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农家的早食很简单,刘嫂子只做了粳米粥配着咸菜,一人一碗,伴着烙饼吃。
霍砚时已经将那把武器做好大半,将铁片缠上去,就是一把趁手的长枪。
刘猎户看的一脸惊叹,道:“没想到公子还有这能耐呢,这枪做的比我在镇子上买的都锋利。”
此时刘嫂子已经和叶蓁一起将碗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快来吃饭。
霍砚时坐下时,只淡淡瞥了眼桌上的吃食,他一直不爱喝粥,何况是这般简陋的粥。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那块烙饼和别人不同,上面多卧了个蛋。
刘嫂子见他愣了愣,笑着道:“我们家就剩一个蛋了,你家娘子心疼你整晚没睡,这饼是他单独给你烙的,特地问我们要的鸡蛋。”
霍砚时抬眸看了旁边认真喝粥的叶蓁,突然觉得眼前这些简陋的吃食,看着无比可口起来。
他想:霍昀可不见得吃过她亲手烙的,加了鸡蛋的饼。
等到四人吃完了饭,小院子里又重新忙碌起来。
刘猎户在准备打猎的物件,叶蓁则帮刘嫂子收拾,陪她说话,将她哄得眉开眼笑。
霍砚时终于把手里的长枪做好,见叶蓁走过来,便问道:“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叶蓁脸颊上还留着忙碌后红润,使她整个人看着无比生动,眼眸也染了层光亮。
她点了点,道:“嗯,这里让我想起了我家。”
又往院子外看了眼,笑着道:“我家里没有这么偏僻,但是也有农田,有个小院子,还有许多很好的邻居。对了,我们家院子里还养了小动物,它们都可喜欢我了呢。”
霍砚时看着她弯起的眼眸,突然问道:“你想留在侯府,还是想回家?”
叶蓁想了想,道:“我想留在夫君身边。”
霍砚时手指倏地收紧,差点将手里那根长枪压断。
他将目光挪开一些,问道:“你这般信他,若他负了你呢?”
叶蓁并未察觉他声音里的冷意,将下巴垂下来道:“若真有这一天,那就说明是我选错了。我以前在学堂听过一句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说不出这么有学问的话,但是只要是我自己选的,就没什么可后悔的,若他不值得,我就再回到村子里去,反正天大地大,我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听起来,无论是锦衣玉食的侯府,还是澧县贫穷的村子,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像她曾经抱着的那些山茶花,无论被栽种在哪里,都能以自己的方式扎根盛开。
霍砚时心里却不是滋味,问道:“除了昀儿,侯府就没有让你想留下来的地方吗?”
叶蓁皱眉想了想,马上惋惜地道:“有的,若是回家乡去,小叔父就不能教我读书写字了。”
霍砚时嘴角刚要向上扬起,又听她道:“还好顾师爷还在学堂教书,他应该还能让我回去听课。”
霍砚时倏地站起,沉着脸将长枪搁在了石桌上。
她竟拿自己和一个县衙的师爷相提并论,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般大胆的话。
只可惜她还不知道,就算昀儿负了她,她也绝不可能再离开侯府了。
什么顾师爷?只要自己还有兴趣,只要他不放手,她就别想再见到顾师爷。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气又顺了些,看了下日头道:“若我们现在动身,下午应该能翻过山头到镇子上,到时候就能雇一辆马车回侯府去。”
叶蓁点了点头,观察了下头顶的云,道:“今天不会下雨,可以马上出发。”
霍砚时看向她,又问了句:“你真的舍得离开?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侯府没有她的夫君,只有许多束着她的规矩,嫌弃她出身的人。
又似在建议道:“若你觉得翻山太辛苦,我们也可以在这儿等莫骁找过来。”
叶蓁却很坚定地道:“小叔父本来就是因为救我才流落到这里,如果不快些回去,会耽误你的大事。”
霍砚时觉得很可惜,她总是这般为别人着想,并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打算。
如果留在这里,他还便是她的夫君,到了晚上,她也迫不得已只能同他待在一起。
临行前,霍砚时只留下了雇马车的钱,将钱袋里的碎银全留了下来。
刘猎户看到银子双眼都泛光,刘嫂子则拉着叶蓁的手,没忍住落了泪。
她知道这小娘子嫁了大户人家,若不是落难,再也不会回他们这地方来了,所以今日分别,就不会再见了。
叶蓁也对这位热心肠的大嫂很不舍,于是道:“若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找你们,到时候刘大嫂一定要收留我。”
刘嫂子抹着泪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嫂子巴不得你在城里过好日子,还跑回来做什么。”
若她真迫不得已再回他们家来,必定是她夫君对她不好,欺负了她,那自己可绝对不许!
想到此处,她又看向霍砚时,忍不住叨叨道:“你娘子心性纯良,你可不能欺负她!”
