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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1 / 2)

chapter16

苏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黎老师,要不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协调时间,到时直接跟我老板聊?不过黎老师,我老板希望尽快。”

今天已经周五,但因为调休,明天仍是工作日,黎冉买的周日一早回滨城的机票。

她应道:“今晚或者明天吧。”

“好的黎老师,我大概五分钟后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黎冉又重新在手机上搜索执简文化,在一些词条里,并未出现太多管理团队的人员名字。

她也再次想起靳言之前说过的话,他心思那么重的一个人,都只把执简文化定性为一个小公司,那她又能从何获取关于执简更多的信息呢。

不一会儿,苏予的电话再次拨过来,她点了绿色键,声音从听筒传出:“黎老师,我老板想今晚见您一面,他明天有家宴,时间上有些冲突。您ok吗?”

“可以。”

“好的黎老师,那我现在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您。”

“好。”

黎冉收到信息后,起身回到房间,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换上一袭得体的白色长裙,驱车前往那个地址。

十几分钟之后,黎冉抵达地址附近,停好车后,被专人引导着,步行到一个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的隐于老胡同的私房菜馆。

推开对开的旧木门,是典型的四合院。

青砖墁地,正房、耳房错落有致,院子里栽着石榴树,窗棂是传统的步步锦样式,屋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晕出温和的明黄。

黎冉被侍者带着,叩响一间包厢的门,“章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快请进来。”

黎冉站在门外,已然听见男人低沉温润的声音。

她抬步进去,一男一女映入她的眼帘。

而那个女人正是苏予,她们默契地相视一笑。

站在苏予斜前方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清瘦挺拔。

黎冉修复了那么多古书,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很像一本被保存完好的清隽古籍。

他身上没有靳言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件看不出品牌的亚麻色上衣,平添了几分古朴和含蓄,穿着随意得近乎居家,却透露着雅致与疏离。

几秒之后,男人往前朝她走了几步,苏予跟在他身侧,这才给他们介绍:“章总,这位就是我说的古籍修复师黎冉黎老师。黎老师,这是我的老板。”

男人先一步伸手:“黎老师,幸会。”

黎冉随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四指,“您好,叫我黎冉就好。”

“章柏义。”

黎冉颔首。

简单握过手,两人便默然松开。

“黎小姐,快请入座。有没有忌口?”

章柏义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拉来了给黎冉预留的座位。

黎冉摇头:“没有忌口。”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跟他道了谢。

话落,苏予离开了包厢。

而黎冉的目光追随过去,双手不自然地抠在一起。

章柏义轻轻笑了下,说:“黎小姐不用担心,苏予是我特意叫来的,你我孤男寡女,黎小姐还有家室,自然不便单独相处,她只是去吩咐厨房,今晚也会全程参与。”

闻言,黎冉眸光亮了亮,眉头也舒展开,“谢谢。”

章柏义音调轻缓,不疾不徐:“不必客气,基本的礼节。”

虽然知道对面温文尔雅的男人叫“zhangbaiyi”,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为表尊重,黎冉还是问出口:“抱歉,您的姓氏是……”

她话没说完,章柏义立刻意会,他弯弯唇角说道:“立早章,松柏的柏,义气的义。这几年一直待在国外,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中文名字怎么写了,黎小姐还是第一个。”

黎冉莞尔,表示回应,又说:“以章立规,以柏立骨,以义立身,章先生名如其人,恰合中式传统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风骨藏心’的特质。”

章柏义眉眼抬了抬,“黎小姐不愧是做古籍修复的大家,连说话都带着文人腔调,我这种商人肚子里可没那么多墨水。”

黎冉谦虚道:“章先生说笑了。”

言落,苏予从外面进来,重新坐回座位,做起中间人的身份,说起:“黎老师,章总这次邀请您过来,是想跟您聊一下纪录片的事情。”

章柏义顺势接过话茬:“黎小姐,很抱歉,在邀请你来之前,我已经对您和您的先生做了简单的情况调查,我需要知道是什么人物,在阻碍这个不起眼小项目的进行。”

在听到“调查”两个字之后,黎冉条件反射般想起靳言的一系列动作,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仍保持面色如常:“那章先生调查后的结论是?”

