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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1 / 2)

第60章

“小叔父他不会知道的。”

霍昀在她耳边近似蛊惑地说出这句话时,叶蓁皱起眉,抬起头斥责道:“你不该这么做。”

霍昀捏起拳道:“有什么不该的?小叔父被留在东宫里,这几日都不会回来,姐姐偷偷来陪我,他本来就不可能知道。”

他又冷笑一声,道:“当初他也不也这么干的吗?趁我不在偷偷抢走你,而我只是想和姐姐单独待一会,只要一天就够了。”

叶蓁摇头,很认真地道:“可你不是他,不该学他那些手段。”

霍昀应该是真诚炽热的,对人直来直往,不带任何算计。

霍昀神色凄凄地道:“那又有什么用!现在你在他身边,与他做了真正的夫妻。京城里都在议论,他除夕在朱雀大街为你燃起一整条街的烟火,这些手段,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叶蓁被他控诉似地看着,竟也生出丝不知所措的迷茫。

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坚守住自己的心,因为她很清楚霍砚时是怎样的人,也清楚他有多狡诈与心狠,若不是他使尽手段,自己和霍昀不会这么快走到决裂的地步。

他还要一意孤行,将自己留在侯府做霍昀的小婶婶,这对少年心性的霍昀实在太过残忍。

若不是被迫,她绝不想和霍砚时牵扯在一处,甚至与他床笫缠绵,任何一点沉溺与动摇,都是对她和霍昀那段真心相伴的背叛。

但她真的完全没有动摇过吗?

她咬着唇,心头涌上丝恐慌,明知被毒蛇紧紧缠绕着,可她不光未觉得窒息,还慢慢卸下了心防,

是不是迟早会有一天,她会这样的温存中被彻底吞噬。

霍昀见她面上露出挣扎神色,很可怜地垂下头道:“我知道你已经是我的小婶婶,我不可能让你为了我离开小叔父。但姐姐不是曾答应过我,要亲自送我去考春闱,看着我入贡院,看着我金榜题名。”

他说到最后时,喉中已经哽咽,眼眶也红得要命。

叶蓁听得心头一酸,当初霍昀从宫里听学回来,正在彷徨之时,自己确实这样向他承诺过,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她身为妻子应该做到的事。

谁知道物是人非,才不过半年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而霍昀神情恳切地继续道:“姐姐,你若怕在侯府被人发现,明日我在崇西湖的渡口等你,我包了一艘游船,到时候带你上船,没人会知道我们在一起。你只需要陪陪我就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小叔父也绝不会发现。”

叶蓁听得皱起眉道:“不行,我们不该这样。”

可霍昀很执着地看着她道:“姐姐,我明日会一直等着你,哪里都不会去。若你不来,我什么都做不了,更没心思去考试,姐姐难道忍心看我如此吗?”

他说完这番话就转身跑开,绝不给她拒绝自己的机会。

叶蓁想追过去,但这毕竟还是侯府的园子,她追着霍昀跑实在不像话,可若不追上去,他明日该不会真的等到那里不走吧。

她怀着重重的心事回了房,阿忆走进来道:“夫人刚才去哪里了,怎么连手炉都忘在外面了。”

叶蓁这在发现,她刚才本是抱着手炉的,被霍昀一吓,她竟直接落在了院子外面。

阿忆见她蹙着眉不说话,将手炉递给她道:“还好屋子里暖和,炭火生的足,不然把夫人冻着了,我们可没法和侯爷交代。侯爷离开时专门叮嘱过,他不在时也要把夫人照顾好,若是让夫人有一点不舒服的,他回来就要拿我们是问。”

叶蓁听她说起霍砚时,眼眸慢慢转动一下,问道:“他就出去这几日,还需要给你们交代这些吗。”

阿忆连忙道:“还不止这些呢,他把夫人的喜好,吃的喝的用的,连屋子里夫人喜欢闻的香,炭火烧到什么时候最适宜,都对我们仔仔细细全交代了一遍。”

叶蓁这时才知道,原来她每日在房里都觉得很舒心,是霍砚时细心观察过,再为她安排好的。

于是她觉得把刚才霍昀说的话全忘了,无论如何她现在的身份也是霍砚时的妻子,怎么能私下和他侄儿去什么游船见面。

可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还是心神不宁,忍不住问阿忆道:“你说对侯爷来说,世子考春闱是不是顶重要的事?”

