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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2 / 2)

叶蓁一直心神不宁地在房里等霍昀回来,她已经想好,若是结果不好,她也会好好安慰夫君,陪着他熬过去。毕竟这不是科举,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她一直等到晚上也没等到霍昀回来。

期间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派了人过来请,得知世子还没回来,两人也觉得不安,又派人出去问,说世子早就坐马车回府了。

可整个侯府都找不到他的人,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在所有人都兵荒马乱之时,霍砚时回了府,他听闻此事后,让众人莫要惊慌,他会把霍昀找出来。

然后他换了身衣裳,径直走到侯府最东面的祠堂,那里单独供奉着他兄长霍承衍的牌位。

祠堂里并未点灯,只有走进去才能看见牌位前燃起的香烛和线香,还有在香炉前一直跪着的人影。

霍砚时慢慢走进去,站在霍昀身边给牌位上了香,转身看着他道:“你可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她们都在为你担忧,而你就一声不响躲在这里,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霍昀将头抬起来一些,又撇开目光道:“反正我总是会让她们失望,也不差这一次。”

霍砚时摇了摇头,在他身旁坐下,问道:“卫元极没选中你?”

霍昀懊恼地点头,道:“我实在太紧张了,昨晚没睡好,又吃不下东西,今日在老师面前,腹中一直绞痛,连题都没法听清。结果被他一眼看了出来,他说他收弟子不光只看学识,若我连这样的压力都经受不起,根本不该参与这次考试。”

他抬起衣袖挡住眼睛,声音有些嘶哑道:“然后他就让人把我请了出来,我不知该去哪里,不敢回云栖院,也不敢让祖母和阿娘知道,更不敢面对小叔父……最后我走到了爹的牌位面前,跪着求他原谅我,我让他太失望了,根本不配做他的儿子,也不配做靖安侯府的世子。”

霍砚时见不得他这副丧气模样,狠狠瞪着他道:“只是这么一点挫折你就受不了?卫元极从未说过一定会收你为徒,考不上便算了,何至于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

霍昀将衣袖放下,用染了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道:“可万一我春闱也落榜了呢?到时候我该怎么办?蓁蓁又该怎么办?”

他沮丧地垂下脑袋道:“我为了讨卫元极的欢心,不敢和任何人承认我已经娶妻,甚至不敢让她见我那些同学,可最后我还是失败了。如果这样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我凭什么保证能考取进士,能让她过上不受委屈的日子?”

霍砚时摇头道:“我让你进宫听学,是想让你知道天下学子能人众多,唯有更加勤勉才能在春闱拔得头筹。没想到你会一蹶不振,彻底失了信心!”

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似是安抚道:“你出身勋贵世家,还有我为你筹谋,能走得路本就比寒门学子更多。就算不靠科举,你也一样能走仕途。”

霍昀连忙抬头问道:“小叔父,是真的吗?”

霍砚时道:“若万不得已你落了榜,只能靠我荫举你入工部。到时候只要你能做出成绩,崔相愿意提拔你,照样能一路高升,只是比你以进士出身入仕多走了些弯路罢了。”

霍昀听得一愣,道:“可我毁了和崔家的婚事,岂不是得罪了崔相,他如何能提拔我?”

霍砚时沉沉看着他道:“这便只能靠你自己去想,我毕竟只是你的叔父,没法事事为你决定。这是你的前程,需得你自己选择。”

他自己选择,那该如何选择呢?若选了崔家,就注定要辜负蓁蓁,他怎能做这么禽兽不如的事。

霍昀将头又垂下来,脸上露出迷茫痛苦神色。

而霍砚时拍了怕他的肩,道:“想不通就慢慢想,先去向你祖母和阿娘报平安。还有记得有人在等你,莫要让她等得太久。”

转眼就到了五月,也许是因为想要与崔家拉进关系,这一年的端午家宴,霍砚时特地邀请了崔家父女来侯府赴宴。

霍昀得知此事时,原本还觉得忐忑,若是崔家父女在场,他要怎么带蓁蓁去家宴呢?

