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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反转(1 / 2)

后来她就慢慢习惯了和藤言雨的生活。

习惯了他的咖啡煮法,习惯了他早晨轻敲两次门、再把早餐放在门边的响动,习惯了他偶尔会坐在客厅里看书,两三个小时不翻页,像是在做一件比阅读更慢的事。

习惯了他从不对她提要求,也习惯了在某个黄昏,她坐在阳台上抽烟,他从背后走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什么也不说。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拉扯,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线。

藤言雨的存在像一杯放凉了的水,不烫嘴,也不解渴,但端着它的时候手心不冷。

这种挺好持续到了第六周。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她坐在客厅地板上看一部电影,法语片,字幕跑得很快。

藤言雨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屏幕问:这片子讲了什么?

一个男人遇见了一个女人,想追她但是总追不上。

然后呢?

然后他放弃了,女人反而开始追他了。

藤言雨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逻辑挺合理的。

李希法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表情在暗处显得模糊不清。

她没有细想他这句话里的意味,只是又转回去看电影。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节奏,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浅色的疤,那里已经很久没有新的针眼了。

戒断的疗程结束之后,身体的渴求降到了很低的水平,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要,但那种想要更像一个远去的回声,不是紧贴耳膜的低语。

她在心里盘点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生活。

住在一栋干净的白房子里,有一个人每天把早餐放在门口,画架上有一幅还没干透的新画。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好转的症状。

可她也知道,那只是因为药效退去了之后,她还没找到下一个该沉下去的地方。

她没有意识到,她对藤言雨的兴趣正在慢慢消退。

那种消退很安静,像水从杯子里一点一点蒸发,你看不见它在减少,直到某一天你端起来,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不再留意他今天的毛衣是什么颜色,不再计算他翻页的频率,也不再在深夜路过他书房的时候放慢脚步。

他只是这栋房子里一个对她好的人,一个好得像一堵墙一样的人,而她不再试图在墙上挖洞了。

她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藤言雨先发现了。

那天傍晚她坐在画架前,画一幅很小的静物。

那是一个青色的苹果,投在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觉得这幅画不用画完也没关系,反正没人会看到。

藤言雨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颜色比之前暖了一些。

是吗。

嗯。他停了一下,你最近画我少了。

她继续画那个苹果,没抬头:因为没意思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雨停了一样自然。

她没注意到他站在她身后时,那短暂的两秒沉默。

那两秒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察觉什么,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后来她回想起来,才觉得那两秒像一根弦被绷紧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第二天,他开始不敲门了。

先是早餐直接放在桌上,不再是门边。

然后是她从房间出来时,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没看书也没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像是在等她经过。

她经过的时候他会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比以前停留得长了一点,像水在岸边多停了一拍才退回去。

第三天,他在她画画的时候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她的画,肩膀离她的肩膀很近。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温热而均匀,而她嗅到淡淡的洗面奶的味道,混着木质调的香水。

她没躲,但也没回头。

这里,他伸手指了指画布左下角,阴影可以再压深一点。

他的指尖差一点就碰到了画布。

她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两秒,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来,像一只很长时间没亮过的灯被谁按了一下开关。

我知道。她说。

他没有退开。

继续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又停了两秒,目光从画布移到她的侧脸上,然后直起身,走开了。

她没有追着他看。

但那天晚上她躺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前想的不是郑世越。

她的手指搭在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磨蹭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脑子里回放他俯身时那截后颈的弧线。

不对劲。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四天,她画完了一幅画,收笔的时候在画框背面签了名,她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想起来郑世越的名字。

而那两小时里,藤言雨就坐在两米外的沙发上,翻一本神经科学的期刊。

他的腿微微交迭,脚尖对着她的方向,窗帘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画画,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他煮了面条,她坐在餐桌对面吃。

灯光昏黄暖白,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吃完了她正要把碗端到厨房,他忽然开口:今天画得怎么样?

还行。

画的是什么?

一棵树。

为什么画树?

她想了想:因为不需要画人。

他看着她,像是她刚刚说了一句他没有预料到的话。

然后他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说:那你下次画人的时候,可以画我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想被第三个人听见。

李希法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他,筷子还夹在手指间,一滴汤水落在碗沿边,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有些诧异,她在辨认这句话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好。她说。

但那天晚上她还是没有画他。

她画了一面墙,墙上有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暗。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走到他书房门口。

门没关。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她。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停在他椅子旁边。

你以前为什么不碰我?她问。

藤言雨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抬头看她,目光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像冬天结束前最后一块冰开始从边缘融化。

因为我那时候不确定你是真的想要,还是只是在重复你会做的事。

现在呢?

现在我也还是不确定。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温热的,干燥的,指腹上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手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

但我打算试试。

他站起来,低下头,吻住了她。

和之前郑世越的吻不同。

郑世越的吻一开始是带着试探的,然后在过程中慢慢收紧,像一张网慢慢收拢。

而藤言雨的吻,一开始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这个吻上,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等待之后终于让身体做了决定。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滑到后颈,掌心覆住她的颈椎,指尖埋进她的发根里,把她拉得更近一些。他的舌头探进来时很慢,不急,像是在确认这扇门是他可以进的。

李希法的后背碰到了书桌边缘。她退无可退,也没有想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