自从她嫁给侯爷之后,阿忆一直小心地不提起世子,没想到夫人会主动提起,愣了愣道:“当然重要,不光是对侯爷,对整个侯府都是顶重要的事。”

叶蓁翻了个身,想起霍昀说的:“若你不来,我什么都做不了,更没心思去考试。”

她想霍昀这番话也就是说说而已,绝不可能真的冲动到放弃会试。

但他本来就有些小孩心性,时常受不了压力,需要自己安慰。他会不会真的因此事而影响会试?那他的前程,还有侯府对他的期望,岂不是全要毁于一旦。

叶蓁这一晚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噩梦,梦到霍昀失魂落魄地从贡院出来,背脊似已经被压弯,神色凄然,不停地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来?”

第二日她起床脑中昏昏沉沉,等到阿忆帮她梳妆之后,又去找大夫人学完算账,看看时辰已经到了霍昀昨天与她约定的时候。

她站在院子里踌躇了一会儿,很果断地回了房,让阿忆帮她准备午膳。

可用完午膳,原本清朗的天突然乌云密布,转眼就下起雨来。

此时还是正月末,屋内尚要烧炭火才能暖和,院子更是寒风凛凛,柏树叶片都被冷雨打得不断颤动,在风中瑟瑟地摇曳着。

阿忆将窗牖关上,搓了搓手上的寒气道:“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幸好咱们回房了,万一淋了雨,说不定就要冻病了。”

叶蓁将视线从书里挪开,听了这话更是心神不宁。

于是对阿忆道:“你帮我去云栖院问问,世子有没有回来?”

因马上要入贡院会试,霍昀这两日都住在侯府里,让下人帮他准备带进贡院的东西。

阿忆不知夫人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很尽责地撑伞去了云栖院,回来道:“世子院子里的婢女说,他早上就出门了,一直没有回去,也没带人跟在身边。”

叶蓁听得更为忧虑,但她强自镇定下来,望着窗外的雨帘想:这么大的雨,就算他真去了渡口,等不到人也会回来的吧。

伴着屋内的更漏声声,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而这场雨竟一直未停,才不过黄昏时分,天空就好似被罩进黑色的幕布里,透出潮湿得暗色。

叶蓁实在看不进去书了,随意吃了些东西,又对阿忆道:“你再去云栖院问问,世子回来了吗?”

她想现在已经快到了晚上,霍昀怎么也该回府了。

谁知阿忆很快地回来道:“世子还没回来,他院子里的下人都觉得奇怪呢,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叶蓁用力咬唇,想到他昨日看着自己道:“姐姐,我明日会一直等着你,哪里都不会去。”

“若等不到你,我哪里也去不了。”

那眼神太过执着,是独属于霍昀的执着。

再看向外面好像不会停歇的冷雨,她越想越害怕,反复思索后,终于做了决定。

她找了把油伞,对阿忆道:“我去瑾姑娘院子里陪她,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必去接我了。”

阿忆怔怔看着她,心里猜出了点什么,但不敢挑明,只能紧张地道:“夫人可要早点回来。”

叶蓁朝她点头,然后穿好斗篷撑着油伞出了门,此时雨势已经小了些,但院子里仍是冷风瑟瑟刮着脸颊,下人们都躲在各自的院子里,并未在园子里走动。

叶蓁先到秦玉瑾的房里对她交代了一声,然后借着掩盖跑出了侯府的门,一路走到巷子外,雇了辆马车去崇西湖的游船渡口。

幸好这地方离侯府不远,叶蓁一路在心中默默祈盼,希望霍昀早已经离开,也许是去了酒肆或是其他地方,一定不要在那里等着自己。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渡口十分冷清,并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上游船玩乐。

而叶蓁焦急地掀开车帘朝外张望,远远就看见雨幕里站着个人,穿着银色大氅站在渡口的雨棚之下,正望着她过来的方向。

他身体似乎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但仍是直直站着,任由雨丝裹着寒意爬上他的袍角,未有丝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