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当然不退!”金秀秀抬起头,不满地看着金师爷,“爹,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
金师爷呵呵笑:“我怕你要是失败了会哭。”
“失败了就失败了呗,”金秀秀无所谓地说,好吧,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过的,“大不了回去躲被子里哭一场,也比连试都不试强。”
金师爷看了她好一会儿,眼里浮起一点笑意,又迅速敛了回去。
“行,不退就不退。”他慢悠悠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既然铁了心要选,那我这个当爹的总得要帮帮你。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现在营房区最热闹的事情是什么?”
金秀秀冲口而出:“当然是放奴的事情。”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各大家放奴的事情。先是周县令、孙县丞和杨家这样的大家都主动将家中的奴仆放了出来,恢复了他们的平民身份,也获得了相应的工分奖励。然后其他家的也坐不住了,有主动跟随想要工分的,但也有哭天喊地不想放觉得自己没法活的,各处去求人,但都吃了闭门羹。
还有就是王府被放出来的,以及徐家那些数目众多的奴仆,要不被传讯去了监管区,要不也被强制解约了。徐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几房的小辈和女眷被吓破了胆子,也主动将家中奴仆放了出来。
总之,这可真的是近两日的头等大事,甚至盖过了小组长竞选的风头。老百姓们这几天还没什么事情做,就围在各处看热闹,看完这家看那家,根本停不下来。
“第一批的仆从已经放出来了。”金师爷抿了口茶,他这几日就是干这个事情,去劝动那些不愿意放奴的人家。当然了,有周王和徐家人的例子在前,这项工作还是挺轻松的。
“这些人的安置也是接下来的重点。他们会被打散然后分到不同的小组里面来。咱们这条巷子,应该还会来个五六个。这些都是没有根基的,独门独户。你注意到了吧?”
金秀秀点点头,除了周家俩口子之外,这两天巷子里又来了两个丫鬟。她已经率先去认识过了。
不过,爹爹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金秀秀想了想,恍然大悟:“您是说,我要去争取这些人的票?”
金师爷含笑点点头:“这些人虽然身份地位尴尬,但放在现在,可都是一人一票的。”他又转换了一个话题,“你的对手呢?你可知这条巷子里有谁在跟你争?他们是什么背景,什么路子?你有数吗?“
金秀秀:“我就模糊打听到一点,好像赵彦也在拉拢旁人,但是还没确定。”
赵彦,荻阳城赵家的二少爷,正巧也被分到了这条巷子。金秀秀认识他但不太熟,最近她影影绰绰听到马婶子对她说赵彦似乎也有意向,但还没打听到具体。
金师爷没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床铺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丢到她面前。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些什么建筑和旗帜的图案。金秀秀低头一看——《道德与法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八年级下册。
她很茫然:“这是......”
这里的书吗?那八年级又是什么?
“我从姚主任那儿借的。”金师爷重新坐下,感慨万分,“他们这儿的小孩上学都要念这个。你先翻翻看。”
金秀秀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满眼的简体字虽然不难认,但那些词她却一个都不认识——“人民民主专政”“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基层群众自治”......她把书合上,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爹。
虽然她是识字的,但完全看不懂。
“看不懂?”金师爷也不意外,挥了挥手,“无妨,看不懂就对了。你先翻着,能看懂多少算多少。明天我再跟你聊。”
金师爷看着女儿把书抱在怀里走出去的背影,目光继续落在那本《道德与法治》的封面上,沉默了许久。
之前许参谋承诺说会开课让他们知晓这边的社会制度和律法等等,但因为百废待兴,诸事繁忙,这件事便被暂时搁置了下来。但他和周文渊两个要帮着做事,属于被团结的对象,也不能对这些一窍不通。于是,许参谋便找了一堆书给他俩抱回来先慢慢看。
这里面就有一整套的历史和政治以及法律书籍,嗯,从小学到初中的,都很齐全。
金师爷先看了历史,怅然若失又心潮澎湃。他熟悉的大齐化作纸面上不过是短短的半页,弹指一挥间几千年就这样过去了,王朝和英雄都作了土化为了尘埃,历史真是何其的残酷。
然后他又看了《道德与法治》。他记得第一次翻开它的时候,随手扫到一行字,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
就第一章,他都读了七遍。一遍一遍地读。
每多读一遍,后背就凉一寸。金师爷活了半辈子,从京城到衙门,见过的书堆起来比人高,甚至国子监的藏书馆他也找关系进去溜达过。那些书可都是给治世的人看的,可他从没在哪本书上,读到过这样一句话。
以前看的书,讲的是“天地君亲师”,天子继承天地的旨意,天下之人应该归附于它就像是归附父母一般。这是君权的来源与正当性。
但,他翻开这本书,喃喃念道:“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是不可调和的。国家正是这种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是统治阶级用来镇压被统治阶级、维护自身利益的组织......”1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呼吸都是急促的。
它是如此赤/裸又如此犀利地把国家或者说朝廷的本质给一语道出,可这本书的作者是站在哪个立场上写的这本书?这,这,这......这简直就是一本反书啊!
