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间里取出两条厚实软和的棉被,一条仔细铺在床板上当垫褥,另一条叠好放在床头。
她用手抚平被面,确保铺得妥帖温暖。
做完这些,她仍不放心。
目光扫过这简陋得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间,心里一阵酸涩。
弟弟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熬多久。
她沉默而迅速地开始“添砖加瓦”:几双厚实的棉袜、两套柔软的绒线内衣被悄悄塞进床头那个破旧的木箱底层。
将百货大楼买的衣服鞋子也放了进去,腊肉还有奶粉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拿出了六包大白兔奶糖和六包牛肉干,张英英还想拿一篮子鸡蛋给他补身体,可惜,其他的东西可以借着棉衣棉裤那个大编织袋掩饰,但是鸡蛋却是掩饰不了,只能作罢。
张英英还拿出两条香烟用来给弟弟打点和工友之前的关系,但她也知道弟弟性子耿直,不善交际,等会还得和他细说一番。
她像一只忙碌的田鼠,悄无声息地将这个冰冷简陋的空间,一点点填充上力所能及的温暖与踏实。
刚处理妥当,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张英澜端着两个铝制饭盒小跑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姐,快吃,天冷,凉得快。”他把饭盒放在桌上,里面是食堂打的炖萝卜和玉米面馒头,果然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张英英摸了摸温凉的饭盒,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墙角那个烧得半明不灭的小煤炉旁。
她拿起炉钩,利落地捅开炉火,添上几块煤,蓝色的火苗很快蹿升起来,带来一股实实在在的热力。
她将两个饭盒放在炉边煨着,冰冷的饭菜渐渐重新冒出温吞的热气。
“好了,趁热吃。”她将煨热的饭菜推给弟弟,自己拿起一个馒头。
姐弟俩就着这小小的炉火,分食着这顿简单却温暖的午饭。
姐弟俩又说了好些体己话,张英英趁着吃饭的空档交代了补气丸要每天吃,还有两条烟的用处,叮嘱他不要自己偷学吸烟,在狭小的宿舍里,气氛终于从之前的沉重悲恸,逐渐转向劫后余生般的温暖与平静。
姐弟俩刚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出门去车站,宿舍那扇薄木板门就被敲响了。
张英英拉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富态、穿着藏蓝色列宁装的女人,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
张英英正疑惑这是谁,身后的张英澜已经开口招呼了:“赵大姐,您怎么来了?”
又赶紧和张英英介绍这是在食堂工作的赵大姐,马科长的家属。
原来是马科长的爱人,张英英心下恍然。
那赵大姐一见张英英,眼睛立刻亮了几分,未语先笑,上前一步就亲热地握住了张英英的手,力道不小,声音也爽利:“哎呀,这就是英澜的姐姐吧?怪道长得这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你来探亲了,这不,食堂一忙完,我就赶紧过来瞧瞧。”
中午自家男人回来嘀咕,说张英澜的姐姐这次送的礼不合他意,居然送一件女式大衣。
可那件大衣一拿回家,赵大姐的眼睛就挪不开了,那藏青的颜色正,呢子料厚实挺括,摸上去滑溜溜的,款式更是时兴,领口、腰身的细节处理得那叫一个精致。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供销社、百货大楼转了无数回,就没见过这么称心如意的好衣裳。
当下就喜得不行,又怕被眼尖的闺女瞧见哄了去,赶紧锁进了箱底最深处,钥匙揣自己兜里才安心。
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张英英,顿时好感倍增,觉得她比那光会送男人东西的,更懂女人心思,这不,紧赶慢赶干完活,就怕人走了,还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