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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检、消毒通道,剪头发,过了之后居然还要先去洗澡——赵婶子和老赵一路走过来,觉得自己被折腾得够呛。看来,这出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事情。
“洗个澡还要排队。”老赵嘟囔了一句,看着前面那长长的队伍,愁眉苦脸,“这些仙人,可真是讲究。”
赵婶子白了他一眼:“讲究还不好?你那身上多久没洗了?你自己闻闻,都快腌入味了。”
老赵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有啊。”
赵婶子呵呵两声:“那挑粪的也不觉得粪臭呢!”她又压低声音,“我警告你少咧咧,别到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把仙人给得罪了,那我要你好看。”
赵婶子觉得这些仙人的安排可太对了!
她是个爱干净的,以往都强逼着丈夫去城外砍柴,冬天都要时不时擦个澡,可这次已经好几个月没洗过澡了。之前在城里困着的时候因为还有生死危机在前头,想不起来也这事儿,也麻木了。但现在,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污垢和跳蚤难以忍受了。
这时,一波已经洗好了的人从淋浴房里出来了。
“哎哟,还真发新衣裳了。”赵婶子惊喜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就是这样式有点怪。”
“哎哟,里头可真好!”老汉一出来就冲着排队的人嚷嚷,嗓门大得整条队伍都听见了,“那水热乎得哟,浇在身上跟下雨似的,又密又匀,比在家洗可痛快多了!”
“不愧是仙家,这洗澡和淋雨一样。”
赵叔皱起眉:“瞎掰掰,这淋雨能舒服吗?”
“淋雨是不舒服,但这样洗澡的确舒服。”老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能说,“反正你自己进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我是觉得我浑身都轻了二两,舒坦。”
女淋浴间也出来了一波人,恰巧有赵婶子认识的。
赵婶子吆喝了一声:“张家的,你没洗头吗?咋这头发还是干的。”
张家的摸了摸自己头发,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洗了,是吹的!叫什么吹风机,赵家的我和你说,可好用了!这天底下竟然还有那么好用的东西。哎,要是咱们那会有,吴娘子的女儿就不会因为大冬天的洗了头染了风寒,病了一场就急匆匆地过了......”
赵婶子见她越扯越远,连忙打断:“里面可有皂角?”
“嗐,还用啥皂角?有个什么洗发水,挤出来是黏糊糊的,往头上一抹,搓两下就起泡泡,白花花的,跟雪一样。冲完了头发滑溜溜的,比用皂角洗的还干净。你待会儿进去,记得用那个什么什么露,哦对了,叫沐浴露,挤出来抹在身上,搓两下就起泡泡,冲完了身上滑溜溜的,连香味都好闻。我这一身,洗了三遍,把皮都快搓下来了,现在觉得自个儿轻了十斤!”
赵婶子听着,眼睛都亮了。她本来就爱干净,这会儿被说得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冲进去。
“还有,你看这袄子,你看着长得怪,但你摸一摸。”张家的拿着赵婶子的手就往自己穿着的羽绒服上放,“和芦絮一样,轻飘飘的,但可比芦絮暖和多了。我没吹牛,这才穿上,走了两步,浑身冒汗!”
赵婶子伸手捏了捏,惊呼道:“哎哟,这啥料子?又软又滑,跟绸子似的。”
的确是轻,她完全想不出来穿这么轻的袄子竟然还会觉得暖和。
“那仙子说是鸭绒!就是鸭毛底下那层薄薄的绒。”
赵婶子大惊失色:“啧啧,那得用多少只鸭子毛才能攒这么一件袄?”
两人说着话,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哭声,不由得循声望去。却发现是一个妇人坐在那儿涕泪四流,哭得惊天动地:“这么好的衣裳,我那苦命的男人就是没有这个福气啊!”
她也是刚洗完澡领了新衣服出来的,这会儿站不稳坐在了地上都不忘把这衣裳下摆撩起来,显然很是珍惜。
在这边维持秩序的女兵过来,问清楚了情况,才知道是这妇人的孩子就是因为出生在冬季,保暖不够冻死的,而丈夫和另外的孩子都在这次围城里过世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心酸,安抚了她几句。
赵婶子和张家的离得比较远,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说什么,但看情形看这架势,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不免又是唏嘘。
说着,前面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士兵探出头来:“下一批,十个人,进来!”
