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
金秀秀抱着书跑了,金师爷失笑摇了摇头。
她又度过了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但第二天的时候,金秀秀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兴奋地在最早的一遍起床铃响过之后就匆匆地砰砰砰敲开了金师爷的门。
“爹,我想明白了!”
金师爷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被女儿拽着坐到了书桌前。
他打了个哈欠,听金秀秀语速快得像炒豆子一样兴奋的和他说她想明白了。金师爷脑壳疼,想明白了啥?
金秀秀目光炯炯:“我想明白了,书上说的那些什么阶级,剥削,压迫,我想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昨晚她愣是沉下心来逼着自己看下去了那几本书,从头看起,阶级是什么,什么是生产资料,什么是剥削......金秀秀虽然还是看不懂一些名词和解释,但她跟着金师爷读了书,这几年心智逐渐开了之后又跟着他看多了荻阳城里面发生的一些事,她对这些有着自己的领会。
因此,这一逼还真逼自己看下去了。甚至是在关灯后她还蹲在房门外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了很久才睡。
金师爷拢了拢衣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说来听听。”
“他们说的阶级其实就是我们说的出身,但又不是完全一样......”这一点金秀秀还没完全了解,她也不管了:“反正就是,比如我和赵彦,就是两种不同的阶级。”金秀秀在书桌对面坐下,掰着手指头,”赵彦是什么人?他是赵家的二少爷,他娘还是世家出身。”
赵彦从小锦衣玉食,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伙计仆从。他那样的人,眼睛里看得到的东西,和她看到的不一样。巷子里有个被放出来的丫鬟,搬来两天连门都不敢出,赵彦会替她去说话吗?不会。
杨嫂子守了寡,一个人带着孩子,想在离家近的地方找个活儿干,赵彦会觉得这是要紧事吗?也不会。
金秀秀将这些分析给自家父亲听,金师爷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爹,这些被解放的奴仆,这些寡居的妇人,还有刚搬来的新住户,在赵彦眼里,他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金秀秀的声音笃定得近乎锋利,“他们的诉求,赵彦那个阶级的人根本不会关心。他在荻阳城活了十九年,围城的时候可能都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也从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你让他怎么替这些人说话?他连听都听不懂!”
可他们手里都有票。
金师爷再次点了点头,他端起昨晚的凉茶润了润嗓子,没急着开口。
“赵彦傲慢得很,他可能觉得请几顿茶,露个笑脸,降尊纡贵,这些人就该把票投给他。可一旦真让他当上组长,他手底下的利益和这些人......“金秀秀越说越激动,声音压不住了,”爹,他们之间的利益是冲突的!他如果不改变想法的话,会想要出人头地,会还想奴仆成群,鸡犬升天,可现在宣扬的是人人平等,做小组长提倡的也是为大家服务,这根本就是相反的。”
金秀秀笃定赵彦没那么道德高尚,他承诺的那些话不过是空口白话,根本不会兑现。
金师爷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睛里那股压不住的火苗,十分欣慰,他这闺女真是有长进了。
“说完了?”他问。
“还没。”金秀秀吸了口气,“所以我想,这场竞选根本不是什么比人缘比面子,它就是比你到底代表谁。赵彦代表的是那一小撮人,我要去代表那些他不屑看的。”
这也是她的本心。
虽然她也存在着现实的功利的想法,但她希望看到这条巷子里所有的人都过得好好的,换了个新的时代,不要再像以前在荻阳城那样,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以及不由自主。
她说得斩钉截铁,脸上那股子年轻的、锐利的笃定让金师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忍。
“行。”金师爷叹了口气,“那爹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父女俩,又算是哪个阶级?”
金秀秀愣了一下,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嘴巴一下子抿住了。
是啊。她们算哪个阶级?金家不算富,但也绝不贫。她爹以前是师爷,现在是管委会的委员,手里多少有些权力。可要说他们是徐家、赵家那种人,那也不是。他们家也向来过得普通,唯一的仆人只是个从小照顾她的老妈妈。
“我......”金秀秀迟疑了,挠了挠头,“我也没想明白。”
金师爷并不意外。说实话,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琢磨了好几天,没琢磨透。
他金书翰出身寒门,给人当了大半辈子幕僚,怎么论?算统治阶级?那是个笑话,他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捞着。算被统治阶级?可他好歹是县令的师爷,吃的穿的比普通百姓强得多,还能支使不少人。
她拧着眉毛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爹,你说你没事去当什么师爷啊?”
