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从叶蓁小时候在后山发现那片花海后,就特别喜欢去那里玩耍。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带着妹妹,有时候则是抱着家里的小动物,玩得累了,她就会躺在山坡上,抖落裙裾上的落花,伴着四周萦绕的花香睡去。
而她没想到,在这个和她家乡很相似的村子里,她重新又躺在了山坡上的花海里,而这一次却是被她怀中抱着的动物给推倒的。
那动物很不安分地四处钻动,一会儿钻进遮住心口的绸布,一会儿扯着她的…,搅得峡谷处泥泞一片,裙裾上的花瓣抖落了一地。
叶蓁脸红得吓人,将屈起去膝盖往下压,按住他的脑袋低低地喊:“会有人过来。”
霍砚时用湿漉漉的手指捻了片芙蓉花瓣,送到她嘴边道:“不会有人,你尝尝看。”
叶蓁猝不及防被他的手指探进唇中,缱绻地绞动着,又按着舌根压住她按捺不住的轻呼声。
她将满是汗的脖颈仰起,手指抓着花土,眼角绯红一片,眸间涌上迷离的波光,就在她羞耻地想把眼睛闭上时,突然看见远处的树下好似站着个人影。
她吓得将小腿缩起,挣扎着坐起身道:“那边好像有人。”
霍砚时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被山风吹动的枝叶,什么都没看到。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隐有所感,眉目沉了沉,转身又将她推倒了下去。
可刚撩开裙裾,突然听见山谷里发出奇怪的声响,似乎是石块从哪里砸落下来,惊得树林间鸟儿乱飞,山中藏着的小兽也跑动起来。
叶蓁听见山谷里回荡的声响,好像有许多人在围观一般。她实在觉得羞耻,将手臂挡在胸前道:“再继续,我要生气了。”
霍砚时见她唇瓣抿成一条线,手攥成拳,两条细眉快绞在一处,眼珠儿瞪圆似只发怒的猫咪,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酡红。
她外表看着软软的,很少会露出这般孩子般气恼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可爱。
于是霍砚时将她的拳拉过来握在手心里,慢慢将五指掰开与自己合在一处,然后为她将衣襟整理好,又在她身旁躺下,道:“好,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儿躺一会儿好吗?
叶蓁侧过身,仍是警惕地看着他,见他枕着手臂将眼睫闭了起来,才确定他真的什么也不会做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起伏的胸口渐渐平静下来,将手腕托在腮边默默看着他。
霍砚时却突然将眼睛睁开,问她:“在看什么?”
叶蓁心头一慌,赶忙将目光垂下道:“在想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以他的身份地位,大张旗鼓娶自己为正妻,让侯府上下都尊敬自己,还让大夫人耐心教导自己算账,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馈赠。
虽然她并不想要这样的馈赠。
可她也没想到,他还能做到更多。原来霍砚时要对一个人好,就能使出无穷的手段,让人难以招架。
霍砚时也侧身与她对望着,然后笑了笑,道:“因为想要你的心。”
叶蓁眼睫颤了颤,被树丛间的鸟鸣声吵得她心乱,于是抿紧唇又低下头。
霍砚时伸手为她拨开鬓上的花叶,柔声问:“害怕了?”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道:“你不想给也没关系,只要能与我再亲近一些。曲意奉承也没关系,把你真正当成我的妻子,不要抗拒我。”
他其实能感受得出,哪怕在被情潮彻底淹没之时,她也并不是全然的享受。
因为无论怎么逃避,她也很清楚,正在与她贪欢之人是霍昀的小叔父。
她在被迫喊出夫君之时,心里想的真的是他吗?
叶蓁仍是没有说话,但霍砚时能看得出来,她坚硬的外壳上开始显现一丝缝隙。
于是他将手掌抚着她的脖颈,靠过去用鼻尖亲昵地碰着她的脸,与她一对真正的情人般耳鬓厮磨,此时四周很安静,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们两人一般。
风儿卷起簌簌落花,盘旋着落在不远处的石块后,被蹲在此处的霍昀伸手抓住,用力在手心碾成看不清面貌的红泥。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躺在花海里的两人,刮在脸上的山风好似刀锋,将他的血肉与魂灵与也一同带走。
然后他低头凄凄地笑了一声。
跟到这里来本来就是鬼使神差,没想到会让他看见这一幕。
自从知道小叔父告了假带蓁蓁出门游玩,他就什么都学不进去,特地雇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直到来了这处山谷,他才知道小叔父为她做了什么。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姐姐是不情愿的,只是被小叔父用权势逼迫,留在他身边也是在暗自忍受痛苦。
可到这一刻霍昀才明白,像小叔父这样的人,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他有耐心也有手段,可自己呢,自己除了一颗真心,什么都比不过他。
霍昀从未像今日这般绝望沮丧过,他靠坐在石块上,咬牙忍住汹涌的泪意。
同时心中又有紧迫的声音在催促着他:要更努力更拼命一些,若不快一些赢过小叔父,就会把姐姐给弄丢了。
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天之后很快就到了年末,侯府上下开始为过年而准备。
因过了正月,霍昀就要去春闱考会试了,再加上侯府多了位侯夫人,王令娴特地吩咐下人要将布置弄得热闹喜庆些,希望借着除夕除旧岁,将过去的阴霾一扫而空。
而在春岁将至的喜庆氛围之中,秦玉瑾却显得越来越忧虑,整个人都憔悴起来。
这日叶蓁陪她读书,见她始终心不在焉,便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了吗?”
秦玉瑾最近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一圈,一听她问自己,眼眶都红了道:“小婶婶,我不想嫁给太子,也不想进宫。”
叶蓁听得一愣,这些事她并不太懂,但是隐约听见大夫人同别人说过,太子这半年给秦玉瑾送了不少东西,还经常让她去宫里陪太妃。
而皇帝的病越来越重,太子监国整整半年,连民间都在偷偷流传,皇帝只怕熬不过年关了。
所以太子希望早些迎娶正妃,一来为皇帝的病冲喜,也为继位做准备。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其实已经选中秦玉瑾,毕竟这个太子妃能出自霍家,是一桩对太子和侯府都皆大欢喜的好事。
唯一不这么认为的,大概只有秦玉瑾了。
她心里有自己的志向,不想把余生都困在宫里,围着男子争宠。
但是她也明白,身为世家女,特别是靖武侯府的贵女,她的婚事根本不可能由她做主。
表哥霍昀想要反抗崔家的婚事,能向小叔父承诺考入三甲,入仕为官成为侯府的助力,可她该怎么办呢?
明明她也有不输给霍昀的才学,为何她就只能认命,只能选小叔父给她选的路。一旦入了深宫,她的命运就不再能让自己做主,只能靠着君主施与的恩宠,仰他人鼻息。
她越想越是不甘,拉着叶蓁的手臂道:“小婶婶,你能帮我劝劝小叔父吗?让他不要逼我嫁给太子。”
叶蓁怔怔看着她,有些局促地道:“这样重要的事,你小叔父怎么会听我的劝?而且我哪有资格插手你的婚事?”
秦玉瑾目光盈盈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地道:“小婶婶对不起,我实在没法子才会求你。因为我看得出,你在小叔父心里很重要,自从你进了侯府,小叔父不像以前那般不近人情了,我想,他其实是会顾及你的看法。”
叶蓁抿着唇踌躇许久,实在不忍心看向来高傲的秦玉瑾,这般憔悴伤心。
于是只能握了握她的手道:“我试试同他说,但是不一定会有用。”
秦玉瑾笑着抹泪道:“只要小婶婶愿意帮我说就行,无论如何,我都万分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