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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 / 2)

第56章

自从那日“私奔”之后,叶蓁就再也没见过霍昀。

那天的事好像在她心里划下清晰的界限,过去的回忆再不舍也该舍弃,她和霍昀之间是真的结束了。

而现在看见站在福寿堂里的他,神情冷漠、目光尖锐,一点也看不出那天抱着她说舍不得的落魄小狗模样。

恍惚间想起,她最初同他来到侯府时,也是一起在这里,可当时他们紧紧靠在一处,以为够坚定就能对抗全世界。

可现在他们却分别站在两端,自己还即将成为他小叔父的妻子。

她垂下头,心里还是会难受,又忍不住对霍砚时生出怨恨。

他为何一定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为何非要把自己留在侯府,她往后该怎么面对霍昀。

霍砚时能感觉握住的手变得得僵硬,一直试探着想要抽出。

是因为看到霍昀的缘故。

他面色冷凝,唇角紧紧抿着,拉着她又往自己身边靠了一步。

福寿堂内的气氛似是凝固了一般,终于是老夫人发了话,对霍昀道:“你过来做什么?”

霍昀的目光一直盯着两人牵着的手,王令娴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又会冲上去打人。

可霍昀只是走到圈椅旁坐下,道:“既然是商议小叔父娶亲的事,我这个做侄儿的怎么能不来呢。”

霍砚时竟笑了下,道:“终于学着收敛性子了。”

霍昀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心里却更觉得羞辱,但他面上仍是冷静克制,不然只会更让他看不起。

王令娴上前劝道:“你小叔父是你的长辈,他的婚事同我们商议就够了,你回去歇着吧。”

霍昀抬眸道:“阿娘,可他要娶的人,是我曾经的妻子,我为何没资格参与呢?”

他说完这句话,叶蓁便难堪地把头撇向一边,手指轻轻发抖。

霍砚时察觉到她的不适,深深沉了口气,对她柔声道:“你先回房去。”

叶蓁朝两位夫人告辞,就逃也似地往外走,发髻被微风吹乱,胡乱打在她脸上。

侯府的庭院向来复杂,重重绕绕地看不到头一般,脚下踏着的树影似要将她缠绕住,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而在福寿堂内,霍砚时看着快被气死的老夫人和一脸无措的王令娴,很好心地道:“阿娘和长嫂也先回去吧,等我要筹备婚事时,再来劳烦你们。”

老夫人摇头道:“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

然后她拎着佛珠就往外走,绝不给他劳烦自己的机会。

霍砚时又看向王令娴,很真诚地问道:“长嫂愿意帮我吗?”

大夫人向来心软,虽然对这事无比抗拒,但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叔子娶妻,若他求自己帮忙张罗,她真能做到完全不理会吗?

于是她重重叹了口气,按着额头也走了出去,实在不想面对这烂摊子。

而霍砚时走到霍砚身旁坐下,倒了杯茶给他递过去道:“我以为那天的事,会让你吸取教训。”

霍昀知道穆原差点因他受罚,垂下头道:“我并不知道那药后果会那么严重,也不想连累别人。”

霍砚时冷笑一声:“你若不想连累别人,就不该不顾后果把人全牵扯进来,自己却想一走了之。”

霍昀倔强地抬起头道:“那件事我是做错了,我不该想着带她逃走,该走的人是你!”

霍砚时有些惊讶,随即挑眉道:“你竟已经有了这样的志气,那你可想好要做怎么做?”

霍昀捏紧拳道:“明年春闱我一定会考取三甲,我绝不会再输给任何人!还有我已经去找卫元极,说动他重新出题,让我通过了他的考核,他愿意收我为关门弟子。只要我能入朝为官,朝中许多文官都曾在他那里听学,靠着卫元极的名号我能很快积累出声望。”

霍砚时看着他道:“你是怎么打动卫元极的?还是有人帮你?”

霍昀未想到他会马上想到这个,顿时有些愣怔。

而霍砚时端起茶杯喝了口,问道:“是太子是吗?是他帮了你?”

见霍昀脸颊涨红,他语气仍是淡然地道:“你不必这般紧张,太子能坐稳储君之位,全靠霍家和我在背后扶持。你与太子年纪相近,性子也算投缘,他愿意帮你也是应当。但你最好记住一点,皇帝如今病重,太子登基是迟早的事,等他坐上了皇位,宁妃和三皇子对他就不再是威胁。到时候我们霍家的权势还有我,都会变成威胁到他皇权的掣肘。”

见霍昀听得皱起眉,他又笑了笑道:“不过,太子不是如他父君一般狠辣之人,我愿意在他身上押注,就是信他能做令四海清平的仁君。所以就算太子另有目的,但他也是真心赏识你,若你真有本事,就该利用好好这个机会,等到新君继位时,需要在朝中培养亲信,你出身霍家,又是靖武侯世子,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霍昀听得很不甘心,好像他无论怎么努力,根本无法脱离霍家,无法脱离小叔父的阴影。

于是他捏着拳道:“迟早有一日,我会做的比你更好,甚至强过你。”

霍砚时笑着将茶盏放下,站起身道:“好,我等了许久,就是想等着你有这样的志气,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心气,我都觉得很欣慰,我会等你做到的那一天。”

霍昀也在他身后站起,道:“到那一天,你就该把靖武侯之位交还给我!”

