白时而后仰,时而瞪大眼睛,只觉得长了见识。所以古代的小妾大部分并不是如大家想象中的“红颜祸水”“狐媚小三”,而很可能只是被买来传宗接代的半个奴仆,是被剥削者。而正室,也不一定就是什么“被抢了老公的可怜者”,也可能是剥削者。至于男人,则是坐享齐人之美,永远利大于弊。
最后,两人归结为还是古代万恶的婚姻制度以及男女不平等惹的祸,以及男人们要是都能管住自己,那就没那么多破事了。
风吹过来,把远处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送了过来。有人在喊号子,有人在搬东西,乱糟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生气。和刚刚才听来的这些故事,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张桂兰看向齐红霞,唏嘘无比:“所以这个妇女帮助小组,真是个积德的事儿。”
“是个积德的事儿,不过,”庄梦白站直了身子,表情也更严肃起来,“这才第一户就已经闹出了事情,往后的每一户可能都不好办。今天算运气好了,刚好巡防队在附近。下次呢?万一你们在里头被堵住了,外面的人不知道呢?”
齐红霞有点愧疚:“这次也是我的工作失误,我不应该那么急切的当面就问如香。”
她深刻反省了一下,觉得大概是这段时间己方势力尤其是武力上的无往不利让她有点大意了,放松了警惕。忘记即便是再森严的管控之下,也会有各种情绪失控的不理智的歹毒的人存在。
张桂兰看领导反省,自己当然也不能独善其身,立刻接话道:“也怪我,没把消息事先打探清楚。”
“好了好了,你们别自责了,这本来也不是你们的问题。”庄梦白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回头给你们这个小组配两个一起巡防的士兵。以后你们出去走访核实的时候,让这两个士兵跟着你们,能够镇一镇场面。”
安置区敢当着巡防战士的面搞事情的人还是少的。
齐红霞挑起眉,乐呵呵的:“那我就要多谢你对妇女解放工作的支持了,庄连长。”
“我也是妇女,应该的,应该的。”庄梦白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而且,这些事要是办不好,以后安置区的治安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安置区里几千号人,每家每户关起门来都有各自的烂账。今天管了一个如香,明天还会冒出十个八个。
她一语成谶,在如香之后,齐红霞遇到的几个案例都非常的难搞且具有代表性。
比方有那放妾的人家,轮流来管委会的办公室来闹,就是为了想多要几个工分;又比如正室想要把小妾放归但是家里男人不让,最终大吵一架闹到妇女帮助小组来评理的;还有妾室强势,抢了家里的大半东西来登记工分想要分家立户,最后被正室子女闹出来的......让大家足足看了好几天的热闹。
这里面有一桩,是和徐家有关的。
徐氏的族长徐远以及几房的掌权人都已经被抓走了,此时正在特别调查委员会的小黑屋里待着呢。如同巨树一般的荻阳徐氏轰然倒塌,只剩下一些老幼妇孺们惶惶不可终日。
这次的主角是三房徐义的妾室,姓陶。她进徐家的门已经十二年了,这些年她给徐义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十一,小的才五岁。按理说,她这样的情况,在管委会的政策里算是事实婚姻,是可以被承认的,只是不会补这边的婚姻证书。至于私底下怎么过,管委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徐家不这么想。
自从几个当家的被抓走之后,整个徐氏上下都吓破了胆。而且徐义走了后,徐家三房目前是徐义的大儿子做主,正室所出。妻妾之间可能早就不睦,总之,徐义的大儿子以非常时期,徐家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必须得做点什么来向管委会表个态谋个好印象的理由,把陶氏从家里赶了出去,在管委会做了登记。
如果是这样,陶氏也就算了,毕竟树倒猢狲散,以如今徐氏的境况还不如她自己分出来单过。可偏偏,徐义的正室与大儿子不给她任何财物,也不让她带走她的小儿子,说这是徐家的种,不能交给外人。不仅不让她带走,也不让她见面。
陶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立刻就来妇女帮助小组哭闹了好几次。
“那齐主任打算怎么处理?”周文渊颇有兴致地问沈琦云。
沈琦云也刚回来不久,夏妈妈给他们送了一壶茶进来便回自己隔壁的营房了。此时,沈琦云和周文渊正面对面坐着喝茶休息,顺便聊聊天。
这个习惯是他们家一直都有的。以往周文渊从县衙回来后便会和她聊在外面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和人,但现在不一样的是,沈琦云从听的角色也变成了说的角色。她也会对周文渊说自己在外面的见闻,工作上遇到的麻烦事。
这让两人都觉得很新鲜,夫妻感情反倒更好了。
沈琦云喝了口茶:“齐主任应该会去徐家做工作,让他们给予陶氏一定的赔偿,然后把那小的孩子交出来给陶氏。这边的法规好像是这样的,如果是夫妻双方离婚,那么还未成年的孩子一般是归母亲抚养,而已经满了十岁的孩子则是看孩子自身的意愿。”
周文渊放下了茶杯:“这倒是与我们那会儿不同。但......”他摇了摇头,“陶氏生的儿子毕竟是姓徐。”
他从情感上能理解陶氏,但是如果从礼法的角度来说,血脉传承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东西,他又能理解徐氏。
