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半坏 > Chapter 15

Chapter 15(1 / 2)

chapter15

黎冉再也等不及,不管靳言如何,不管这几天想了什么策略,现在,她只想逃离这个牢笼。

“靳倾词的抚养权归属以及财产分割都写在协议里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

她声音不大,还有些轻柔,却带着一种强悍的穿透力,回荡在这偌大的卧室内。

靳言脸上的随意与困惑瞬间凝固,他静默两秒,仿佛听到一个拙劣至极的笑话。

他没看内容,大掌抓着协议的一角举在他们中间,纸张被攥紧,皱得如同他的眉头,眼睛直直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低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黎冉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靳言轻点下头,眼睛里亮起血丝,眸光又骤然变得漆黑,随后攥着协议朝她逼近,压低嗓音:“为什么要离婚?”

就在靳言马上就要贴近她的时候,黎冉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为什么要离婚,你心里明白。”

“协议你看看吧,没问题直接签字,有异议联系戚识。”

说完,黎冉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腿还没抬起来,就被靳言扼住手腕。

他力道很大,拇指在她的腕骨上摩挲,抬起眼,神情复杂地看向她:“你要离婚,我该明白什么?”

黎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因紧握自己手腕而骨节发白的大手上,她不害怕,也不愤怒,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可以如此平静地跟靳言提离婚。

随后,黎冉抬起头,迎上靳言那充斥着不解和翻涌着怒火的漆黑双眸,她极轻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口:“松手。”

靳言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顺便将她拉近。

他垂着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洒在她的脸上,可声音却冷得没有任何温度:“黎冉,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都别去。我哪里对不起你?还是我当初的承诺没有兑现?这么多年我给你的,我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的……你拿一张纸就来否定一切?对我公平吗……”

“靳言,”黎冉打断他,“协议在你手里,那同样是我的决定。至于是你不明白,还是你不想明白,都跟我没有关系。”

话落,黎冉不再看他,她用自己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去掰他紧扣自己腕上的手指。

她的动作不慌不忙,带着坚定的决绝。

靳言被她言语里的淡漠和平静彻底震住了,还从未见过如此沉默而坚定的反抗。

他的力量足以轻易将她制服,但她不接招不入局,就好像他所有的力气与怒火,都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黎冉终于掰开了他的最后一根手指。

手腕重新获得自由,看着皮肤上留下的一圈红痕,她没去揉,将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用力褪下,放在他仍悬空的手中。

没再多看他一眼,黎冉径直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靳言似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声音,喑着嗓子喊道:“你敢走下试试。”

彼时,黎冉已经摸到门把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离婚的事,我会让戚识联系你。”

语毕,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走出房间,黎冉没有丝毫迟疑地下到地库,动作利落地驱车驶离栖棠名邸。

车子开到主路,没了明确的目的地,车速降下来。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黎冉靠边停了下,想要导航一家酒店,却没在车里找到自己的身份证……

无奈之下,黎冉拨打了戚识的电话。

这种时候她能联系的人,不过一个戚识。

那边很快接听:“喂,哪位?”

手机里传来翻看资料的声音,黎冉就知道戚识还在加班。

黎冉缓缓开口:“在家还是在事务所?”

“嗯?冉冉!在家,怎么了,找我有事?”

“需要你收留我一个晚上。”

戚识略显疲惫的声音瞬间清晰:“什么情况?你跟靳言提离婚啦?”

黎冉深吸口气:“见面说吧。”

挂断电话,她开了二十多么里,到戚识家。

戚识这才结束工作,把一桌子的资料收起来。

朋友见面,省去很多寒暄,黎冉换上睡衣,洗漱过后,爬到床上。

戚识不知道第多少次当着黎冉的面,泰然若素地按掉靳言打来的电话,随后将手机静音,突然问:“上次我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时候?”

黎冉望着天花板,“嗯”了半天,“大三?”

“天呐,一眨眼都快过去20年了。”

戚识咬着牙,却根本没用力地戳着黎冉的肩头,“你啊,被靳言当成私有财产霸占这么多年,终于想通啦?”