金师爷差点被凉茶呛着。他放下茶杯,幽幽说:“你爹我也就是跑腿跑得还算勤快,人家赏了口饭吃,不然怎么养大你。”
“我开玩笑嘛。”金秀秀被他逗得笑了起来:“那咱们算跑腿阶级?”
金师爷瞪了她一眼,却也没绷住,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笑完之后,他正色道:”这个问题,爹也没想明白。不过,这些其实也不是生搬硬套,只看本心。不然的话指挥部也不会让周县令与我接着干。秀秀,本心很重要。你刚才说的那些,至少有一半是对的。赵彦不会替那些人说话。这一点,你比他就强多了。只不过,光知道对手是谁还不够,你还得知道怎么去打。”
他把那本《道德与法治》拿过来,翻到折了角的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推到女儿面前。
金秀秀低头看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寡居的妇人,放出来的仆从,新来的住户,你觉得赵彦不屑看,”金师爷的声音不紧不慢,“那你就去把他们团结起来。那些打心底里瞧不上你的人,你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选你。你还去找他们作甚?该舍的就得舍。”
金秀秀想起李老伯家那父子俩,脸上一热。金师爷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是看穿了她前两日走了多少冤枉路。
“你年轻气盛,觉得只要自己够诚心,石头也能给捂热了。”金师爷看着她,眼里难得地带了几分慈和,也带了几分严厉,“可这世上的事不是这么论的。有的人你越热乎,他越觉得你心虚。你想贪多贪全,想把所有人都拉过来,那是做梦。”
金秀秀的脸红了。她前两日的确是这么想的,觉得只要自己多走动多拜访,那些叔伯总会改变主意。现在想来,可真是天真。
“你的功夫,得要花在能争取的人身上。”金师爷继续说,“让那些被你团结的人觉得你值得,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觉得你踏实。这样,你才有胜算。”
金秀秀默默把这句话嚼了两遍,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掏出那条自己画的竞选纲领,低头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笔,把那几个被她标注了问号的名字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该舍的就舍。不纠缠了。
金师爷看着女儿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话锋一转:”你可知道小组长竞选最后还有一场演讲?”
“还有这事?”金秀秀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管委会新发的通知,今天应该就要公布了。”金师爷看着她,”到时候所有候选人要站在台子上,对着全组的人讲话。说什么、怎么说,都会影响最终的投票。你有几天时间准备。不要掉以轻心。”
金秀秀攥紧了拳头,手心有点冒汗,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爹,那这不是和殿试一样了?那我要准备什么?”
金师爷敲了一下她的头,还殿试呢!
“第一,不要空口说大话,要落到实处。你能为大家做什么,一条一条说清楚,让他们听着知道你是真想过这些事的。第二,不要和别人比较,只管说自己。第三,”金师爷停顿了一下,“不要怯场。往台上一站,挺直腰板,看着大家。你心虚了,他们看得出来。你坦荡了,他们也看得出来......”
金师爷对女儿谆谆教诲。
赵彦也已经听到了要发表演讲的消息。
“这有何难?”他心想。
他可不是那种只知道在族学力读圣贤书的呆书生。他家里的布庄生意他是插过手的,手底下十几个伙计,平日里口若悬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赵彦甚至觉得这个环节简直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制的,心中大喜。
他们住的这条巷子,拢共四十八口人。这几天他大致摸了一圈,请喝茶,请教问题,联络了一圈感情,男人们围坐在一起,他端着从城里带出来的那套青瓷茶具给大家斟茶,话题从天坑聊到工分,从工分聊到以后迁出去的日子。
“赵公子,到时候我们一定选你!”一个中年汉子端着茶杯问。
他还没用过青瓷的茶杯呢。
赵彦笑了笑,笑容温和得体:“多谢大家支持。赵某不才,也认识管委会里的几个人,到时候有什么好差事,我肯定第一个给咱们组争取过来。”
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连连点头,闻之心喜:
“别的组还在排队呢,咱们组先干上了。工分不就多了?”
“到时候全靠赵公子了。”
赵彦又给几人斟了一圈茶,“我赵家在荻阳城做了几十年布匹生意,从没亏待过谁。我当了组长,保证大家都有活儿干,都有工分拿。别的不敢说,至少让我赵某人当组长,咱们这条巷子在整片营区里不会比别人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个年纪大些的都觉得这年轻人稳当,有底气,会办事。
等人散了,赵彦把茶具收了,他身边的小跟班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公子,我刚听说那个金秀秀也在到处拉票。”
赵彦手上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她?随她去。”
他拿过一块干布,不紧不慢地擦着茶杯,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挂着,却在灯下显出几分凉薄。
“一个没成家的年轻女子,能翻起什么浪?那些叔伯们嘴上客客气气,真到了投票的时候,谁会把票投给她?”他把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小跟班连忙附和:”就是就是。那些婶子嫂子们也就是凑个热闹,到头来还是要听家里男人的。”
赵彦嘴唇勾了勾,倒没接这个话茬,转而吩咐:”你去给我盯一下西头那几个新来的。就是杨家放出来的那几个仆从。这些人没什么主见,都是墙头草。你找人去跟他们递个话,就说我在管委会里有门路,他们要是投我,以后分活儿的时候我不会忘了他们。”
金秀秀不就是倚仗着自己老爹是管委会的吗?他也有靠山啊!