若是不带她出席,在这样的日子把她独自留在房中,自己却要陪别人吃席,想想都觉得太过分。

幸好小叔父告诉他,自己已经说服了崔乾,只要他们不当众作出出格之举,就可以带叶蓁一同出席。

这下不光是霍昀,连两位夫人都啧啧称奇。不知霍砚时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崔相愿意容忍霍昀带着房中人和他们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很快就到了端午当日,侯府内布置齐整,众人一同坐在席间,气氛便有些微妙的尴尬。

崔乾的视线淡淡扫过坐在霍昀身旁的叶蓁身上,在心里不屑地想到:果然是上不得台面之人,无论气质举止,哪里能同自己的女儿相比?

若不是霍砚时同自己商量,说今日只有听他的安排,才能让一对小儿女重修旧好,他绝不可能允许这样出身低贱之人,和自己坐在同一席面上。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崔月仪看见叶蓁一直低着头,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很殷勤地道:“你爱吃什么粽子,我给你剥!”

崔乾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而霍昀已经拿起一个粽子,为她剥开粽叶,道:“蓁蓁喜欢吃肉粽,不爱吃甜食。”

老夫人和大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瞪着霍昀道:“屋里有这么多下人伺候,何至于你亲自动手?”

霍昀怔怔“哦”了一声,将剥好的粽子放在叶蓁面前,偷偷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吃饱再说。

此时霍砚时示意婢女给席间众人斟满了酒,让大家举杯寒暄,渐渐的,桌上的气氛就活络起来。

霍昀站起身向崔乾敬酒,崔乾喝下后又拉着他问起在工部的事,还关心起他的课业。霍昀有些受宠若惊,很认真地一一作答。

而崔月仪很乖巧地向桌上的长辈敬酒,大夫人笑着道:“上次来我们家过端午,还是你十五岁的时候,那时你说我们家的粽子好吃,多吃了两个疼得你脸都白了,吓得霍昀把你背到暖阁里,赶紧找了大夫来看,幸好那次没事。”

崔月仪不好意思地道:“那天阿爹狠狠说了我,以后侯府的东西再好吃,我也不敢多吃了。”

老夫人也笑道:“你许久都未上我们家来,厨房里来了新的厨子,今日尝尝他的手艺合不合胃口。”

崔月仪见老夫人如此盛情,被她引着尝了几样,席间一派谈笑热闹。

而叶蓁坐在一旁,发现无论哪个话题,她都听不懂,也没法参与。

她今日才知道,祖母和婆母是会对人笑的,也会宠溺地看着崔小娘子,招呼她吃东西,她们是真的很喜欢她。

如果霍昀没有去澧县遇上自己,霍昀和崔月仪现在应该已经成亲,这桌上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而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念头让她有些不想坐下去了,独自喝了两杯菖蒲酒,看见霍昀和崔乾说得兴起,也顾不上朝这边看一眼。

于是叶蓁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我有些不舒服,能先回房吗?”

霍昀“啊”了一声,正想问她哪里不舒服,大夫人已经开口吩咐道:“阿忆,先扶叶小娘子回房吧。”

阿忆连忙扶着叶蓁往回走,转头看了眼那边刚吃了一半的席面,默默叹了口气。

而霍昀很快发现,叶蓁离开后,桌上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他突然也不想坐下去了,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坐下!”霍砚时突然冷声道:“崔相和崔小娘子是我们请来的贵客,你要把他们单独留下这里吗?”

霍昀很不甘愿地道:“既然还有祖母、阿娘和小叔父作陪,我也不必一定要留下。”

霍砚时却看着他道:“你应该明白,为何崔相今日会来我们的家宴?”

霍昀心里突地一跳,怔怔道:“不是小叔父邀请他们来做客的吗?”

崔乾此时也撩起眼皮,很有威仪地道:“我今日是想当面问一问你,你和仪儿的婚事,到底准备怎么办?我崔乾的女儿,你说议亲就议亲,说不要就不要了?”

霍昀有些慌了,看向大夫人道:“我们的婚事,不是早就算了吗?”