霍砚时转身看他,敛起笑容,道:“等你有一天明白靖武侯需要背负的责任,我自然会把它交还给你。”

然后他径直走了出去,回到主院后,先到了叶蓁房外。

阿忆坐在外面,见到霍砚时过来,站起身清了清喉咙道:“侯爷,夫人睡了。”

霍砚时冷笑一声:“编瞎话都不会编,现在才什么时辰?”

阿忆抿着唇低下头道:“您知道夫人不想见你,何必非要硬闯呢。”

霍砚时瞪了她一眼,丝毫不理继续往房里走,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快上了床钻进锦衾里。

他摇了摇头,坐在床边将衾被掀开,道:“为刚才的事不高兴了?往后我会教训他,让他不敢这么对自己的小婶婶。”

叶蓁捏着衾被的边,直直看着他道:“不光是霍昀,还有侯府其他人,老夫人和大夫人她们要怎么接受我的身份,你为何可以毫不理会别人的感受。”

霍砚时深深看着她,伸手去摸她的脸道:“那怎么办呢?我想娶你,就顾不得别人。”

叶蓁往后缩了缩,道:“那我呢?你能在乎我的感受吗?”

她见霍砚时并未回话,带着最后的期待颤声道:“我同霍昀和离,是想能彻底和他分开,我不想做他的小婶婶。”

霍砚时沉默了许久,将手掌搭在她后颈,似是惋惜地道:“可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叶蓁被他搂进怀中,内心凄楚,眼泪倏然而落。

是昨日温情和脆弱迷惑了她,霍砚时从不会变,他还是一样残忍而偏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于是她用力在他脖子上咬下去,牙尖快刺破皮肉,牙齿下脉搏的跳动,让她有了也能掌控他的错觉。

霍砚时似是叹息一声,无论她咬得多深都并未躲避,只是任由她咬着,用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脑,似是一种安抚。

等叶蓁终于平静下来,往后退了退,哑声道:“你回去吧,我想歇息了。”

霍砚时站起身,为她将衾被往上拉。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叶蓁抱着膝盖抬头问道:“等你对我厌倦了,会放我走吗?”

霍砚时弯腰看着她,然后按着她的肩将唇压在她发顶上道:“蓁蓁,我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眼,又听他道:“所以你最好想想我昨日的建议,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很快,京城世家乃至皇宫里都流传着一个劲爆消息:靖武侯霍砚时竟要娶妻了。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要知道靖武侯独身这些年,想要嫁给他的京城贵女们从希望到失望,但仍有一些不愿放弃的,迂回试探者有之、不屈不挠者有之,可从未有人能成功嫁入侯府。

前两年甚至还有赌坊让人押注,赌靖武侯究竟会不会娶亲,会娶哪一家贵女为侯夫人。

突然传出他要娶亲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可令人纳闷的是,竟无人知道,那小娘子究竟是谁。

侯府来往送礼的贵客络绎不绝,有同大夫人和老夫人交好的贵妇们旁敲侧击,最后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答复,说是侯府的远亲,因为借住在府里,不知怎么得就让靖武侯动了心,不在乎她的出身也要娶她为妻。

在皇宫里的太子也听闻了这件事,虽然他早有准备,但得知霍砚时和朝中告假带叶蓁回她的家乡提亲下聘,还是难免惊异。

靖武侯为本朝的大都督,还是东宫太傅,他真要娶一个农女做侯夫人,还如此正式去她村子里提亲,这可实在是……有趣。

叶蓁的家乡在澧县的宛平村,村子里的乡邻得知叶家的大女儿竟要做侯夫人了,顿时快把叶蓁家的门都踏破了,都想看看传说中丰神俊逸的侯爷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也有人在私下嘀咕,这叶小娘子不是已经嫁过人了吗?好像也是一位京城来的贵公子,怎么二嫁还能做侯夫人呢?

而叶家却不像乡邻们想象的那般喜气洋洋,叶老爹是个朴实的农家汉子,在霍砚时带着叶蓁找上门时,听闻他的身份和来意,差点吓得昏厥过去。

再看自家女儿,发现她和离家时有了很大的不同,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似以前那般青涩局促。

但叶老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他和妻子都能看得出来,女儿并不像第一次成亲那般喜悦,甚至没有期盼的神色,只是按部就班跟着那位侯爷。

当霍砚时提出将他们一同带去京城时,两人立即拒绝,说在村子里住习惯了,只要女儿过得好就行。

叶蓁离开的那天,母亲忧虑地单独将她拉到一旁,问她是否情愿,是不是受了欺负?

叶蓁不想让她担心,便告诉母亲侯爷对她很好,绝不会欺负她。

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他们不懂城里的事,也不懂大家族之间复杂的关系,霍砚时将他与霍昀的关系说得含糊带过,只说靖武侯府全由他做主。

叶蓁的母亲觉得这位侯爷看着沉稳温润,对女儿也很体贴细心,应该不会亏待他才是。

等到霍砚时带着叶蓁离开后,叶老爹才有空清点聘礼,一清点可把他吓坏了,这聘礼把整个村子买下来都行。

而叶蓁坐在马车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口,村口此时挤了许多人给他们送行,目光里都带着羡慕,而她心里却只有深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