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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2 / 2)

故而纵使她无力阻拦郦媖说出这通倒反天罡的说辞,却也绝不会任由郦媖真的把他往死里拿。

最终一切便顺着郦媖铺好的布局,彻底滚成了一场皇太女党与绛珠公主党间争权互杀的闹剧。

一边占着理,一边占着情。

他被一次比一次刁钻地刺杀了三次,郦媖那边则折损了准弟媳和未出世的侄儿。

甚至彼此身上的血还未擦净,就急不可耐地在朝堂上言辞凿凿,互相指斥对方为祸国奸臣,闹到了极不体面的境地。

而事已至此,当女皇出于保全双方的考量,以一句“没有奸臣,无人存有私心,皆是在为国祚考量”收束乱局时,群臣只得各自噤声,同时暗暗在心底盘算起来,若双方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一边。

裴怀彻昨夜本就不曾合眼,今晨又在金銮殿的玉阶上跪了许久,待到散朝的钟磬声敲过,他试图起身时,竟觉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长指攥着拐杖,掌背青筋隐隐跳动,却仍是半晌未能站直身体。

而还未等项修上前搀扶,郦媖已带着唯诺跟在她身后半步的陆挚,信步闲庭般从他身侧走过。

一声讥讽意味十足的轻笑,在她于他面前短暂驻足时,自头顶居高临下地传来。

郦媖的语气漫不经心,尾音甚至裹着点慵懒:“还以为你是多硬的骨头,这不是也很会跪吗?你先预演着,省得你真跪在本宫面前,求本宫对你网开一面时,本宫还要嫌你这残废跪得不好看。”

裴怀彻垂眸不语。

他自知此刻跪伏在地的姿态有多么狼狈,而此番既然已被郦媖占尽了先机,他也不认为此刻再嘴硬回呛,算什么勉强扳回一城的做法。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与郦璟出宫时,竟再次与陆挚狭路相逢。

郦媖在朝堂上表现得与陆挚姐弟情深,可裴怀彻看得分明,陆挚分明与潘秋双一样,不过是被她用过即弃的一枚棋子。

裴怀彻甚至不愿去考证这位与他早有结怨的国公主府世子,究竟是不是潘秋双腹中孩子的父亲。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既然他已在郦媖的授意下认了,那么他便只能是。

这既是郦媖计划中的一环,也是她对陆挚及国公主府的敲打和惩罚。

当年她被女皇远遣琼地时,国公主府因怕她当真失势,曾想寻翠花两头下注。

可陆挚却先唤住了他。

那双桃花眼里沉淀的阴毒,甚至浓过昔日他们在绛珠公主府剑拔弩张的时候。

陆挚越不过紧护在他身边的郦璟,便死盯着裴怀彻淡漠的侧脸,愤然道:“淮澈,你完了,你以为当初凭算计赢了我一时,就也是赢我一世吗?你斗不过大堂姐的,而我只要继续听从她的安排,她自会在除掉你和你的杂种,令二堂妹不得不也依附于她之后,让我和二堂妹再为她诞下与她血统最近的皇储。”

裴怀彻始终没看他,他只觉得陆挚可悲又可笑,明知自己不过为虎作伥,却反将这些当作了耀武扬威的资本。

倒是郦璟恶狠狠地朝陆挚啐了一口,毫不掩饰鄙夷地道:“那你就慢慢等着吧,希望我姐夫清算你的那天你还在,没也被郦媖当做弃子提前废了。”

陆挚脸色骤变,还想说什么,郦璟已懒得再给他眼神,搀扶着裴怀彻上了回府的马车:“走了姐夫,听这杂粹玩意儿狗叫什么。”

待他们回到公主府时,已是近午时分。

今日的早朝因横生了一场“闹剧”,而拖得格外漫长。

翠花和妹妹们等了许久,已然猜到了局面不容乐观。

等裴怀彻与郦璟归府,又在他们面上瞧见了如出一辙的沉郁神色,便谁都没有多问,只当做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唤来下人布置午膳。

