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怪异
母亲正沉浸在鸡汤带来的短暂暖意中,闻言,脸上的些微松弛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腿缩回去,却被女儿温热的手按住。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都是老毛病了,那年家里被抄检清算的时候……”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记忆里艰难地剥离出来:“那天乱得很,那些人翻箱倒柜,说话很难听,你弟弟英澜,那时候年轻气盛,脾气倔,看不过去,就顶撞了他们几句,理论了几句……”
说到这里,母亲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那帮红袖子……哪里是能理论的人?当场就……就动了手,围着他打……我……我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挨打?就扑过去想拉开他们,想护着他。”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痛苦,仿佛又看到了那混乱暴力的场面:“也不知道是哪个……下手特别黑,抡起手里的棍子就朝我腿上狠狠敲了一下,钻心地疼……当时就站不住了……”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事过境迁却依旧刻骨铭心的麻木:“那时候乱成那样,谁还顾得上一个老婆子的腿?没条件请大夫瞧,就这么拖着,骨头没长好,后来就成了这样。”她抬手,极其轻微地按了按那条伤腿,似乎那陈年的旧伤仍在隐隐作痛。
张父一直紧绷着脸听着,此刻猛地一拳砸在旁边腐朽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那天带头动手最凶的就是那个以前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罗富桂后头摇尾巴的小瘪三!罗富桂他就算没亲自来,这笔账,也得记在他头上。”
瓜棚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阳光下的尘埃依旧不知愁地飞舞着。
那碗鸡汤带来的些许暖意早已被这段残酷的回忆彻底驱散,只剩下恨意和无力感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张英英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喉咙里的哽咽冲出口。
她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想象着这根棍子落下时的狠厉,想象着母亲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是如何拖着这条伤腿,忍受着疼痛和屈辱,一步步熬过来的。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流泪,只是眼底沉淀下的漆黑。
她再次握住母亲的手,声音低哑却清晰:“娘,您受的苦,我都知道了,这笔账,一笔一笔,我都记下了。”
她没有咆哮,但那份平静之下压抑的决绝,却让张父张母都感到一阵心悸。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张英英迅速逼退眼底的湿意,目光锐利地扫过父母,“爹,娘,你们再仔细想想,罗富桂,除了那些信里含糊的旧物,以往还有没有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透露过他在找的到底是什么具体的东西?哪怕是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一个不同寻常的打听?”
张英英的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了张父记忆深处那把早已锈蚀的锁。
他蹙紧眉头,目光投向瓜棚外刺眼的阳光,仿佛要穿透时光,看清那些被岁月模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