沈琦云又喝了口茶,把茶杯搁在桌上,想了想:“我倒是觉得,这边的规矩有他们的道理。孩子是从娘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从小跟在娘身边长大,吃娘的奶,穿娘做的衣裳,病了是娘在床头守着。那当爹的呢?一年到头跟孩子说不上几句话,高兴了抱一抱,不高兴了吼一嗓子。孩子跟谁亲?自然是跟娘亲。真要是夫妻散了,孩子跟着娘,日子总归好过些。”
周文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孩子虽说是妾生的,到底是徐家的血脉。你让他们把孩子交给一个被放归的妾,他们脸上挂不住。”
沈琦云嗤笑一声,“反正齐主任说了,这边的规矩,孩子的利益是第一位的。什么脸面、香火、宗族,都得往后排。徐家要是不肯,她们就去特别调查委员会申请强制执行。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可能也会看那孩子在徐家过得怎么样。”
毕竟是五岁的孩子了,应该也有自己的偏向了。
周文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沈琦云。沈琦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周文渊笑了笑,把茶杯放下,“就是觉得,这才几天呀,你最近说话就越来越不像个古代人了。”
沈琦云愣了一下,也笑了:“是吗?”
周文渊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沈琦云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搁在桌上的手背上。那双手,他看了十几年了。
“夫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又有些迟疑,“你说,我们......”
沈琦云抬起头看着他。
周文渊:“你说,我们如果在此地能安定下来,要不要......要个孩子?”
沈琦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瞬。
营房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风声、远处的说话声、隔壁营房有人挪动椅子的声音,忽然都变得很清晰,像有人把一层糊在耳朵上的纸给捅破了。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惜才两岁的时候没养住,生病早夭了。沈琦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身体也病了一场,养了许久。然后便是周文渊的被贬,到了荻阳城后各种情况频发,也顾不上孩子的事儿。
她忽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营房窗户外的夜色,恍然说:“是啊,这儿或许以后便是咱们的家了。”
“家......”周文渊把这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品出了什么不一样的滋味。
他握住了她的手:“当然不是现在,如今条件还不行,你忙,我也忙。而且,我担心你的身体,对了,医疗区这几日会举办义诊,到时候你一定要过去,好好查一下身体上的那些毛病。”
他絮絮叨叨,沈琦云含笑听着。
两人聊了会儿自己的事情,又把话题扯回来了。
周文渊:“不管如何,徐家这样做事情未免太凉薄了。”
“徐家这些人。”沈琦云也颔首,脸上带着不齿,“从前在荻阳城里的时候,他们自诩是最讲究规矩体面的人家。嫡庶分明,长幼有序,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什么身份行什么礼,一样都不能错。如今形势不一样,立刻就把那张脸皮给撕下来了。”
她有些好奇问:“对了,周王和徐长史的事情,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周文渊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特别调查委员会是指挥部直接管的,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查到什么程度了。”
“管委会也不知道吗?”沈琦云问。
“管委会管的是百姓过日子的事。”周文渊苦笑了一下,“周王和徐长史那种级别的案子,是另外一条线。陈司令亲自抓,许参谋具体负责。调查组的人嘴都严得很。我虽然挂了个管委会的名头,可这种案子,人家不会跟我说细节的。”
沈琦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周文渊是从荻阳城的县令过来的,他和周王、徐长史这些人有旧。指挥部再怎么信任他,也不可能让他插手调查那些人的案子,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不过。”周文渊又说,“我听说最近调查组找了好些证人,都是以前在周王府和徐家做过事的。我猜,应该快了。”
“快了就好。”沈琦云说,她对于周王和徐长史居然想要掘开荻河水淹荻阳的事情同样深恶痛绝,“大家都等着看他们的下场呢!”
......
同一片夜色下,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许参谋坐在会议桌的一头,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桌子对面,负责徐仁案的王强林和其他几名调查员正在汇报进展——准确地说,是汇报困境。
桌上摊满了材料,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案件信息,烟灰缸里戳着好几个烟头。
许参谋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