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翻完账本,倚着下颌光明正大盯着沈绝看。
因为蒋太守离开,小厮也只敢在门外守着,萧煜帮他把面具拿掉了,他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侧脸还被压出了几道印子,睡得毫无形象。
一夜没睡,萧煜却不怎么困,光是盯着沈绝瞧都根本盯不够。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熟睡中的沈绝抖了一下,茫然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萧煜毫不掩饰盯着他的目光。
沈绝吓得又是一抖。
饶是他一向心大,被这么盯着还是有些惊悚的。
沈绝有点受不了地往后缩了缩,抱怨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有时候总觉得拾九缺一根筋,似乎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犟就算了,还总是只跟着他自己的思路走,完全不顾及他人。
沈绝挪开视线,往外边张望了一下。
现在还早,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沈绝收回视线,看向满桌的凌乱:“你看完了吗?没看完的话,我帮你看看。”
虽然他自己也看不懂。
不过他可以假努力。
别管看不看得懂,反正他看了,那就是做了。
萧煜回答:“不用,我已经看完了。”
到这儿,沈绝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也不用再和萧煜客气一下什么的,总之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既然已经结束,沈绝拢了拢毯子就要继续睡觉,正要往前趴下的那一刻,沈绝注意到了自己面前的一张不明物体。
他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不太懂这画的是何等生物。
长虫?
沈绝拿起那张纸,对着烛光看了看,纳闷地看向萧煜。
萧煜神态自若:“这是我画的链子,你不是很喜欢么,改日回了长安就给你把这链子给打出来。”
他没有告诉沈绝,这链子打出来以后,他就要时时刻刻跟着萧煜,和他一直锁在一起,想干什么都得和他报备。
想想就让人高兴。
听到这句话,沈绝立刻把手里的纸往地上一扔,还顺带踩了两脚:“丑死了,没见过画这么丑的。”
沈绝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画画,后面因为他太皮,说什么也不愿意学,画技就此荒废,但不说画得多么传神,好歹也不会画这么丑。
如今看到这样难以直视的画,沈绝终于在拾九这里找到了一项短处,他拍拍拾九的肩:“画成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别画了,改日我教你。”
四皇子的画技惨绝人寰,堪称人神共愤,偏他自己意识不到,每次对着一坨还能凭栏自赏。
无论是书法学问,他在太傅们那里得到的评价永远都是最高的,唯有画画这一项,甚至比不过他那七岁的弟弟十一皇子。
当然,除了贞平帝,没人敢直白地说他的画丑,所以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沈绝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
闻言,萧煜皱着眉头把地上的纸捡了起来,若是别人,他最少也已经开口训斥了,可是这是拾柒。
萧煜拿着画,面露怀疑:“当真这么丑?他们都说我画得很好。”
“你被骗了。”沈绝毫不留情,“哎呀拿远点,丑死了。”
沈绝说丑,那应该是真的丑。
他身份在这儿,即使年纪尚小的时候,也没有人会直接说他不好,他们总是藏着掖着不会和他说真话。
比如他的面容长得很丑,就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们总说殿下天神下凡,姿容出众,从不说真话,只知道奉承。
萧煜烦闷地将这画撕碎了,心说改日把那些骗子的月俸全部扣光,这才抬眸看向沈绝:“那改日你教我。”
沈绝看他情绪不高,又不忍心地安慰他:“其实也没有很丑啦,你只是需要一点点拨,相信经我的手,你肯定能画出很漂亮的画。”
虽然沈绝的画技应该也不足以当“老师”,但画师和幼师也只差了一个字,应该是可以伪装一下的。
萧煜“嗯”了一声,不想再说这个伤心的话题,他把沈绝要掉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你再睡会儿,天亮了我们就走。”
“这么早?”昨日跑过来累着了,沈绝不怎么想动,骨头里都在犯懒,只要回去就意味着他要轮值,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趴在桌上,只抬着眼看萧煜:“你先前不是说我们要来好几日吗?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
萧煜顿了顿,说:“有些急,我们今日必须出城。”
沈绝:“?”