在大齐,这等学问若有人敢写成书,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它诠释了这个世间权力的真相,这世间的一切不公,不是天意,不是命数,而是阶级,是压迫与反压迫,是剥削与反剥削!这不是平民百姓该知道的东西,而应该被供奉在皇宫的最深处,只有能登上大位的人才能一窥它的精妙真容。
可,许参谋告诉他,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课本,所有的孩子从上学开始,到了能懂事的年纪便会学习到这些东西。
金师爷:???!!!
教这些东西干嘛?这不是会唆使他们造反吗?!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屠龙术啊!
金师爷的震惊无语言表,直到研读了好几天后,看到了社会主义的本质,人民民主专政这些字眼的时候才平静了下来。
他觉得,金秀秀若是能从中读懂一点关于这个时代的真相,那一切便手到擒来了。
......
那一夜,金秀秀屋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老妈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又睡过去了。金秀秀盘腿坐在床上,那本《道德与法治》摊在膝盖上,已经翻到了不知第几页。
每一页她都看了。每一页都没看懂。
什么“人民当家作主”,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什么“工农联盟”,每一个字都认识,可它们凑在一起后就像天书一样,她能大约看明白字面意思,但不知道里面的逻辑。
不过,她爹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一本书。这书里的东西一定和这场竞选有关,和这个地方有关,和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一样“有关。
金秀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基层群众自治制度”那一页折了个角,然后把书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她爹问的那几个问题,课本上那些看不懂的词,还有今天那些叔伯们脸上的假笑。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她得先把竞对手摸清楚。
第二天一早,金秀秀去找了马婶子,她打算问问马婶子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是不是有人也要参与竞选了?结果,还没走到马婶子家,就遇到了孙瑶。
孙瑶就是孙县丞的小女儿。
金秀秀和孙瑶打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付。孙瑶是县丞之女,自小锦衣玉食,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哄着,性子骄纵得很。金秀秀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两人向来不对付。
如今在这儿碰上,两人都是一愣。
金秀秀先反应过来,嘴角弯了弯,笑得客气却没什么温度:“哟,是孙小姐。真巧。“
孙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拧了起来:“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来串门,怎么了?“金秀秀不咸不淡地说,“这营区又不是你家后院,我上哪儿还得跟你请示不成?”
孙瑶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金秀秀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嘲讽。
“你该不会是来拉票的吧?”她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听说了,你要去竞选那个什么小组长?金秀秀,你是不是疯了?”
金秀秀双手抱在胸前,也不否认,就冷冷看着她笑。
孙瑶笑得更厉害了:“一个女子,跑去跟一堆男人争什么组长,你可真够丢人现眼的。你爹也不管管?也对,你爹是你爹,你娘早就不在了,没人教......”
金秀秀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忽然开口打断她:“孙瑶,你家里不是在放奴吗?”
孙瑶:“......那又如何?这和你竞选组长有什么关系?”