“到你们了,一个一个排队进去,里面会有人发放专门的洗浴用品,衣服是洗完澡在更衣室领,每个人都有份,不要抢!”
轮到赵婶子了,她赶紧往前走,男女分流的时候她拽了拽老赵的袖子:“听见没有?有热水,有新衣裳,连洗头的都有。你待会儿进去好好洗,别给我糊弄!”
老赵撇撇嘴,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了那片热腾腾的白雾里。
......
苏四放下淋浴间的大门帘,将那片白雾挡在了门后。
他今日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在男浴室这边担任志愿者,这会儿被人匆匆叫出来是因为传来讯息,他的弟弟妹妹已经出城来了。
“苏四郎,也帮我看看我家人出来了没有?”同在男浴室当志愿者的第一批人员忙叫住他,将家人的姓名和特征告诉了苏四。他们这一批人因为今日有任务,都抽不出时间去接人,但这边承诺会主动将人帮他们接出来。
苏四点了点头,朝着消毒通道飞奔过去。很快,他就在帐篷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看见苏四进来,妹妹苏小妹先叫了一声“哥!”,然后“哇”地哭了出来,冲过来抱住了他。弟弟苏伍没哭,但眼圈红红的,嘴里还嚼着战士们给的馒头,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哥”。
苏四跑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
妹妹趴在他肩膀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脖子:“哥,你怎么才来啊?”
苏四以往的时候也经常因为守城和谋生一两天都不回家,这次出去之前也交代过了弟弟妹妹,但毕竟是遭遇了这么奇怪的事情,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弟弟苏伍倒是没心没肺,被他搂着直乐呵:“哥,他们给了我们好多吃的。有馒头,有粥,还有菜。那个菜我没吃过,甜甜的。”
苏四摸着他们的头,眼里闪着喜悦的光。
庄梦白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有进去打扰。等苏四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才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苏四,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苏四擦了擦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人口登记的时候,我们发现了城里有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庄梦白的声音放得很轻,“最小的两三岁,最大的十二三岁。他们没人照顾,咱们就把他们集中安置在了一个单独的营区里,派了人看着。可咱们的人毕竟不熟悉情况,孩子们也怕生。”
这里面有些是围城前本来就是孤儿的,但这种的少,更多的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父母过世了,甚至是就在这几天里面过世了。有点可惜。
她顿了顿,看着苏四:“你一直带弟弟妹妹,照顾小孩有经验。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个你们当地人来配合照顾和管理这些小孩儿。所以我想,让你来帮忙管理那个孤儿营,行不行?”
苏四愣了一下:“我?”
“你。还有三喜。”庄梦白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三喜,“你们俩一起。”
三喜从门口探进头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他在王府的时候,虽然也是个下人,但毕竟是内侍,照顾人的活没少干。让他来管这些孩子,他觉得自己能行。
而且,他对自己能分到任务感到很高兴,这证明了他是有用的。
苏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弟弟妹妹,又看了看庄梦白。
庄梦白:“不用急着回答,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吧。”
孤儿营被设置在了营区最东边,几间模块化的集装箱营房,还用帆布单独围了一个院子,院子里还放着几个包裹,里面是玩具和书本,都是今天紧急送达的,还没拆箱。
苏四和三喜走进院子的时候,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围在一起玩什么,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还有一些小孩儿,不知道是被饿呆了还是孤僻,一直躲在角落里没什么动静,甚至都没什么生气。
庄梦白看着有些怜惜。
然后她看到有个有点眼熟的小男孩儿,此刻正看着她,眼里闪着微光。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小男孩的脖子上,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那天在杨家被救出来的那个小男孩,被彭通的随从掐住脖子的那个。他脖子上还贴着一块纱布,精神看上去有点恹恹的。
带他们进来的护士小声问:“庄队长认识他?他来到这儿后就没开口说过话,我们分析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留下了心理创伤。”
“你怎么在这儿?”庄梦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心里滑过不好的预感。
被送到这里的小孩儿可都是孤儿。
小男孩低下头,眼睛迅速的红了,但看着她总算是开口说话了:“我爷爷......没了。”
他记得这个仙子,也记得她的声音。
庄梦白愣住了。
“那天,那些人把我抢走的时候,我爷爷追出来,被他们打伤了。”小男孩的声音很小,小手使劲的攢成了拳头,透着愤恨,“等我回去后,就发现他已经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大一点的孩子都低下头,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咬着嘴唇不说话。最小的那个两三岁的,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正抱着一个布娃娃啃。
庄梦白无声地叹了一声,把小男孩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男孩哭得也无声,只是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三喜站在旁边,眼圈也跟着红了。苏四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的幸运,也替这小男孩的爷爷感觉可惜。如果能再坚持那么一天......或许一切都好了。
“怎么样?”出了孤儿营之后,庄梦白问苏四和三喜,“这儿现在有十四个小孩,后续可能还会多一些。但我们也有分配专门的看护,后续还会有专门的老师过来。你们只需要负责他们的生活沟通就行。”
苏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来!”