霍砚时见她如此维护叶蓁,又想到刘猎户说过,儿子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做活,于是便打听了一句,得知他儿子在侍郎家做家丁。
他将这事记下,就同叶蓁一起出发,两人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往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因昨晚下过雨积了许多泥泞,还有杂草和灌木绊脚,坡道也并不好走。
霍砚时本担心叶蓁会受不了,没想到她爬得很是利落,碰到容易滑落的碎石也能谨慎避开。
不由感叹她的恢复能力惊人,昨晚受了那么大惊吓,还在河里差点被淹死,睡了一觉,就又生龙活虎了。
其实叶蓁更担心他,担忧地询问了好几次,他同样泡进河水还整晚没睡,现在可还吃得消。
霍砚时虽然养尊处优了几年,但曾经在边境的那些年磨炼出他的体魄,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只是被她提起昨晚,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画面,便难以抑制地占据了脑海。
香软的唇、媚语般的低喘、颤动的团软……还有化在他手心,那一抹润。
此时叶蓁在他身旁抬头,气喘吁吁地道:“幸好今天穿了刘嫂子的衣裳,若是我之前穿的那套,那样式根本没法爬山,而且被这些灌木划破了可心疼了。”
她并未察觉霍砚时的异样,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但仍有一滴汗顺着脖颈往下滑,流过露出的一截锁骨,滑进宽大的衣襟中央。
像极了她昨晚的情态。
霍砚时将头转回来,压了压发干的喉咙,道:“快到山顶了,先找地方歇息一下吧。”
叶蓁点了点头,两人很快找到一处山间溪流,就在旁边坐着休整。
他们出门前,刘猎户为了回报霍砚时的慷慨,给他们装了不少东西出门,加了他们昨晚换下的衣裳,全扎成一个小包裹。
此时叶蓁找出其中的水囊,里面已经被灌满了水,她实在渴的要命,迫不及待地喝了好几口。
她喝完后才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只拿了一个水囊出来。
于是愧疚地看向霍砚时道:“小叔父,我再去给你找上游溪水打些过来。”
谁知霍砚时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水囊,将剩下的水隔空倒进口中道:“无妨,我喝这些就够了。”
叶蓁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剩下的水喝完,觉得这似乎不太对劲。
但霍砚时又道:“我们在外行军时,哪里还能分的那么清,有水就一同喝,能解渴最重要。”
叶蓁“哦”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继续想下去,两人爬山时腿脚都溅了泥,这时面前有一条溪水,正好能好好洗一下。
于是叶蓁往前走了一段,借着树叶的掩盖,将鞋袜脱下裤腿挽起,让小腿全浸入水中,冰凉的溪水滑过脚背,阳光从叶片打在身上,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时,她突然看见有鱼儿从腿边游过去,心头一动,朝霍砚时喊道:“小叔父,能借一借你的枪吗?”
霍砚时正在拧干布巾擦汗,听见她要借枪,还以为她碰上了猛兽,连忙拨开叶片跑了过去。
可叶蓁只是赤着双足站在溪水之中,指着水里游动的鱼儿道:“这里有很多鱼,我们可以捉鱼来吃。”
霍砚时盯着她露出的那截小腿,问道:“你还会捉鱼吗?”
叶蓁笑得露出几颗贝齿道:“小叔父把枪给我就是,我捕鱼可厉害了。”
她确实没说假话,霍砚时见她捕鱼的姿势,就知道她很擅长。
腰身弯下来,溪水里的波光映着她很专注的脸,看准一条,用长枪很精准地扎进去,然后将枪尖抬起把鱼取下,献宝似地扔到了他身边。
霍砚时却一直看着她浸在溪水里的脚,足弓很漂亮,虽不够柔弱纤细,但是有种蓬勃的美,偶尔有鱼从她脚背上游过,撩起水花溅到她线条紧实的小腿上。
因为怕被溪水冲走,她踩着石块的脚趾格外用力,很像他在水榭外见过,因愉悦而蜷缩起的脚趾。
“小叔父!”叶蓁见他在发愣,便喊了一声问道:“这些鱼够了吗?”
霍砚时从遐思里回神,发现身边已经被扔了好几条鱼,而她因为收获颇丰,嘴角向上翘着,整个人都似被水波染上明艳的光。
她好像天生就能融于山野,似破土的草木,生长的热烈而鲜活。
霍昀到底是怎么找到她,又将她带来侯府,带到自己身边。
霍砚时慢慢走向那些因离了水而徒劳挣扎的鱼儿,蹲下抓起一条,道:“够了,现在可以生火烤着吃。”
然后他走去捡了树枝,外面则堆起石块,再用打火石引燃,很快旺盛的火苗便燃了起来。
叶蓁将鞋袜穿好,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将火堆挑的更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