这一点必须要大肆宣扬。
小跟班会意,一溜烟跑了。
赵彦独自坐在帐篷里,拿起刚才被人端过的那个青瓷杯子,脸上闪过嫌恶的表情。居然被那样的人碰过......若不是担心这儿找不到更好的,真想把它给扔了!
脏死了!
他其实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一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给他们点好处他们就跟谁走,哪有什么自己的主见?不过是愚民罢了,给点甜头就自个儿屁颠屁颠过来了。倒是巷子里那几家还过得去的,要好好下功夫笼络一番。
至于那些女人?更不值一提。女人抛头露面就是不守妇道,金秀秀这么能蹦跶,不过是仗着她爹,大家给几分薄面罢了。
赵彦回了自家的营房。赵家分了两间挨着的营房,他和自己的跟班一间,他娘和一个管事婆子一间。说到这儿就气,如果把他赵家人都分在一个巷子里,那他还担心什么?可惜,赵家二十几口人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了不同的巷子,平时要去串个门都嫌麻烦。
推开门,赵母正坐在床边缝补一件发了线头的棉袄,针脚走得又密又急,一看就是心里憋着火。
“回来了?”赵母抬起头,手里的针没停,“今天怎么样?”
“还行。”赵彦在床边坐下,看他娘在干活,又不得劲了,“娘,你自己做什么?让王妈妈给你做就好了。王妈妈人呢?跑哪儿去了?!”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了点厉色。
这些仆人,真是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这是仗着现在身契在自己手上了,便开始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前几天闹放奴的时候,最让赵彦恼火的是,有几个人拿着到手的身契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搞得赵家好像真的虐待了他们一样。简直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赵家平日里给他们吃给他们穿,围城时也没让他们饿死,什么时候对不起他们了?
赵母停了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忧色:“彦儿,这个组长,你一定要争到手。”
赵彦:“娘,我知道。这不是在争吗?您放心,我这条巷子里的叔伯都跟我处得不错,到时候投票跑不了。”
赵母把针线往床上一放,叹了口气,有点焦虑,“如今咱们铺子没了,宅子没了,田地也没了,到现在人也没了。这么大的家业,只换回来一笔工分!那工分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使?说到底不过是人家记在账上的几个数。可......”她压低声音,“孙县丞却依然还在当着官呢......”
就算只是个小干事,那也大小是个官吧,比现在竞争的这个劳什子的小组长可要大多了。
赵彦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说得有些发愣。
赵母有些急:“咱们和孙家定的亲,当初那是门当户对。可如今孙县丞当了干事,手上有了权,咱们赵家却除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工分,什么都没了!现在孙家念在亲戚的情分上或许还不会说什么,可日子一久......”
她与孙太太是表姐妹。
赵彦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娘,您是怕孙家反悔?”
赵母:“你要是连个小组长都捞不上,人家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你当孙县丞是什么善人?他可是这荻阳城里面第一会审时度势的人。”
赵彦冷笑了一声,往床上一靠:“那也得看他女儿能嫁到哪儿去。如今这世道,一家子都挤在几间营房里,连个丫鬟都没有,他孙家还想攀什么高枝?”
他心里却不如脸上表现得那么淡定,情绪翻涌。他娘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戳中了他——现在赵家除了工分,什么都没了,攒了几十年的家底,一夕之间变成了账面上的一串数字。
“你心里有数就好。”赵母见他神色笃定,稍微安了些心,又忍不住念叨,“总之,你一定要当上这个组长。当了组长,在管委会那边才能挂上号。挂上了号,以后才有往上走的路。”
“儿子晓得了。”赵彦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慢,“娘,你说孙家要是真想反悔,那也未必是坏事。”
赵母一愣:“什么意思?”
赵彦笑了一下,没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晃。赵母看着儿子的背影,总觉得他那句话里似有所指,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营房外,赵彦站在空地上,仰头看了看天坑上方那一片星空。姚主任当时说了,总有一天,他们都要往外迁,往那屏幕闪播放过的大地方去。到了那时候,海阔天空任鱼跃,一个小小的县丞算什么?