三喜也快速点了点头。
“也不是白干,”庄梦白露出笑容,“虽然具体的制度还没出来,但我猜到时候肯定也会有薪酬,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她现在还不知道指挥部到底怎么考虑,但总不可能让干活的和不干活的一个待遇,这样会冷了前者的心。所以后续势必会有薪酬制度或者贡献度制度什么的,来综合考量这些人。
苏四和三喜此时都还没理解这个制度对他们未来的重要性,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不管有没有酬劳,他们都会好好干的!
......
洗完澡,换了新衣裳,赵婶子和赵叔两人站在淋浴房外面,被包裹在软和的羽绒服中,只觉得身体还沉浸在暖洋洋的热水里,从来没有在冬天感受过这样的惬意。
刚才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至于那些换下来的旧衣服,早就被他们两人抛在脑后了。
两人互相打量。赵婶子的头发短了,看上去也利落了,脸洗得干干净净的,露出本来的肤色——虽然还有些黄,但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土的颜色。老赵也变了,下巴上那层黑乎乎的胡茬被刮掉了,露出青色的皮肤,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赵叔露出傻笑,不太适应,但就是发自内心想要笑。
“洗完了澡的,现在可以去吃饭了,”一个士兵指了指前面那排白色的帐篷,“食堂在那边。”
吃饭!
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他们在出了城门后都喝了粥,绵密的浓稠的白粥,肚子终于填饱了一些。但是等候排队、检查行李和洗澡等等,离喝完粥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粥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饥肠辘辘的感觉卷土重来。
现在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食堂。
赵婶子站在食堂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也去过富户和周县令的施粥现场,大多是搭个棚子,露天支几口大锅。大家拿着家里的碗,一人上去领一碗,然后要不带回家要不直接蹲在地上就喝了。
刚才去领粥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用白色帆布搭成的帐篷,里面十分明亮,顶部有着许多的光团,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叫做“灯”,是这边用来照明的。帐篷里摆着一排排整齐的桌椅,这也是她未见过的东西,不过一眼看过去倒知道是怎么用,只觉得很是精巧。
“这......这是吃饭的地方?”老赵在后面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他都不敢进去,即使知道里面有食物。
赵婶子没理他,她正看着那排打饭的窗口。
窗口后面,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忙碌着,面前摆着一个个大盆,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那香味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是米饭的香,是菜的香,是肉的香。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发酸发热了。
队伍往前挪。她端着新发的光洁得能照见人影的餐盘,走到窗口前。里面的人问她要什么,她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些菜叫什么。
窗口里摆着好几样菜。有一盆绿油油的,是炒青菜,但那青菜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就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芽。有一盆黄澄澄的,应该是炒鸡蛋?但那鸡蛋炒得松松软软的,她自己从来没有炒出过这样的像云朵一样的蛋,因为她舍不得放油,所以总得炒得很干很碎。
还有肉,她还看到了肉!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炒在一起,在锅里翻匀了,带着一圈油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虽然只是细细的肉丝,赵婶子也觉得恍惚。
这可是肉啊!
没有任何一点弄虚作假的,货真价实的肉!
她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老乡,这是西红柿炒鸡蛋,这是清炒小白菜,这是土豆炒肉丝。”窗口里的人看到她愣在那儿,耐心地介绍,“你们要哪个?还是都尝尝?”