大夫人一拍桌案,“谁答应的?这儿谁也没说过,你们的婚事就这么算了,从头到尾,我只认崔月仪这一个儿媳!”

霍昀身子一软,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今日是故意给他设的鸿门宴啊。

他如果当面拒绝崔乾,岂不是彻底得罪了他,那自己往后的前程该怎么办?

他看向正好整以暇端起茶盏的霍砚时,恨恨地道:“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你故意想把我逼到这地步!”

霍砚时瞥了他一眼道:“我说过,你的前程,你要自己选。”

霍昀赤着双目看向席上之人,只觉得所有人都要把他逼到他并不想选的路上,可蓁蓁呢,他怎么能负了蓁蓁!

他觉得喉咙像被人给扼住,用手撑着额头,看向崔月仪颤声问道:“你也知道这件事?”

崔月仪垂下头,很心虚地点头。

又很不忍心地抬头道:“阿昀哥哥,我可以解释!”

霍昀冷笑一声,捏着拳转身就要走,崔月仪突然喊住他道:“阿昀哥哥,我可以单独和你谈谈吗?”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对其余几人道:“这毕竟是他们的婚事,让他们单独聊聊吧。”

然后他带着几人往外走,经过崔月仪身边时,很轻地对她道:“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现在只有你能劝他。”

崔月仪很用力地点头,同霍昀进了花厅旁的暖阁,给他倒了杯酒道:“今天的事我确实提前知晓,但是我并未告诉你,这是我的错,我要向你赔罪。”

霍昀见她怯弱的模样,接过酒灌了下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

崔月仪也把酒喝下,思索良久,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又给他倒了酒,两人心里都埋着重重心事,就这么默默地喝了起来。

而此时在云栖院里,叶蓁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霍昀回房,便让阿忆去打听酒席结束了没。

阿忆回来后,一脸慌张地道:“酒席已经散了,但是……世子还没离开。”

叶蓁皱眉问道:“他为何没有离开?他是喝醉了吗?”

阿忆垂着头,用力掐着手心,暗暗骂自己不是东西,终于逼自己说出口道:“他在陪崔小娘子喝酒。”

叶蓁听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怔怔道:“只有他们两人吗?他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阿忆咬着唇,继续道:“我不敢说,夫人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叶蓁站起时有些晕眩,被阿忆扶了把才站稳,两人一路走到设宴的花厅暖阁外,霍昀和崔月仪正在这里喝酒。

阿忆按照侯爷的吩咐,将她带到窗外的花丛旁,小声道:“夫人别出声,在这儿就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叶蓁隐隐觉得这不应该,她应该直接走进去,问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但是她现在脑子里晕晕的,只能被阿忆推到花丛旁,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两人坐在一处的影子。

然后她很清晰地听见,霍昀提高了声音问:“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嫁进来,和她成为平妻?”

叶蓁皱了皱眉,她不太明白:平妻是什么意思?夫君要娶两个妻子吗?

而崔月仪很坚决地点头,道:“是!这样阿昀哥哥就不必再烦扰什么,也不必担心会得罪我阿爹,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霍昀用手撑着发昏的额头,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句:“可你不觉得委屈吗?”

崔月仪连忙道:“我不会委屈的,我心甘情愿嫁你。”

叶蓁听得心里乱糟糟的,为何崔小娘子会说心甘情愿嫁给夫君呢?

可自己才是他的妻子啊,他明明已经选了自己,怎么能再娶别人为妻呢?

此时屋内一阵沉默,似是霍昀尚处在震惊之中,不知该如何决定。

而此时窗外的叶蓁亦是煎熬,她想:这样荒谬的事,夫君一定不会答应的。

可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霍昀重重吐出口气,道:“好,我试试看。”

叶蓁整个人抖了下,难以置信地往暖阁里看,只见霍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崔月仪连忙去扶他,两人的影子似是抱在了一处。

她嘴唇不住发颤,眼前似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真切,想要走近看得更清楚些,这时有一只手掌遮在了她的眼睛上,另一只手则按住了她的肩。

霍砚时站在她的背后,低头贴在她耳边很轻地道:“别看了,你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