章柏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提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壶,为她斟了七分满的茶,动作如行云流水。

随后他放下茶壶,“结论是,一部本应该安静诞生的文化纪录片,不幸卷入了一场与它无关的个人风暴。”

他抬眼,清冽的目光扫过她,“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你,黎小姐。”

男人讲话太过迂回,黎冉不好猜测,“所以章先生这次叫我过来是……”

章柏义的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私以为,让一部纯粹的文化影片成为私人感情的牺牲品,太过荒谬,更是对文化的一种亵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静:“我并不是评判你或者你先生谁对谁错,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靳先生用资本设置障碍,那我便用资本扫清障碍。我的资本介入,只是为了驱逐这种不和谐的力量,还文化一个纯粹的环境空间。”

黎冉的心弦被他的一番话所拨动,他只是让文化变得更加纯粹,这让她一时失语。

章柏义身体微微前倾,“执简我并不直接控股,但我会以个人名义投资,资金直接拨款给执简,专款专用,有绝对的自主权。播出渠道,除了苏予沟通的,我也会联系国家级的文化播出平台以及国际上的纪录片节,确保深度触达它的受众,并且让它抵达一定高度。我认为,我们国家的文化和精神完全可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话落,他偏了偏头,看向苏予:“所以这次,压力其实是给到你们的。”

苏予眉眼带笑,甚至带上一丝兴奋:“坚决不让老板失望!”

黎冉深吸一口气,消化着他所有的言论。

从进来见到他的那一刻,无论是谈吐、气质、还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非同一般。

她深吸口气:“代价呢,章先生,我不相信无条件的支持。”

章柏义听之却笑了笑:“有也没有,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黎小姐要全身心地投入这个项目,同周老师还有你的同事一起,拿出你们绝对的专业水准,确保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学术审视。”

他身体微微后仰,恢复了之前的松弛,“黎小姐,我欣赏你们这种文化工作者,你们有着对文化的绝对忠诚,而这种匠心与传承,在现在这个社会,比我的资本更稀缺。”

“苏予认为你是这部纪录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有你的独特性,而我相信她的眼光。”

恰逢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侍者推着车进来上菜。

章柏义淡笑了下,摆摆手:“黎小姐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这可能会影响你们的夫妻关系,你有足够多的时间考虑清楚。我们先用餐。”

黎冉的脸略微发僵,他的一通输出,她有些无力招架,此时正在大脑中逐一分析着他的每句话。

饭后,黎冉带着那份纸质合同回到金域华庭。

不过她到家第一件事并不是研究合同内容,而是搜索了章柏义的名字。

但结果寥寥,只有几条陈旧的企业资讯,关联着几家业务不明的投资公司,没有再详细的信息。

这在她意料之中,毕竟真正有分量的人,名字都不会轻易出现在大众的搜索引擎里。

沉吟片刻,黎冉拿起手机,给戚识发过去一条消息。

戚识虽是离婚律师,但她的当事人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要在保证不违法的情况下,采用非常规手段获取一些消息。

很快,戚识回复她:【这人谁呀?】

70:【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先把手头的工作收收尾】

约莫一个小时后,戚识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还打听来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两人聊起章柏义。

“章柏义祖上是真正的功勋门第,他的爷爷和祖父,都是当年能上新闻响当当的头号人物,不过他的家族一向低调,世家子弟都不张扬。”

黎冉有些被震慑住,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喑哑:“那他本人……”

戚识又不疾不徐地说起来:“章柏义今年45岁,是他们那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只是他后来并没走家里安排的路,出国读了最顶尖的商科,做的也是大生意。”

“但他又跟一般的商人不一样,他身上那股书卷气还在,听说他当年娶的,也不是什么豪门千金,而是一位家学渊博、才情极高的女子,夫妻俩伉俪情深,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太太因病早逝,对他打击应该还挺大的,从那之后他就更低调了,直接转战外国市场,也很少回国,但对于他太太生前钟爱的文化事业,可谓是不计成本地支持。”

语落,戚识“啧”了一声,“冉冉,这位爷可比靳总牛得多啊。靳言顶多算得上新贵,章柏义才是真正的老钱!”