只是不同于泄愤般大快朵颐,银筷将碗沿敲得叮当响的郦璟,裴怀彻却只在桌边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他几乎全程未动筷子,只陪着姐弟四人吃了一小会儿,便借口自己乏了,操着难掩滞涩的步履,起身折入府中的书房。

自从阴差阳错地被翠花捡回家,又一点点在与她的相处中被捂暖那颗本已万念俱灰的心,他已经许久不曾像今日这般无力过了。

他清楚自己今日为何会败给郦媖,因为郦媖做出的事情,他不仅永远做不出,甚至只在脑中推演一遍,都觉得毫无底线。

造出一个无辜的孩子做局,把亲族的性命当做砝码一枚枚摆上秤盘……

裴怀彻确也精于谋算,可他总觉得,既然身处那个位置,有些事便是绝对不可为的。

他不想以恶治恶,也认为整治奸佞,不该是以把自己锻成最大的奸臣为代价。

昔日他正因如此,才没能斗过韦康安。

今日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同样拿郦媖无法,再一次输尽他所珍视的一切吗?

裴怀彻身姿僵直地坐在书房敞开的窗下,任凭透窗的寒风掠过他发颤的指尖,阵阵卷走心中仅存的温存。

他这般枯坐了多久,自己也计算不清。

直到他的小娘子找遍了寝殿与茶室,终于寻到了此处。

被穿堂而过的寒风浸了许久,空旷的书房早已失了暖气,连青石地砖都透着洇骨的冷。

翠花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连忙三步并两步先阖上了窗,继而才转身,心疼地握住他那双寒凉的手。

她生怕他才好转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般“作践”,急道:“你这是作甚?三弟弟已经将今日朝上发生的事都与我说了,虽然因为皇太女的手段太过阴损,咱们没能立刻让她罪有应得,可母皇拦着,不也没叫她把我们怎么样吗?你不养精蓄锐,为以后与她再斗攒足精神,折腾自己做什么?”

裴怀彻没有说话,只忽然抬臂,有今日没明日一般,将眼前人的娇躯紧紧揽入怀中。

他凄然道:“娘子,我感觉我可能真的斗不过她,也护不住你们……”

如今裴子宴的皇后,韦康安那个号称燕京第一美人的长女,最初是被韦康安送到他这里来的。

韦康安看得分明,比起做裴子宴的岳丈,做他的岳丈,才能让自己和韦氏宗族的利益最大化。

毕竟推他一把,让他除掉裴子宴,远比拉扯裴子宴除掉他要容易得多。

可这样的心思,在他看来唯有奸恶当诛。

韦康安见此举适得其反,反倒引他动了让其步上钟达海后尘的念头,便当机立断调整布局,又将长女送到了裴子宴身边。

其实真并非多么无懈可击的筹谋。

只可惜裴子宴偏偏着了道,信了他那位韦姐姐的话,说什么明明一直心悦于他,却先被他的皇叔强取豪夺,欺负了去。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裴子宴开始不再全然信任他,觉得他这个随时都能夺走自己一切的皇叔,留下来便是祸患。

而郦媖甚至比韦康安更狠,也更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让他还如何能赢?如何能在她手下护得他的小娘子和弟弟妹妹们周全?

裴怀彻揽着她的力道越来越大,眷恋地将苍白面容埋至她颈侧,呼吸急促而沉凉。

良久,他却听到翠花轻软而坚定的声音响起:“都不妨事,你一个人斗不过,我便与你一起斗,还有三弟弟,婵儿妹妹和媛儿妹妹,你护不住我,我便护你,我还不信了,这皇太女的位置,只能由她这般多行不义的人来坐,她怕咱们与她争,咱们便偏与她争,不就是夺了她的鸟位吗,谁怕谁?”

作者有话说:

翠花花坚定且霸气~

话说不要小看翠花花嘛,我们翠花花强硬着强硬着,也许就真的当女皇了呢~

日更进度(13/31)√,今天也要记得给作者花花鼓励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