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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2 / 2)

此前因休养身体之故,他已有一年有余不曾正式临朝。

此时望着阶下浩浩荡荡的朝臣,一时难免生出了些恍若隔世的感慨。

倒是他身侧的翠花,于他未深涉政事的一年里,已将自己锻炼得对诸如此类的场合驾轻就熟。

她令众卿平身的声音清越,传遍整座大殿时,分明已颇具令他都不得不叹服的帝王威仪。

得益于翠花在他和太上皇的协助治国有道,这一年间,朝中格局已是焕然一新,出落得愈发井然有序起来。

桑将军的满门冤案得以平反,追封忠武公,入祀忠烈祠。

郦璟不仅是郦氏皇族的宗亲,又是他的女婿,便自然承袭了卫国将军之号,与车骑将军项修,骠骑将军葛瀚思共掌天下兵权,只把那些本欲趁时局动荡浑水摸鱼的西邦诸部镇得服服帖帖,令中原边境的守备固若金汤。

郦婵也在婚后应翠花之邀入朝为官,与卫江冉同拜左右丞相,夫妻二人共掌尚书省。

一个心思缜密,一个行事周全,配合得天衣无缝。

继男帝女帝并立,双圣临朝之后,他们也成了历朝历代头一桩的夫妻宰相,一时朝野传诵,民间亦当奇谈。

只是不同于皆笃定了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兄姊,郦媛于用情一道倒是颇为“洒脱”。

伴随着手中的商路越拓越广,南下南洋,北上塞北,她身边的俊俏郎君也添了几茬。

跟她年纪尚小时最爱搜罗四方奇货如出一辙,她如今几乎每到一地,都会带回个颇有当地特色的美少年回来。

不过她也有本事让这些人在她府中兄友弟恭,至今未听闻有什么争风吃醋的乱子传出,翠花便也由着她“逍遥自在”了。

大典过后,二圣相携回了寝宫。

见宫人抬着一箱箱群臣进献的贺礼进来,翠花就挨着箱子给裴怀彻念礼单。

什么东海明珠,西境暖玉,外邦狐裘……念到最后,她自己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她越想越觉着这其中大半的来货渠道都是郦媛,当然也有理由怀疑借着自己为裴怀彻庆贺生辰,她这位国商妹妹又从中赚了不少倒买倒卖的银钱。

翠花知郦媛经商的进项大半会入国库,可还是忍不住想叹,论及这丫头赚起银子来的做派,有时候真是挺“六亲不认”的……

裴怀彻靠在软榻上,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些,笑意始终挂在唇边,久久未散。

下午时分,见外面天光正好,翠花便令人推开了半扇雕花窗,趁着微风不寒,给殿内透透空气。

裴怀彻手中捧着她方才塞来的暖炉,嗅着窗外袭进的清冽腊梅香,忽而也生出了感慨,开口轻轻唤了声:“娘子。”

翠花回眸望他,喜滋滋地应道:“嗯?”

就如没有旁人在时,她仍喜欢唤他“相公”一般,她也极喜欢听他叫自己“娘子”。

听起来最寻常亲近,怎么听怎么顺耳。

不料裴怀彻接下来的话,却堪称煞尽了风景。

他这会儿仍是温柔笑着的,甚至眉梢眼底都带着释然,慢声道:“娘子,我从前总想着,若我走得早,留你一个人担这中原的十三省近二百州,会不会还是太勉强了些……如今瞧着,倒是我多虑了,郦媖承不起‘中原一帝’的位置,我的小娘子不一样,是个远胜于她的圣主,一定会成为流芳百世的千古明君……”

他确是在认可称赞她的,可“走得早”三个字一出,仍瞬间浇没了翠花面上含羞带怯的笑容。

小娘子不待他解释,人已欺至他榻边。

哪里还有半分适才面对朝臣时的威严模样,径自眼圈红着瞪他道:“裴怀彻,生辰这日都没过完呢,你浑说些什么?祸从口出的道理懂不懂?大好的日子,非得今天又害我掉眼泪是不是?”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他这副已被十七年五次亲征掏空了的身子,再怎么仔细调养,恐怕仍是无法陪她一直走到最后的……

可这样的话她就是听不得,哪怕只是类似的念头在脑中闪过,都要在心里难受一遭。

裴怀彻见她又要落泪,便立刻适时地住了口,连忙将人儿拽进怀里哄道:“是我不好,你花心思为我庆贺生辰,我不该在这日子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爱听,咱们便说点你爱听的,好不好?其实我刚刚也是想说,我觉着这次既然又算是熬了过来,大抵也不会走得太早,能继续陪着你的日子,总不会太短……”

翠花心中仍堵着一口郁气,只将一张娇美面容埋在他的肩头,哼哼唧唧地不肯搭理他。

裴怀彻无奈,只得又换了另外的话题,叹了声道:“今天天气还好,我觉着身子也无碍,不妨陪我出去走走吧,入冬后我就没怎么出过殿门了,在屋里闷久了也不太舒坦。”

就这样,在她亲自给他裹紧厚厚的玄狐大氅,又叮嘱他抱好手炉后,便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半扶半搀地伴着他慢慢踏出了寝殿。