今日就要出城,当真这么急?
沈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是四皇子的命令吗,可是我们不是才回来,为什么又要走?”
萧煜没说话,抬头看了眼房梁,他们现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保不齐上面会有人偷听,没办法和沈绝说真话,萧煜就点了点头:“嗯,殿下说了,今日就要回去。”
他的话有很多漏洞,且前言不搭后语,沈绝心存疑惑,可萧煜说的话一向是真的,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所以即使再不情愿,他也答应了:“好吧,那你要不要睡会儿,我守着你。”
萧煜摇头:“不用,你睡吧。”
沈绝哪还能睡得着,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萧煜又不告诉他,导致他现在心里闷闷的,满是疑惑却无从说出。
沈绝把身上的毯子分给萧煜一半,郁郁地道:“不睡了。”
毯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乎乎的,他们二人得离得很近,萧煜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意识快过大脑,萧煜已经朝沈绝贴了过去,几乎无师自通地环住了沈绝的腰。
整个人靠在沈绝身上,就好像全身都是他的味道了,很香,是所有人都没有的香味。
比起一直很大只的萧煜,沈绝在他面前像是小动物似的,很轻易就能完全拢住。
沈绝浑身僵硬,萧煜这么抱着他,好像有那么一些危险。
说不清是哪里危险,沈绝甚至不知道是先护住自己的腰还是护住自己的屁股。
?为什么要护住屁股?
沈绝自己也不明白,但大脑似乎给他下达了这个指令。
沈绝被他贴得浑身不自在,用手徒劳地往后推了推:“哎呀,你走开,不要这么抱着我。”
就算是亲兄弟,长大了不应该也是时时刻刻保持距离吗?
诚然他和拾九是后天的兄弟,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两个男人这么抱,真的像gay。
嗯……
似乎、好像、也许,有了那么一点点思路。
沈绝:????
还不如没思路呢。
也许是两人盖着同一块毯子,沈绝发现他们两人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温度也渐渐开始传递给对方。
沈绝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有点太越界了?兄弟之间真的会这样吗?”
萧煜:“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兄弟。”
沈绝:“……”
还真是有道理,他也没兄弟。
可是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虽然他没有兄弟,但他见过啊。
比如他那个大学室友,和他的亲哥的日常交流就只有一起打游戏上分,其余时间完全不联系。
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
沈绝试图和他解释:“不对的,兄弟之间是不会这样的。”
萧煜:“你又没有兄弟,你怎么知道?”
沈绝又被呛了回去,想了想还真有道理,单单他室友一个人的样本太小了。
可是被这么抱着真的很难受,沈绝全身都僵硬得不敢动,寒毛竖立,总觉得危险,但危险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绝苦恼地又推了萧煜一下,当然是没推动的,他力气本来就比不过对方,被抱着也没力气反抗。
沈绝郁闷至极,他艰难地移动,起码离拾九远了一点点才开口问:“拾九,你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子?”
萧煜:“没有。”
“那男孩子呢?”沈绝又问。
他回头看着萧煜漆黑的眸子,那眸中毫无波澜,淡淡地道:“没有。”
既然没有,那可能是他没开窍,沈绝觉得各方面因素都有。
一方面可能是他相处的时候没注意尺度,没有告诉拾九兄弟之间该有的边界感,另一方面可能是拾九年纪太小,第一次有这么个关系很好的“兄弟”,以至于对他产生了依赖。
问题不大,还可以救。
想通以后,沈绝提醒萧煜:“等哪日有空,我和你讲讲兄弟和伴侣的区别吧,你以后不能这么抱我了,这样是不对的。”
感觉到那双手又勒紧了点,沈绝伸手去掰:“你松开,别勒我。”
那双手却根本不松开,反而又往前抱了抱,十分霸道:“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