金秀秀笑吟吟:“你家中如今一个下人都没有,那岂不是一日三餐连打个水都得自个儿来?”她啧啧两声,打量着孙瑶那双细嫩白净的手,“孙小姐,我要是你的话,那现在肯定不会到处闲逛,还是赶紧学会洗衣做饭和打扫屋子才好,免得到时候拖你们小组的后腿,一个工分都拿不到,被人笑话。”
孙瑶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这恰恰戳到了她的痛处。孙家放奴之后,她的贴身丫鬟走了,伺候的婆子也没了。这几日,她每天早上醒来都得自己去打水梳洗。头一天她不会拧水龙头,把袖子淋得透湿。第二天她不会用保温壶,倒水的时候烫到了手指。第三天她发现头发盘得歪歪扭扭,粉也扑不均匀,气得她哭了一场。
她从出生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而且,连这些活计都要自己干,让孙瑶无法再维持以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连打水和洗漱都是挑没人的时候再去,就怕被人看到昔日的县丞家小姐居然现在沦落至此!
因此,被金秀秀当面戳破,孙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怒交加:“金秀秀!你——”
“我什么我?”金秀秀笑眯眯地看着她,“孙小姐,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你。铺床叠被,拖地倒水,你以后用到的日子还多了去了,我这可是为你着想啊。”
她又凑近了一些:“你不会到现在连衣服都不会洗吧?瞧瞧你那袖子,啧,你看,上面全是油印子,县丞家的小姐什么时候这么邋遢了......”
孙瑶下意识抬起胳膊一看,没有啊。这时候她听到面前的金秀秀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秀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几个字:“你,你,你欺人太甚!”
说完,她一跺脚,打算转身就走,又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眼睛弯了起来:”对了,你想要竞选小组长是吧?我表兄也要竞选这个小组长。”
金秀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彦果然要竞争小组长!是的,赵彦不仅是孙瑶的表兄,还是孙瑶定了亲的未婚夫。
孙瑶看着金秀秀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外,更加得意了:”怎么,你还不知道?金秀秀,你一个女流之辈要抛头露面也就罢了,但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表兄赵家在荻阳城是什么人家?你又是什么出身?你觉得大家会选你,还是选他?”
说完,她觉得自己终于寻回了几分面子,哼了一声,给了金秀秀一个轻蔑的眼神,连头都没回的就走了。
金秀秀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敲开了马婶子家的门。
从马婶子家出来后,金秀秀沿着巷子往回走。刚才马婶子告诉她,赵彦的确是打算也来参选了,而且呼声还不小。甚至她儿子都打算投赵彦,还极力劝她也投。
马婶子:“金小娘子,你放心。之前我老婆子说了要选你,自然不会食言。那赵彦是什么东西,之前几日没见他出来帮大家的忙,现在倒是蹿出来了。”
她又撇了撇嘴:“虽他表面装得和善,实际上还是鼻孔里看人,不是什么好的。”
还是金小娘子好,亲切没架子,还经常热心给她们帮忙。
虽然马婶子这么说,但赵彦的事让金秀秀心里沉甸甸的,孙瑶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些东西她没法反驳——无论在人脉、出身还是“理所当然”这四个字上,赵彦都确实比她强。
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叫骂。
她抬头一看,只见巷子中间有一户的门前被扔了一地的烂菜叶子和碎石子。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正叉着腰站在门口,朝里面啐了一口:“杨家的走狗!也有脸住在这儿!”
屋里没有动静。门关着,纹丝不动。
周围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指指点点,嘻嘻哈哈。那男人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正要往门上砸。
“住手!”
金秀秀快步走过去,挡在那扇门前。
瘦高个儿一愣,看见是她,脸上的怒气还没收干净,换了副讪讪的表情:“金小娘子,你要干嘛......你别管闲事!”
“这是闲事?”金秀秀看着他,毫不退却,“你在巷子里欺负人,我看到了就不能不管。要是被传出去说我们巷子是这样的,你让别人怎么看?”
“你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人吗?”瘦高个儿指着那扇门,声音又高了起来,“杨家的!就是那个跟彭通勾结、抓小孩祭祀的杨家!我爹就是死在围城里的,要不是杨家那种人囤粮不卖,我爹怎么会......”
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抖。
金秀秀沉默了一瞬。
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人也都喊了起来:“对,他们就是杨家的走狗!”
“凭什么让他们住咱们这儿?!”