裴怀彻的身子确实损耗得厉害,不乘轿辇的话,几乎每走个百十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不过翠花倒也半点不急,他乏了就陪他坐在廊下歇一会儿,歇好了再扶他起来继续慢慢走。

常人走来只有两三炷香的路程,她陪他走走停停,足耗了一个多时辰,也全然不见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待到二人登上皇城的城墙上时,已是近酉时的黄昏时分了。

天边染了一层橘红的暮色,不远处百姓街巷的人声隐约,满满皆是年关将近的市井热闹。

裴怀彻与她一并俯瞰下方的都城,或许心中仍然存有遗憾,却在这一刻,只觉无尽的满足充盈而上。

又少顷,下方忽然传来“砰”“砰”的几声,他举目望去,竟见一簇簇烟花在不远处的天际绽开,于薄薄的暮色中散落出漫天金红色的星火。

裴怀彻怔了一瞬,有些诧异地道:“今日不是才腊月二十八吗?津都的百姓已经开始过年了?”

翠花靠在他身侧,妩媚眼尾隐含促狭,望了他一眼道:“急着过年也不至于耐不住多等两日吧?你就没想过,这是津都的百姓们也在自发地给你庆贺生辰吗?他们也和我一样,都盼着他们的宣帝龙体康健,岁岁平安。”

裴怀彻掌心是她温软的柔荑,望着满城渐次射入半空的烟火,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半生,幼年丧父,少年摄政,青年遭难……几乎有记忆起便在刀光剑影与权谋算计里辗转。

直到他遇到他的小娘子,一路从边陲乡野步步归来,相携为中原大地重塑了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上更利些,掠过她鬓边的几缕碎发,也掀动了他身上玄狐大氅的领绒。

翠花下意识地向他更靠拢了几分,声音很轻,隐隐带着些鼻音道:“相公,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走到了今天……你答应我,要好好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多陪陪我,好吗?你不在了的话,我每年这个日子就只剩下哭了……你舍得我这样哭吗?你多陪我一年,我就可以少哭一年……”

裴怀彻侧过身,将小娘子娇软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鼻息伴着眼泪落在他心口,暖得他胸中阵阵发烫。

他颔首,下颚抵至她的发顶,郑重道:“好,如你所愿,你不允,为夫就不让你哭……也不敢死。”

暮色渐沉,待最后一缕晚霞被城垣吞入时,第一拨星子也怯怯地浮上了天河。

烟花还在盛放,一簇接一簇,映亮了城墙之上相偎着的两道身影。

城墙下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远处是宫阙连绵,江山万里。

他们已并肩走过了兵荒马乱,走过了庙堂权谋,走过了烽火狼烟……

往后定还会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春日同看海棠,夏日共赏荷风,秋日登高望远,冬日围炉夜话。

惟愿余路漫漫,心有清欢,岁月安暖。

正文完gt;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还有大概十章的甜甜番外,if线(没丢的绛珠公主x和亲摄政王),日常线(双圣日常龙凤包),现代转世线(姐姐和霓裳的转世,我知道你们不一定想看,但是我想写233),依旧日更哟~

顺便推下接档文:《奸相驸马好难杀》,这次是对抗路甜宠,开坑时会有红包掉落,宝贝们入股不亏。

【伪·薄情寡义成长型公主x真·自我攻略美强惨奸相】

没得他庇佑时,元贞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公主,母妃低微,弟弟年幼,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父皇病重那年,皇兄们为争储位杀红了眼,母妃则让她去勾一个人。

初见聂无咎,他是二皇子麾下的第一谋士,形容昳丽,深眸疏离,长指抚过她的面颊,仿佛打量一件刚入手的珍玩,良久才笑。

“承蒙五公主垂青,微臣受宠若惊。”

于是她十六岁嫁他,十八岁看他助弟弟登基,十九岁怀了他的孩子……

然后,亲手送他入了死局。

彼时已病重的母妃苦口婆心:“贞儿,此人狼子野心,他不死,你弟弟的江山不稳。”

她信了,直到整理他的遗物,在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木匣里,瞧见了一首他曾威逼利诱,才从她手里讨来的情诗。

原来世人眼中那个背主篡权的奸相,那颗万人唾骂的黑心,从始至终,都只装着她一人。

杀夫第三年,新帝坐稳江山,元贞长公主携女前往封地。

途中遇匪,被劫上山寨。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让她又花了三年才学会去爱的清冷权臣,再次相见时,正歪在山匪头子的虎皮交椅上,满口浑话。

夫妻一场,她忌惮他,防备他,却从不了解真正的他。

她只知他出身寒微,二十岁助二皇子扳倒太子,二十一岁权倾朝野。

却不知他本就是塞北流亡而来的亡命徒,爬出死人堆,一路从底层死士,做到了二皇子身边的红人。

这一次,他掐着她的下巴,语气凉薄得像是淬了毒。

“杀了我,却生下我的种?再信你一个字,我他娘就是活该让你踩进泥里的贱骨头!”

话说得狠。

当天,却放了她们母女。

三日后,他单枪匹马找上门:“我闺女在这儿,我不能来看看?”

一待五日,已改名换姓,以新身份成了她府上的面首:“送上门的富贵谁不要?我只陪女儿拿银子,别指望我履行什么面首义务。”

半个月后,嗯……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