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好好珍重。
然后她转身快步跟上阿忆,再也没有回头。
可饶是她们百般小心,就在快要走出侯府时,还是出了纰漏。
就在快要走过垂花门时,院子里的奴仆和侍卫们突然多了起来,似乎是哪位主子从大门进来,他们要去迎接。
当阿忆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人,小声惊呼道:“糟了,侯爷回来了。”
叶蓁也被吓到,为何侯爷会在这个时辰回来,这么看大门是没法走了,她们该往哪里出去?
此时阿忆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对叶蓁道:“侯爷一回来,必定会知道我回了府里,糟了,他什么都要知道了。”
叶蓁听得怔怔的,为何阿忆不能在府里?为何他知道阿忆在府里,就知道所有事呢。
这时阿忆看见胡安已经快走到大门,一把攥住叶蓁的手道:“你往汀香院那边走,那里还有个小门,你想法子找到小门就跑出去,然后回石桥巷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什么都不要管了。”
叶蓁被她的表情吓到,问道:“那你呢?”
阿忆道:“侯爷知道我回来了,必定会找我问话,我不能走,但是你一定要走,明白吗?”
她看着叶蓁欲言又止,这时又听见院门口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家丁们向侯爷问候的声音。
阿忆攥着叶蓁的手慢慢收紧,露出她看不懂的愧疚神色道:“夫人快走吧,对不起。”
然后她将叶蓁往一个方向轻轻一推,自己则走了出去,正向着大门霍砚时进来的方向。
叶蓁不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道歉,但阿忆刚才神色坚决地让她快些离开,那她就必须要走。
于是叶蓁弯腰借着树丛的掩盖往另一边走,趁着院子里的侍从们都去迎接侯爷,一路摸索着往汀香院的方向跑。
而此时,霍砚时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忆,冷笑了声问:“你为何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石桥巷吗?”
阿忆道:“叶小娘子让我帮她回来拿一样东西,我刚回来就撞见侯爷了。”
霍砚时瞥了她一眼道:“哦?她要拿什么,我陪你去云栖院一同拿。”
然后他大步就往云栖院走,阿忆掌心都出了汗,若让侯爷进门看到了和离书,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眼看着离云栖院越来越近,阿忆腿肚子都快抽筋,最后决定还是自己坦诚比较好,侯爷要罚也不会罚的太重。
于是她快步走到霍砚时身旁,小声道:“是叶小娘子求我带她回来,她想亲自给世子送和离书,但她现在已经走了。”
霍砚时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可怖,漆黑的眸子凝在她身上,问:“和离书?她哪来的这种东西?”
阿忆不敢撒谎,就将叶蓁如何找邻居妇人教她写和离书的事说了一遍。
霍砚时听完竟还笑了声道:“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她,她离了我,还能做这么多事。”
阿忆却觉得这笑更可怖了,她知道侯爷没这么好糊弄,果然听他继续问道:“那送完了和离书,她还准备做什么?”
阿忆知道瞒不过,只得将叶蓁要离开的计划说出,然后跪下央求道:“侯爷有权有势,想要什么人都是唾手可得。叶小娘子本就不属于这里,为何不能放她离开呢?”
霍砚时冷冷瞥着她道:“当初我把你和莫骁从死人堆里救回来,没想到你会有为了别人背叛我的一天。看来是这些年我对你们太好,让你觉得,无论你做什么大胆的事我都不会罚你?”
阿忆不敢抬头,在他目光逼视下抖如筛糠,但仍是倔强地道:”侯爷要打要罚阿忆都认了,但叶小娘子已经离开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侯爷莫要再执着了。”
霍砚时负在身后的指节发白,冷声道:“好,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那就只能让她自己来找我。”
见阿忆惊恐地抬起头,霍砚时大声喊胡安过来道:“现在传下去,让府里都知道,叛奴阿忆自作主张、忤逆主子,把她押到我院子里,即刻杖毙。”
而在院子的另一边,叶蓁凭借对这所园子的印象,一路躲躲藏藏,很艰难地找到了汀香院。
可她并不知道侧门在哪里,于是只能沿着院墙慢慢找着,这时她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吓得连忙在假山后躲起来。
然后她听见几个丫鬟慌张地议论道:“听说侯爷要把阿忆直接杖毙!她犯了什么事了?”
