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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2 / 2)

然而卫渊早已倒向了绛珠公主府,满朝文武看在眼里,自然无人认为是卫江冉如何,才导致自己失德被休。

众人只当是太女一党与绛珠公主一党的争斗愈演愈烈,已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皇太女或许正在肃清自己的党羽,准备破釜沉舟,与自己的嫡亲妹妹拼个你死我活。

消息从宫中传出来时,春阳尚薄,卫江冉刚好正随父亲前往绛珠公主府拜谢。

郦婵真到了面对心上人的时候,终究还是顾念着几分矜持。

她怕见了面会让卫江冉尴尬,便在知会了姐姐姐夫后,拎着裙角躲进了客堂的屏风后。

哪怕这样只能时不时透过镂空雕花的缝隙偷偷瞄上一眼,也觉心满意足。

正当翠花陪着裴怀彻,与卫家父子谈论起霓裳此人时,府中下人忽然小跑着进来,说是项修项将军有急事求见,这会儿人已经被迎入了偏门。

卫江冉父子知裴怀彻和项修乃是昔日过命的同僚,绛珠公主府与桑府的交情更远非他们卫府可比,本想先避嫌离去。

倒是裴怀彻摆了摆手。他了解项修的性子,不会莽撞到当着他们的面说出不该说的话,便让他们但坐无妨。

而项修急来传达的事,因不久后就将震动朝野,确实也不是什么他们听不得的。

只见项修风尘仆仆地踏入厅堂,只匆匆朝卫江冉父子俯身一礼,便重新转向裴怀彻,语速急切地开口道:“公主,淮驸马,梁渊边境真的出事了,就在三日前深夜,西邦鲜支一脉突率五万铁骑奇袭边陲滁县,汀县和忻县,眼下虽尚无兵溃失地之报,可率军挡住这支劲旅的……是罗鹏腾。”

他话音未落,屏风后已传来了一声轻响。

是郦婵。

她原本轻抵木框的指尖倏地一颤,而后反应过来,急忙想去扶那摇摇欲坠的屏风,却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摆。

伴随着“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竟连同屏风一起扑倒在地。

所幸卫江冉父子也来不及思索她为何躲在此处。

离她最近的卫江冉甚至在尚未来得及回神之际,近乎本能地起身,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另一边,翠花同样惶急无措地望向裴怀彻。

但见自家相公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薄白,眉头蹙起道:“鲜支一脉靠近中原,确常有小股劫掠之举,可他们的势力在西邦诸部中并不算强盛,眼下正值初春,马瘦兵疲,哪来的余力集结五万强兵,越过牧野直插大梁腹边?”

他说这话时,眼底沉着旧霜。

他曾三次率军亲征西邦,对西邦各部的势力分布自是了然于胸。

鲜支一脉素来只敢集结百余人,分散潜入中原,再做些袭扰边陲村落的小勾当。

至少在他摄政的十二年间,对方别说是重兵压境,连正面撞上中原正规军的胆子都不曾有。

他们怎有能耐突袭三县,偏还卡在潘秋双刚被调走问罪不久,边军换防未定的缝口上?

分明处处透着蹊跷。

况且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地突袭,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捞够好处誓不罢休的。

又怎么会被罗鹏腾仓促集结的守军如此轻而易举地挡在三县之外,分兵三路,一县未破?

裴怀彻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这是郦媖联合鲜支一脉唱的一出双簧。

尤其项修随后又补了一句,鲜支一脉开始崛起,正是在现任单于弑兄上位,也是郦媖指派罗鹏腾与潘秋双前往边陲九县布局的前后。

说到这里,项修的愤怒终于压不住了。

昔日裴子宴与韦康安为了除掉裴怀彻,行那所谓“安内”之举,不惜勾结外敌,拿国祚当筹码,拿边民当草芥。

项修万万没想到,自己与王爷竟会第二次遭遇同样的事情。

他怒火中烧,昔日指向裴子宴的恨意,此刻尽数转嫁到了郦媖身上,愤道:“做出这等事,她还要做皇太女?还要来日继承大统做大梁女皇?是要和裴子宴那小昏君比一比,看谁先做了亡国之君吗?”

裴怀彻沉默不语。

若郦媖当真只有裴子宴的那点斤两,那么事情反倒不算棘手了。

可事实却是裴子宴费尽心思,也不过断去了他的增援,再拱手向西邦献上了他的行军部署。

总之是他但凡有所防备,都不会中招的一出拙劣借刀杀人。

而郦媖却更像是已经深深拿捏住了西邦的权力命脉。

她不仅精准挑出了诸部中最能成事的一支,还换掉了对方的单于,驱使其势如破竹地吞并周边数部,最终将其变成了一枚至少目前对她唯命是从的棋子。

若她真成了女皇,究竟会不会导致亡国,裴怀彻尚未可知。

他只知郦媖做出这些布置便意味着她的篡国之心始终未死。

若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她定会不惜第二次剑指自己的母皇。

正如霓裳所说,无论用什么方式,她都要夺下自己想要的一切。

事出紧急,朝中诸将及兵部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当日下午便都被女皇急召入宫。

因裴怀彻等参与了定罪潘秋双的官员们手中皆无一纸实证,可以坐实郦媖与鲜支一脉暗线勾连,自是彻底落入了下风。

毕竟事情已经出了,就证明郦媖的“未雨绸缪”没有错,潘秋双是被他们“枉死”的。

当郦媖再次于女皇面前重重叩首,说出那句“儿臣请战”时,裴怀彻站在班列之中,遥遥望着金座下的那道身影,忽然想通了她这一连串布局的真正意图。

郦媖先前在他与项修面前提起煊王如何时,他只当她是想通过贬损旧主来折辱自己。

如今他才明白,她分明是通过分析他的成败,丈量出了那条能助她如愿以偿的道路。

她知道他为何功高震主。

所以她要做成那件他没能做到的事,将女皇也架到裴子宴那般无甚实权的位置上。

但与他不同的是,无论是生身母皇,还是兄弟姐妹,一旦她掌握了天子实权,她便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恻隐。

说来讽刺。

梁渊两国上下,愿意相信他对那个位置毫无野心的人寥寥无几,除去他的心腹旧部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个一直欲置他于死地的郦媖,偏偏是其中之一。

她信了。

并以此为戒,绝不让她自己步上他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