“不通过靳言,都能接触这样极致上流社会的人了,可以啊你!”

黎冉苦涩笑笑:“你就别打趣我了。”

戚识也“哈哈”笑了两声,又扯皮几句,“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切断电话,黎冉再次拿出那份合同,仔细重读上边的条款。

听戚识说完后,章柏义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更加清晰立体。

他的确是一个上位者,他的力量也同样真实,但他的动机却是纯粹的,让她感受到一种可以被理解的诚意。

黎冉找了支笔,在最后一页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黎冉通过苏予,给出肯定的答复。

也配合古籍馆,与这个项目完成正式的签约。

苏予离开前,特意找到她:“黎老师,《古籍修复记》磕磕绊绊地总算定下来了,晚上要不要庆祝庆祝?叫上柯凡一起?”

柯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探着脑袋问:“学姐,叫我一起做什么?”

面对古灵精怪的柯凡,苏予含笑解释:“项目成功签约,想叫你们庆祝庆祝!”

“哇!”柯凡两眼放光,“纪录片已经签约了吗,我们小修复记没有夭折,那必须庆祝啊!今晚去c·livehappy一下?”

苏予耸耸肩:“我没问题。”

柯凡将目光投向黎冉,“冉姐?”

黎冉轻松笑笑,却婉拒道:“我就不去了,你们玩。”

柯凡立刻嘟起嘴:“黎老师,你可是这个纪录片核心人物,怎么能不去呢!”

随后,她转头看向苏予,寻求认同:“是吧学姐?”

黎冉笑了下:“核心人物不应该是周老师?”

“周老师……周老师就算了吧,去酒吧再给老头儿震出心脏病来。”

苏予也笑着说:“黎老师,就一起玩一下嘛。”

柯凡轻晃黎冉的胳膊,声音捏起来,顿时又年轻几岁,仿佛小词朝她撒娇:“去吧去吧~冉姐~”

黎冉却之不恭,最终答应下来。

下午六点,居联顶层办公室浸在橘色的霞光里,柔和的光束透过全景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靳言宽大的办公桌上,泛着黝黑的光。

他正看着青黎的项目方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江莱走进来:“靳总。”

靳言抬抬眼皮,递过去一个眼神。

江莱意会,可还是犹豫了。

毕竟昨天晚上,老板刚和执简之前的投资方打过照面。

靳言等了几秒,没听见任何声音,又抬起头,微微蹙眉:“有什么事,说。”

“古籍馆那边今天跟执简签订了纪录片的合作协议,太太是核心人员。”

言语间,靳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他紧皱起眉,言简意赅:“缘由?”

江莱不敢直视靳言漆黑如墨的眼睛,将焦点偏落在老板身后的某处,声音也小了下来:“昨晚太太跟北城章家的章柏义见了一面,执简文化的实际控制人就是章先生,但对外公布的董事、监事、法人,都和章先生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所以当时并未查到。现在纪录片的资金是章先生以个人名义投资的,并不在乎投资回报率。”

话落,江莱小心翼翼地与靳言对视一眼,大着胆子说了句小命不保的话:“靳总,章总这次像是冲我们来的。”

靳言听进去了所有的话,在江莱陈述的时候,他已然松开鼠标,四指不自觉收紧,变成拳。

不过他更抓住第一个字眼,声音低冷,仿佛淬了冰:“昨晚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

虽然这事跟江莱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垂下头。

几秒后,靳言的眼睛里布上几条红血丝,他再次出声:“出去。”

江莱赶紧退下。

霎时,偌大的办公室只剩靳言一个人。

他捞起一旁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摩挲,电脑屏幕上的字在他眼前直跳,搞得他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