叶蓁听得心头一沉,腿都发了软。
另一人道:“好像是她今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惹怒了主子,要知道侯爷对下人向来宽容,从来没有如此处置过谁。”
几人说得心惊胆战,她们知道阿忆是侯爷亲信,未想到竟会落得如此下场,顿时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等到脚步声远去,叶蓁抱着膝盖脸色煞白,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忆是为了帮自己才得罪了侯爷,她绝不能让阿忆出事。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一路走回了主院外,正在忐忑该怎么办时,看见胡安就站在那儿。
胡安似乎就是在等她,见到她出现毫无意外神色,只是朝她恭敬笑道:“侯爷正在书房等着叶小娘子呢。”
叶蓁咬了咬唇,紧张地问道:“阿忆呢?她怎么样了?”
胡安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道:“叶小娘子放心,侯爷说了,只要你回来,他就不会处置阿忆。”
叶蓁偷偷松了口气,想:侯爷果然还是个好人,刚才传出那样残暴的话,应该是他在气头之上,随口说的罢了。
待会儿只要自己好好同他说,他必定不会为难自己。
两人一路走到书房门外,这时还是下午,书房内并未点灯,天际密布的团云遮得窗外一丝日光都看不见,当胡安关上房门离开时,屋内就即刻暗了下来。
霍砚时正背对着她,擦拭书房内摆着的一尊佛像,修长的手指从佛像慈悲的面容上拂过,而他沉在暗色里的脸,也似佛像般清和无波、不染尘俗。
叶蓁走上前,朝他行礼道:“侯爷,阿忆今日是受我所托,才会偷偷将我带回府里,还请侯爷千万莫要责罚她。”
霍砚时握着佛像慢慢转身,问道:“你为何要让她带你回府?我不是告诉过你,只要你决定同昀儿和离,所有事我都可以为你办好。”
叶蓁沉了口气道:“我已经不是霍昀什么人,怎么还能劳烦侯爷为我做什么?我已经告诉阿忆,只要亲手将和离书送来,我与霍昀之间就能彻底了结。然后我会跟着绸缎庄的货船到江州,从江州雇一辆车回中州,这样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看着霍砚时很诚恳地道:“在侯府的这些时日,多谢侯爷对我的诸多照拂,还有那次在永嘉坊若不是侯爷相救,我可能早就被人贩子沉河丢了性命。这些事我全都感念于心,实在无以回报,等回到家中,我会为您供奉长生牌位,日夜为您祈福。”
霍砚时轻笑了一声,他要的可不是什么祈福。
于是他将手里的佛像放下,将佛像的脸朝向了背面。
佛度众生,他却已经没耐心再扮好心的菩萨。
然后他走到叶蓁面前,深深看着她道:“为何一定要走?霍昀对你不好,不要他了就是,何必要离开侯府呢?”
叶蓁从未看过他这种眼神,本能地往后退了步,有些不明白地道:“我已经同霍昀和离,没有理由再留下。”
霍砚时却步步紧逼,一直将她逼到书柜旁,道:“若我要你留下呢?”
叶蓁心头慌乱,但她已经退无可退,背后就是书架,而霍砚时已经将胳膊撑在她身旁,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道:“我知道侯爷心中所想,但那只是因为在侯府朝夕相处,侯爷一时陷入了迷思罢了,我是已经成婚的妇人,霍昀还是您的侄儿,您根本不该……”
可霍砚时伸手将手掌压在她唇上,堵住了她还要说的话,轻轻叹了口气道:“真可惜,本来不想吓着你,若你自己愿意留下,我便不必选这条路。”
然后他身子慢慢压下来,在她耳边道:“蓁蓁,你不可能回家了。”
叶蓁如听到恶魔低语,浑身几乎动弹不得,眼眸里蓄着惊恐的波光,看着面前她一直视为君子仰慕的脸,带着浓重的欲朝她贴近。
就在她觉得快要窒息时,捂住她口鼻的那张大掌终于挪开,正要大口喘息,他的唇便压了上来,龙脑香气随着舌尖霸道地钻进唇瓣,将空气再度掠夺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