赵婶子一个都没听懂。西红柿是什么?土豆是什么?她没见过,没吃过,连听都没听过。可她闻着那香味,看着那色泽,唾液开始大量分泌,肠胃发出咕咕的响亮的声音。
“可以......可以都要吗?”她说,声音有些抖,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肉,也可以要吗?”
窗口里的人笑了笑:“当然可以都要,炒出来不就是给你们吃的嘛。不过,你们现在只能吃这么多,主食也只能喝流食,怕撑着。”
流食可以修复他们因为长期饥饿而损伤的胃黏膜。
一碗粥或者是一份面条,再加一小碟子菜,分量不多,看着颇有几分寒酸。不是打菜的人小气,而是为了防止再喂养综合征,每日的饭量都是医疗组严格规定的。不过,能自己来到这里的都算是身体相对还不错的,那些严重的自己不能行走的,都已经被送到医疗区去了。
总之,虽然打菜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来吃饭的人看着这一点点东西却都没有不满意,只觉得盘子烫手,匆匆找了座位坐下。对他们来说,能有食物吃,已经如同做梦一样了。
赵婶子甚至静默了几秒,老觉得这事儿不真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为了好消化再加上是一大锅出,面条其实煮得软烂了,如果让庄梦白来吃恐怕会叹气,丝毫没有筋道爽滑的口感。但那一股子麦子的香味是真的,清汤的鲜味也是真的。赵婶子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面条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几个月前,也许是大半年前。她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老赵也在吃。他夹了一筷子土豆炒肉丝,土豆爽脆,肉丝咸香,是以前没有尝过的味道。他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婶子:“......瞧你那点出息。”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再看看旁边那桌,有人已经哭出了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有老汉蹲在椅子旁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有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孩子嘴里塞着一块鸡蛋,吃得满嘴都是,那媳妇自己却一口没吃,只是看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是肉啊......真的是肉啊......”
“我活了五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吧?”
食堂里,有人笑着哭,有人哭着笑。但这都不耽误他们边哭边吃,一个个把盘底舔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头,看着老赵。老赵也在舔盘底,舔得滋滋响,像只猫。
啧啧,这餐盘干净得像是没盛过菜的......窗口里盛菜的工作人员笑着摇头,又唏嘘了老半天。哎,也是可怜人,真应该让那些浪费粮食的过来这边看看,接受一下再教育。
“当家的,”赵婶子忽然问,“咱们这是不是在做梦?”
老赵放下碗:“不是梦。梦没这么香。要不,我掐你一下?”
赵婶子:“你掐自个儿吧,我也觉得不是梦,梦里吃不了真的这么饱。”
围城时谁还没做过几个捧着大鸡腿吃的梦呢?可是不一会儿就醒过来了,然后是更猛烈的饥饿。但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的确是鼓胀的。
就是可能身体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满足的感觉了,一下子竟然觉得有些困乏。
但还不能睡,很快就有人领着他们这批刚吃完的人去领生活物品。
赵婶子愣了一下:“领啥?”
“被褥、脸盆、毛巾、牙刷、牙膏,该有的都有。顺便带你们去看看接下来要住的地方,”那士兵笑了笑,“要恭喜你们,你们是第一批到的,分到了新营房,比帐篷暖和。”
赵婶子和老赵似懂非懂,跟着那人往营帐区走去。走了没多远,眼前出现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白色小屋。
不是帐篷,是屋子。虽然不大,但墙壁是实的,屋顶是平的,门窗齐全。每一间都一模一样,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赵婶子后来才知道,这叫“集装箱式营房”,是用铁皮做的,模块化施工,一天就能搭起来一大片。但在她眼里,这就是神仙手段。
“当家的,”她喃喃对赵叔说,“你说,咱们能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啊?”
真想要永远留在这儿不离开呀!
......
指挥部的帐篷里,即便是白天也是灯火通明。
一天已然过了大半,从各处汇总而来的情报以及项目进程都摆在了桌面上。
许参谋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眉头皱得很紧。旁边几个参谋也在看各自的材料,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迸裂的声音。
“这里有件比较棘手的事情。”许参谋向大家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在这次出城的人里面,有几家大户带出来不少奴仆。有的奴仆还是签了死契的,而且这部分不在少数。”
他环视了一下大家:“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奴仆要怎么处理?”
新华夏人人平等,可是不允许蓄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