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Chapter.12裂口(2 / 2)

药效上来得极快,脑子里的重量消失了,身体变得轻盈。

舞池的音乐变成了一团流动的色彩,她跟着节奏晃动,闭着眼,感觉自己像一片漂浮的羽毛。

林鹿在旁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担忧、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希法……”她抓住李希法的手腕,“我们回去吧?”

李希法睁开眼,低头看她的手。

那双手干净、白皙,指缝间没有颜料残留。

她忽然用力甩开:“你管我?”

声音比预期大,林鹿被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我不是管你……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李希法笑了,笑得很刺耳,然后凑近她,一股混合着酒精和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你才认识我几天?你了解我什么?别他妈装好人。”

林鹿咬了咬嘴唇,没回嘴。

她只是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睛里还闪着那点干净的泪光。

李希法看着她,胸口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快意,又在下一秒被强烈的恶心替代。

她在嫉妒。

嫉妒林鹿的干净,嫉妒她能坦然地露出受伤的表情。

而她李希法,早就不会了。

那天晚上她喝到断片。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床上,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头疼得像被砸碎,胃里翻江倒海。

她翻身想吐,床边却已经放了一个垃圾桶,里面套着干净的垃圾袋。

林鹿的床是空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像昨晚没人睡过。

李希法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很久。

垃圾桶旁边放了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圆润清秀:“希法,我去画室了。水给你晾好了,记得喝。早饭在微波炉里,是三明治。我不怪你。你只是……太累了。

——林鹿”

李希法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节发白。

她想撕了它,想把它扔进垃圾桶,还想骂林鹿多管闲事。

最终,她只是把便签纸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端起水杯,一口一口喝完了。

微波炉里的三明治还是温的,鸡蛋生菜夹在全麦面包里,边缘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

她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或许是酒后身体的脆弱,或许是那种被照顾的陌生感,又或许是那个垃圾桶——干净得让她无地自容。

从那天起,李希法开始带林鹿去酒吧。

起初是故意的。

她想看看林鹿的干净能撑多久。

她带她去“地下室”,让她见识那些坏人手中五颜六色的小药丸;带她去黑兔,让她坐在角落里看别人在舞池里发疯;给她倒酒,一杯接一杯,笑着说“试试嘛,尝尝。”

林鹿一开始拒绝,后来开始尝试,再后来主动要酒。

她喝酒时脸红得很快,眼神会变软,说话也会变多。

她会在醉后絮絮叨叨说家乡的事情,说父母对她寄予厚望,说她其实压力很大,说她有时觉得自己画得一点都不好。

李希法听着,心里那根细刺扎得更深了。

有一天深夜,她们从酒吧回来,林鹿扶着墙吐了一地,然后蹲在路边哭:“希法……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画的那些东西……狗屎一样……”

李希法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你画得很好。比我好。”

“你骗人……”林鹿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你从来不看我的画……你从来不夸我……”

李希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嫉妒。”

林鹿愣住了:“什么?”

“我嫉妒你。”李希法站起来,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你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恶心。”

林鹿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破涕为笑:“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我知道。”李希法吐出一口烟,“所以别学我。”

虽然她点了点头说她不会学她,但心中压抑着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她本不想带坏林鹿,但那种嫉妒像一双手,推着她一步步把林鹿拉进她自己的深渊。

她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看见林鹿坐在窗台上发呆,像是有心事困扰着。

林鹿有时还会拿出打火机和一支烟,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试试看。

每次点燃打火机以后,火焰映出她安静的侧脸。

最终,每一次她都没有勇气点燃那一支烟。

那一刻,李希法会觉得胸口发紧。

她曾经也想拯救自己,可她没有成功过。

裂口在她们之间裂开,越来越大。

而李希法知道,那条裂口,不止是她和林鹿的。

那是她自己的。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还没过完,伦敦就飘了第一场雪。

李希法站在画室窗前,看着细雪落在窗台上,慢慢堆积成一层薄薄的白。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黑色的心,没有新的消息。

郑世越已经两周没联系她了。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两颗马丁给的药片。

白色的,像糖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嘴里。

糖化了,苦味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