黎冉的笑僵在脸上,略显苦涩,“算是想通了吧,只要我还在他身边,就永远得不到他的尊重,他也不是不会尊重人,他就是不尊重我。而且那个一直生活在他庇护下的小女孩,也该长大了。从前他拍板决定一切,我觉得他好有担当,也特别有安全感,现在他拍板决定一切,我只觉得窒息,甚至连我最喜欢的工作都要管。”

戚识缩了缩脖子:“怎么听着这么苦情?你应该做好准备,迎接美好生活呀!分他一半财产,拿着他的钱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太爽好吗。”

话落,戚识顿了顿,又偏过头,凑到黎冉耳边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没有否定你们感情的意思。”

“但是冉冉,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有没有真的想明白,既然离婚已经提了,那你在靳言面前,态度就必须坚决,演也要把那种决绝的劲儿演出来,咱们自己可以慢慢来,慢慢成长。”

黎冉牵牵唇角,淡淡说道:“我知道。”

随后戚识又躺得平平的,她们手臂贴着手臂,望向同一块天花板,回忆起之前的点点滴滴,“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可依赖他了,张口闭口靳言靳言,看他都是星星眼。他创业,你就帮他摆平生活中的所有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只专心做那一件事;他胃不好,大冬天的你还给他煲粥煲汤送过去;他很久没休息,靠着你的肩膀睡着,你愣是那样一动不动维持三四个小时,生怕闹醒他……诸如此类你为他做的太多太多了。我不止一次地祈祷过,老天爷一定要善待这个女孩,一定不要让她输。”

黎冉听完苦笑一声,那些曾经的碎片如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我那时候是不是挺恋爱脑的?”

戚识却摇摇头:“你那时候特别棒,真的。只是太爱他了,爱他胜过爱你自己。”

“可是冉冉,社会是发展的,时代是进步的,我们应该越来越爱自己才对。就算十几岁的时候,你们互相把对方从泥潭里拯救出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是钉死的,不是你们结婚了,就要一辈子在一起,要是过得不开心了,就有选择离开的权利,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更没有谁是谁的所有物这一说,我们都是独立的人。你能有现在的感觉,说明你成长了,而靳言还困在他那个陈旧的体系中。用现在的话说,靳言就是个老登,登味儿那么重,不要就不要了,独自美丽也很不错呀。你可千万不能觉得离婚代表失败啊,相反,你才是那个赢家。每次帮我的当事人打赢离婚官司,我都觉得她们有更美好的未来。”

话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黎冉没有说话。

静默片刻后,戚识偏了偏头,看黎冉一眼,她还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良久,黎冉缓慢开口:“也没什么打算,日子照过,先把婚离了再说吧。”

凭她对靳言的了解,离婚是一场拉锯战,他不可能轻易同意的。

“也是,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会不遗余力帮你争取的。”

“谢谢你,戚识。”

“那么客气干什么。”

两个人又随意聊了点别的,时间已经不早,戚识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要去见委托人,不能陪你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不用陪我,我没事。”

没多久,身侧传来戚识平稳的呼吸声。

黎冉看了一眼被静音的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屏幕上趴着许多来自靳言和江莱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她没点进去,将手机扣在床上。

黎冉侧躺着,身体不自觉弯成被靳言搂着入睡的姿势,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什么都不去想,可过了许久,仍旧没有睡意。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踱步到窗边,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视线不经意间垂落,扫过楼下寂静的街道,夜半时分,只有零星车辆停靠在路边。

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轮廓熟悉,沉默地停在那里。

黎冉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它,车窗半降着,驾驶座上猩红的光点,在浓重的夜色里忽明忽灭。

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她看清了车厢内男人模糊却锋利的侧脸轮廓。

她怀孕那段时间,靳言没再当着她的面吸过烟,慢慢的,小词出生后,也就戒掉了。

现在,他正坐在车里抽烟。

不知道他在那里停了多久,黎冉静默片刻,将窗帘拉上,转身走回房间。

重新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在网上预约了保洁打扫金域华庭的房子,随后才放松下身体,悄然睡去。

翌日一早,黎冉起床后走到窗边往外望了眼,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戚识吃过早饭去见委托人,黎冉跟她一起出门,驱车前往金域华庭。

下地库前,黎冉就已经跟门卫打好了招呼,等保洁来了可以直接进。

站在2301门口,黎冉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智能门锁轻鸣解锁,推开入户门,一股沉闷的冷冽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和细密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

这套房子里的东西大多没有搬走,偶尔会有人过来打扫,可物品表面还是不免落上一层灰尘。

黎冉驻足片刻,抬手在鼻前挥了挥,提步进去。

站在曾经居住几年的房子里,看着曾经熟悉的家具,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往像放电影一样,卯足了劲儿地往她大脑里钻。

只是还没看清任何片段,房门被叩响,黎冉回头看去,两个保洁提着工具包站在门外。

“您好,是您叫的保洁吗?”