他那表妹骄纵任性,什么都不会,原本还能在家娇养着,当一个不用再外头抛头露面的主母,维护赵家在荻阳城里的体面。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这样的女人似乎在这里并不占优势了,很多新式的女子说话利索,走路带风,手底下甚至还管着那么多男人。
赵彦一方面觉得这是倒反天罡,牝鸡司晨,如金秀秀这样的简直是不守妇道,叛道离经,但一方面,他又觉得或许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的女子才是最大的助力。
他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头顶的天空,悠然出神。
呵呵,等他在管委会挂了号,一步一步往上走,到时候谁配不上谁,还说不定呢。
金秀秀熬夜在整理自己的演讲稿。
熄灯了之后,她就搬了个小桌子到门外借着路灯的光。老妈妈给她送了两趟水,见她对着满桌子纸团念念有词,摇了摇头又退了出去,又给她送了一个灌了热水的汤婆子后就自己睡去了。
住在这儿,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写到手都冻得有些僵的时候,才差不多有了初稿。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的字不算多,但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虚话,没有大话,每条承诺后面都写清楚了怎么做、找谁做、什么时候做。以前帮着金师爷整理文书的时候练出来的那点笔头功夫,这会全用上了。
金秀秀拿起来,打算从头到尾再看一遍,然后再修改一下。但此时,在她头顶的路灯忽然微弱的闪了一下子。
随着“滋啦”一声细微的响动,那原本长亮着的路灯忽然一下子就黑了。
金秀秀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猝不及防被黑暗给笼罩了,吓得惊呼了一声。好在,今天的月亮还很明亮,月光照拂下来,她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光线。
看了看幽暗的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路灯,金秀秀有点害怕,立刻转身进了房间。
不过,房间里的灯也不亮了,不管她怎么摁,都依然是漆黑一片。
来自于一千一百多年前的金秀秀,第一次体验到了停电的感觉。
......
在停电前十分钟,管委会的办公室里,姚主任正和几个干事围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上铺满了各个巷子递上来的竞选报名表。他们正在熬夜开会。
平日的工作太忙太细碎,一些讨论只能留到这会儿来。
习惯了这种节奏的大家都还挺适应,一个个捧着浓茶和咖啡,唯有周文渊、金师爷和孙县丞这三个习惯了一入夜就睡觉的古人,正坐在角落里,看上去颇有些麻木和憔悴,明显话也少了许多。
一位干事翻着表,忍不住笑:“哟,这积极性可真不低啊。你们看,二十三组,四条巷子,光报名的就有八十多号人。最多的一个组有十二个候选人。”
“可不是。”另一个干事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之前还担心百姓不参与,怕他们不敢自己站出来。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人家热情高得很。”
姚主任把手里那份汇总表从头看到尾,眼角露出几道笑纹:“参与的人越多,选出来的组长就越有代表性。这是好事。有些人虽然选不上,但他迈出了这一步,以后就会继续关注公共事务。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放下表格,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庄梦白:”庄主任,竞选期间的风气你得盯紧些。”
庄梦白正靠在椅背上喝一杯速溶咖啡,闻言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上次吴掌柜那事给大家都敲了警钟,但保不齐还有人动歪心思。”姚主任说得很严肃,“有的是明目张胆的贿选,比如给人承诺送东西、分工分,这种一查一个准。但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比如私下串联、威胁、造谣抹黑对手。这些也得注意。咱们现在是第一次搞这种选举,规矩还不是很健全,容易被钻空子。你要是发现苗头不对,立刻叫停。”
庄梦白点头:“主任放心,我已经在各个巷子安排人手留意了。”
除了巡逻之外,她还发展了不少“线人”。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些事在灰色地带,不太好界定。比如请人喝茶吃点心,人家非说就是联络感情,咱们也不好直接定性。”
“那就是教育的问题了。”姚主任想了想,“现在先盯住明显的、恶劣的。只要不大规模贿选,不威胁恐吓,小的那些咱们先记下来,秋后算账。”
“明白。”
庄梦白才刚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办公室里的灯就黑了。
“呀!”
“嗯?”
“怎么了这是?”
周文渊和金师爷一哆嗦,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下子从困乏中醒了过来,有些惶恐的四处张望。孙县丞更紧张,不停追问怎么了怎么了。他们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以为有危险。
“没事,没事,”庄梦白放下警戒,去查看了一下开关,又开门看了一下外面,苦笑道,“主任,好像是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