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朵往后仰头,脑袋砸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她却毫不知情,还拍拍身边的位置,欢快邀请:“坐呀,先生你也坐呀!”
温聿白垂首看她,她又拍了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极其明显的孩子气。
他问:“不怕掉下去吗?”
依朵这才扭头往下方看了眼,随即被吓得一哆嗦,手扑腾着往后抓去,握住他的手腕,顿时放心了,拍拍胸口说:“不怕呀。”
温聿白好笑,没挣开她的手,在她旁边坐下,双腿悬空,也不管水泥地脏不脏。
依朵开心了,仰头闭眼吹风,手忘了放开,一直拉着。
温聿白也安静地任由她拉着,直到一阵夜风刮过,他动了动手指,反手握回去。
依朵肩膀抖了一下,倏地睁开眼,低头先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心贴合,温度融在一起。
是他在牵我的手。
牵手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吗?依朵反问自己。
本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越发晕乎了,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她连做梦都没梦过他牵她的手的画面,唯一梦到的一次还是刚从上海回来后的某天,她在梦里追着一个白色高大的身影在跑,跑到精疲力尽都没能追上他。
清醒后其实已经记不清梦境了,可那种怎么奔跑都追不上的无力感却清清楚楚的萦绕在心头。
依朵抬起沉重的眼皮,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妖魔鬼怪'。他不是先生,根本就不是她的先生。先生不会这样牵她的。
她等他褪去先生的皮,可他却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用和先生一模一样的声音和气息在跟她说话:“不认得我了吗?”
大脑告诉她不能搭理,可嘴巴已经自动回了,眼睛也黏在那张好看的皮囊上,挪也挪不开。
“认不得谁都不会认不得先生的。”
他靠得更近了,苦香橼的清香像蒙汗药,迷得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了,直直盯着他。
男人弯唇笑,“先生是谁?”
依朵傻愣愣地回:“就是先生啊。”
“先生是谁?”他再问,仍带着笑意。
“……”大脑迟钝了两秒,她说:“先生就是先生,是我的云朵先生!”
他好似怔了一下,眼神骤然深邃,黑得像远处夜色下的高山重影,藏着什么不知名的危险。
依朵刚说出口就一个激灵清醒了,也后悔了。她不该把主语说出来的,这太明显了。
男人一直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却滑下来揉揉她的耳根,他忽然俯首靠近了她。
风从他身后吹向她,淡香变得浓郁,依朵焦急着如何补救,却不妨他突然凑近。
月光如刻,把他精致的骨相线条和锋利的薄唇拓得一清二楚,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猛地闭上了眼,眼睫和嘴唇都在风里颤抖。
是太害怕了,还是太震惊又或者是太期待……她不知道。
只是闭上眼就想起优雅精致的林小姐看他的眼神,想起他们旁若无人地聊他们所知道的事,想起他们心照不宣地暗流涌动。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他的世界相差巨大,是天壤之别,也从来不敢妄想什么。每一年的最大愿望就是见他一眼。
过去这一年,她练普通话练英语练口语,不是傻到真的要把自己磨得血肉淋漓才肯罢休,而是要用这样的疼痛来转移一年没见的折磨。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大前年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可也没有这样难受。
那种难受撕心挠肺,恨不得钻进手机,恨不得变成一阵风、一颗咖啡豆,变成任何能去到有他在的地方的东西,看他一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个贪得无厌的阴沟老鼠。所以老鼠怎么会有人喜欢呢,她会被讨厌的。
有风流轻轻划过,下一秒头顶被轻轻按了按,夜色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像是静止了,依朵睫毛一抖猛地睁开眼。他跟她有些距离,夜风从两人中间刮过,带起她的发丝在风中张牙舞爪地飞。
“又吹乱了。”他看着她的头顶,看她的耳后,又看向她的鬓角,懊恼地说。
依朵大脑一片空白,酒精麻痹后的神经后知后觉运转起来,她刚刚怎么会突然闭上眼?闭上眼是要做什么?她又在妄想什么?
脑子里各种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那一刻,她想完蛋了。他一定会发现的,我们以后再也见不了了。他不会再来了。
后怕和恐慌将她钉在原地,依朵混乱极了,却还是飞快张嘴:“好大的风哈哈,又冲眼睛了。”
然而眼泪已经冲出眼眶,她连忙垂头,抬手去使劲揉擦,妄图将所有不争气的泪水揉回体内,却把一截温热的手指压在脸颊上。
她一惊,抬起头。就在那时,风没有了,月色黯淡了,他的唇也落了下来,印在她的唇面上,准准确确。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几秒过去,他稍稍撤离,手不知何时抚在她的唇角。
“是。是你的。”他说。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起码这个时候的依朵没反应过来。就连他为什么会突然吻她也没反应过来。
她觉得这个世界大抵疯了,又或许是她醉得厉害,都敢做梦跟他亲嘴了。
不行,她要去找水,她要清醒一下。
她转身撑着地板要起来,却被他一把带了下去,脚下悬空的惊惧让她一下不敢乱动,心脏砰砰砰冲撞着胸腔。
他问:“干什么去?”
依朵结结巴巴:“醉醉梦冲了,去醒醒酒。”(醉到做梦了)
温聿白看着她,忽而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肩膀揽过来,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重新吻了下去。
强势中带着点温柔的吻,唇肉被吮吸得麻麻的,依朵这回反应过来了。他真的,真的在亲她。
这不亚于天塌了。
那代表着末日降临,不,甚至是世界毁灭,地球不复存在。
她感到焦躁,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可更多的是害怕。以后要怎么相处?他还会再来吗?
她开始挣扎,不,她还是想见他的。哪怕只是见他一面也不舍得浪费。
去年,就是这个时间,他抱了抱她,就惩罚了她一年没见到他。
这次会多久,两年还是三年?
不要,她不要,她不要那么久——她开始剧烈挣扎。
握着她肩膀的手后滑,攫住她的后脖颈,迫使她仰头动弹不得,温热的舌尖抵达唇缝,见她毫无动静,齿关一合咬在她下唇瓣上。
依朵一疼,条件反射张嘴嘶气,那条霸道的舌尖便闯了进来。
温热的舌尖触上她的,依朵一个大哆嗦,连连败退,却无路可逃,下一秒又被裹住。
陌生的刺激直冲大脑头皮,她整个懵了,连换气都不会,还是他稍稍撤离了一些,空气才得以进入她的肺部。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里有他身上的清淡气息,更多的却是他唇边的淡淡酒味。那是她的,他今晚没喝酒。
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抱在怀里。
依朵的下巴磕在他肩窝,他的气息越发浓了,除去浅淡的苦橼香,还有一股干净清爽的男性荷尔蒙,很好闻,比任何香氛好闻。
“现在还觉得是做梦吗?”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震得她脑晕目眩。
她不说话,温聿白垂首,唇瓣轻触她的耳廓,嗓音低磁:“嗯?咖啡姑娘。”
后又加了两个字。我的。
作者有话说:
老白你真的很坏,给我们明媚的姑娘搞得都多愁善感了。
为什么一年不过来,后面会有解释,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