黎冉莞尔,让保洁进来收拾卫生,自己找了个储物箱,打算把那些小物件都收起来。

倒不是怕睹物思人,而是她认为应该像戚识说的那样,迎接新的生活,没有靳言的生活。

黎冉花了一点时间收完客厅零碎的小东西,去到主卧,步入衣帽间,收拾置物架上的物品时,在高处发现一个棕色盒子,她踮脚将其拿下来,拂去上面薄薄的一层尘土,打开盖子,一本厚厚的相册安安静静地落在里面。

她轻轻拿出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淡淡笑了出来。

那是一张自拍照,用的手机是靳言送她的最新款。照片里的他还透露着年少的轻狂,远没有现在沉稳。

当时的黎冉只是想试用一下自拍功能,她打开前置,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靳言猝不及防闯入镜头,重重吻上她的脸,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动作幅度有些大,照片都虚焦了,可拍下的,却是他们最本真的状态。

再往后翻,还有许多被捕捉到的瞬间。

疲惫时靳言躺在她大腿上,搂着她的腰睡觉的样子;创业最艰难的阶段,靳言在办公室睡着,手里握着文件,但眉头舒展的样子;怀孕时,靳言亲吻她孕肚的样子;靳言初为人父时,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僵硬抱着女儿满眼柔和的样子;靳倾词第一次叫爸爸时,靳言脸上抑制不住笑的样子……

都是她拍的。

黎冉的手指拂过照片上他年轻时的眉眼,顿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紧接着,更清晰的记忆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她被靳言紧紧扼住的手腕,不跟她商量就做下的决定,还有他无时无刻的控制与压迫……

翻到一半,她没再继续,她渐渐收起笑容,合上相册,把它放入储物箱。

临近中午,家里被打扫得差不多。

保洁离开后,黎冉把门锁密码修改为今天的日期,又把原来的指纹全部删除,重新录上自己的,才开车返回栖棠名邸。

昨天出来得太匆匆,很多东西来不及拿。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家里空无一人。

黎冉不疾不徐走到衣帽间,在衣柜里取了几件她常穿的舒适的衣服放进大号行李箱,又走到卫生间,把洗护用品化妆品也收进去。

倒是那些贵重的珠宝、饰品、包包、礼服……一样也没带,她根本不喜欢。

返回卧室,黎冉想把那张朋友送的拍立得带走。

她明明记得就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可翻箱倒柜找半天也找不见踪影,倒是无意间看到垃圾桶里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忽的,一个阴沉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蜗,黎冉想去翻开书页的手骤然顿住。

“在找它?”

黎冉转过头,靳言直身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3寸照片。

她起身走过去,想从男人手中把那张拍立得拿过来。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靳言故意将手举高,黎冉扑了个空。

身高差的缘故,黎冉是够不到的。

她没强夺,而是直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掌心向上摊开手,冷静地说:“拍立得还给我。”

靳言睨了一眼手里拍立得,正反都看了看,随后轻哧一声,对上她的眸子,声音低沉寒冷:“所以那天不接我电话,是跟这帮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孩玩呢,啊,冉冉,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童心未泯呢?”

“那天是柯凡的生日吧,她叫你去的?”

不知为何,黎冉现在无比厌恶他居高临下的样子,跟他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跟你有关系吗,照片给我!”

靳言拧起眉:“这张照片有多重要?你为了它就这么跟我说话?”

黎冉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快速起伏,逐渐失去耐心,收回手,轻缓道:“既然你那么喜欢,那送你好了。”

“离婚协议,你撕了没关系,我会让戚识再拿给你,你最好签字,我不想把我们之间最后残存的美好也消磨殆尽,给彼此留点体面,你应该也不想因为我们的私事影响到居联的股市吧?但是靳言,我更不想因为我们要离婚,把小词扯进来,让她受到伤害。”

“小词?”靳言冷呵一声,眸光又暗下去几分,“你还好意思提小词?父母离异,你知道会对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提到女儿,黎冉的心脏被刺痛一下,声调也无意识地提高了些许,几乎是立刻反驳:“那你觉得她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能健康成长吗?”

“这样的家庭环境有问题吗?我们给她的,不比你我的家庭强多了?”

在靳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围绕着黎冉。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垂下头,扯起一侧的唇角,略过他拿上自己所有的证件,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黎冉留下最后一句:“离婚的事,你让律师跟戚识谈吧,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民政局。”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金域华庭已经下午一点,黎冉随便点了个外卖,开始收拾她带过来的那点为数不多的东西。

收拾完,黎冉下单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支付时,屏幕却出现支付失败的提醒。

真是可笑。

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她后悔吗。

黎冉从包里摸出几张卡片,有身份证银行卡,她在里边找到自己的工资卡。

那张卡里钱不多,将近300万,足够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也正因此,靳言看不上那张卡,从来不拿着它当回事,几乎没有支出。

不消片刻,黎冉给银行卡做完绑定,成功支付那几笔订单。

索性她一起买了些装饰品和小物件,打算重新把房子布置一下,让它先有点人气儿。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五点半。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暖橘色,将新布置的房间衬出几分温馨。

黎冉揉揉酸涩的脖颈,正打算歇口气,喝点水,手机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