金秀秀的声音放轻了些,“可他们只是杨家的仆从。厨房打杂的,庄子上种地的。既然管委会能将他们放出来,那就证明你爹的死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啊。”
瘦高个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金秀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心里有气,有冤,去特别调查委员会。你去那儿递状子,我给你鼓掌。但你拿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出气,你这就是在迁怒,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赶紧走,不然待会儿巡逻的人来了,可不会听你们的理由。”
瘦高个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手里的碎石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看热闹的几个人也讪讪地散了。
金秀秀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敲了敲那扇门。
大概是从窗户里看到那些人已经走了,门开了。男人看上去很老实,脸上带着怯意,而女人抱着脸盆缩在墙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看见金秀秀进来,两人同时瑟缩了一下。
“放心吧,他们已经离开了。”金秀秀安慰他们。
周大这才才颤着声音开口:“金娘子......多谢。“
金秀秀摇摇头:“你们没事吧?伤着没有?”
“没......就是吓了一跳。”周氏媳妇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脸盆边缘,“我们,我们没想到会这样。昨天刚搬来,今早一出门,门口就堆了这些东西。那人还骂我们,说我们是杨家的走狗......”
旁边的周大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金姑娘,我们真的没做过坏事。我们在杨家是三房的人,不管外面的事,我就是挑水劈柴的杂役,我媳妇在厨房帮忙。那些人说的事,我们也不知道......”
“我知道。”金秀秀说。
她相信特别调查委员会的判断。
周大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金秀秀看着这两口子,也觉得可怜。他们缩在这间狭小的营房里,惶恐无助,像是忽然掉出了巢的鸟。之前在杨家的时候,他们只是做不了自己主的奴仆,但现在,却又承受了别人对于杨家的恨意。
她叹了口气,安慰道:“反正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好好过就行了。日子一久,大家自然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对了,这边你们都熟悉了吗?要不要我带你们熟悉一下?”
这个时候其实她已经忘记了竞选小组长和拉票的事情,纯粹就是出于好心。
周大和媳妇对望一眼,脸上闪过惊喜和忽然被人报以善意的不知所措:“......会不会太麻烦您?”
“不会,我时间多得是。”金秀秀爽气地挥一下手,“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接水的地方在这个方向,要记得避开人多的时间段......”
她带两个人走出了房间门,这也是周家俩口子从昨天搬过来之后第一次出房间门。
......
晚上,金师爷正坐在桌前翻那本《道德与法治》,金秀秀又闯了进来。
“爹。”金秀秀在他对面坐下,“我今天打听到了,赵彦的确是要和我竞选小组长!”
“赵彦?”金师爷把书放下,“荻阳隆盛布庄赵家的?”
“您熟?”
“荻阳城就那么大。”金师爷端起茶杯,“赵家做布匹生意,在荻阳城里排得上号。他爹以前跟府衙做生意的,官府的号衣、衙门里的帷幔,都是他们家供的货。还有赵彦的娘,出自府城的一个小世家,虽然只是旁支。那赵彦,年纪也不大,十九了。本来与孙县丞家的亲事早就要办了,但恰好遇上围城就耽误了下来。”
金师爷如数家珍。
金秀秀对他和孙瑶的事情不感兴趣:“马婶子说,他这几天已经在巷子里请人吃茶拉关系了。我看他们从城里还带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管委员不允许贿选,但对于这种纯粹请人吃茶什么的却处于灰色地带——人家就说是联络感情,那能怎么着呢?现代社会里竞选村官还一堆子这样的事呢。
她看向金师爷,眼巴巴的:“爹,我该怎么办?给女儿支支招呗。”
金师爷挑起眉,点了点自己面前那本《道德与法治》,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看明白了吗?”
金秀秀一愣,郁闷摇了摇头:“不明白。”
“你想想你和赵彦,想想你们的出身和阶级,再想想巷子里被放出来的这些人。”他翻开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给女儿看。
金秀秀凑过去,轻声念出来:“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
她脸垮下来,又来了又来了!能看明白字,但是脑海里关于这一切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纱,有些影影绰绰,看得并不真切,这种感觉让人有点憋闷。
金师爷点了点她:“回去吧,好好想想。”
事实上,他也才刚开始悟到了其中一点点,已经觉得受益匪浅。
金秀秀没办法,她爹就是这样,一旦打起哑谜来谁都撬不开他的嘴。不过以她对自家老父亲的了解,怕是他都还没有全部参透这其中的奥妙,所以才拿这样的话来打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