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的心被扯得无比躁动,连带着心跳都猛烈起来。
若她真要做活菩萨,也该先渡他心中的欲。
这时,坐在莲花轿里“观音”开始将花瓶里的净水洒在香花上,准备将篮子里的一朵朵香花掷向人群。
人群再度骚动起来,都想冲去抢到观音抛出的香花。
叶蓁被挤得不断往后退,差点跌倒时,霍砚时宽阔的胸膛正在挡她身后,让她踉跄地靠了上去。
她松了口气,也许是四周的人摩肩擦踵的太多,她此刻只有逃过一劫的安全感,暂时忘了肉贴肉的羞耻。
霍砚时隔着衣料触到她柔软的背脊,低头时,下巴就能触着她的乌发,有些满足地想:这很像一个拥抱的姿势。
而叶蓁转过头,满怀期盼地对他道:“崔娘子想要那些花。”
霍砚时朝她点了点头,将她的肩扶了下让她站稳。
然后他快步走到长街中央,将宽袖一展,众人还未看清,那些花就全被他卷进了手心。
众人张着嘴,看着姿态俊逸的郎君将那几朵香花全握住,周身凛然的气场,让人根本不敢与他争抢。
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到尚在愣怔中的小娘子面前,将手心展开道:“给你。”
叶蓁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地道:“是崔娘子想要,她身子弱,想用这些花来祈福。”
崔月仪被忽略了许久,这时上前就要去接,霍砚时却将花塞给叶蓁道:“送给你,你自己处置就是。”
崔月仪撇了撇嘴,拉着叶蓁走在前面,嘀咕道:“侯爷可真够小气的,都不愿意直接给我。”
叶蓁把花交给她道:“若不是他出手,我们根本抢不到这些香花。”
听她处处维护霍砚时,崔月仪心里百般不快。
此时她们正跟着人群往外走,她瞅着一个缝隙,拉着叶蓁往外钻道:“阿嫂,我们快些走!”
叶蓁生怕她在人群里挤丢了,攥紧她的手,快步跟着她往前跑。
正好此时莫骁和阿忆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霍砚时低头和他们交代一句,再抬头时心里猛地一紧。
那两人竟已经消失在面前的人群里,不知去了何处。
而终于从人流中挤出来的叶蓁,也很快发现,身后已经看不到侯爷了。
崔月仪很得意地朝她挤眼道:“我是故意溜走的,不然到哪都被他跟着,多无趣啊!”
叶蓁摇了摇头,觉得崔月仪真是小孩子心性,一点都不知市井会有多复杂。
又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她会发病,连忙同她靠在墙边拍着她的背心帮她顺气。
这时才发现,她们竟跟着人流走进了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叶蓁心里隐隐不安,问道:“你知道这条巷子通往哪里吗,我们怎么回主街?”
崔月仪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左右看了眼道:“不知道,往那边走应该能出去吧。”
于是两人试图往回走,可就在此时前面的岔路突然窜出两个人来,皆是混混打扮,一见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脸上便露出激动的表情。
叶蓁心头狂跳,抓住崔月仪的手连忙转身,小声道:“快跑。”
她趁着身后之人还未追上来,拽着崔月仪马上转到一条小路里,希望能借着这条小路甩开后面那两人穿回主路。
但这巷子实在太复杂,她根本不熟悉,只能不停穿进各种小路,渐渐的,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走到了哪里。
眼看着她们根本回不到主街上了,叶蓁看见墙角有个废弃的水缸,很果断地将崔月仪扶到里面蹲下。
崔月仪跟着她跑了一段路,再加上实在害怕,这时脸上已经布满病态的红,她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眼里含着泪一把拽住她的手,生怕她会抛下自己。
可叶蓁听见已经有脚步追过来,压着声道:“你躲在这里别动,若是侯爷找过来,你再带他去救我。”
然后她将旁边的草席盖在水缸上,故意边跑边发出声响,很快将那两个混混引了过去。
水缸里的崔月仪抱着膝盖不停流泪,已经被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就在她恐惧得快要窒息之时,头顶的草席终于被揭开。
她仰起满是泪的脸,看见跟在侯爷旁边的暗卫,一见她便激动地喊道:“侯爷,找到人了!”
被从水缸里救出来时,崔月仪浑身都被汗湿,喉咙似被人掐住一般,只能发出嘶哑的求救:“阿嫂,快救阿嫂……”
然后她便直接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崔家的马车里。
对面坐着被她留在侯府的婢女曦月,一见她睁开眼,激动地过去扶她道:“姑娘你终于醒了,刚才的大夫说你只是受了惊吓,但你一直没醒过来,快吓死婢子了。”
自己陪着大姑娘出门,若是她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怎么跟老爷交代了。
崔月仪望着马车顶,眼中已经泛着血丝,等她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攥住曦月的手腕,嘴唇不住发抖,问道:“阿嫂!阿嫂被救出来了吗?”
曦月从未想到大姑娘还有这样的力气,把她的手腕攥得生疼。
她垂下眼眸,略有些心虚地道:“你说叶娘子吗?侯爷说了,让你先回府好好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崔月仪听得身子发软,眼中全是恐惧得泪,道:“那就是还没找到了?怎么办,是我害了阿嫂,该怎么办啊!”
曦月看的不忍心,连忙道:“侯爷还让婢子给你带一句话:说大姑娘现在唯一能补偿的,就是把身子养好。若是因此病倒,被老爷知道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叶娘子。”
此时,马车外的天色已经变暗,白日还清朗的天际突然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一场暴雨。
整条朱雀大街早不复之前的热闹,坊市上站了许多官兵,拦住想出坊的马车和货物,一个个仔细查问。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已经赶来,对霍砚时禀报道:“整个永嘉坊全封了,进出的货物,马车都要经过排查。”
霍砚时面色冷沉,望着檐下越来越密的雨帘,问道:“还有那条巷子周边的院子,全搜了吗?”
指挥使道:“正派人一个个去搜,只是那旁边有许多民舍还有商户,里面住的人鱼龙混杂,要一间间搜过去,一时半会可能不会有结果。”
霍砚时瞪了他一眼,道:“若找不到人,或者人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指挥使被他瞪得忍不住地战栗,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丢了,能让霍都督这般大张旗鼓找人。
但他心里其实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这片坊市一直有一伙人贩子,专门捉年轻小娘子卖到外地,而且这群人十分狡猾狠毒,若真落在他们手上,只怕不那么容易找到的。
但看着霍都督的表情,他是绝不敢说出口的。
此时霍砚时接过莫骁递来的蓑衣,直接冲进了暴雨里,他实在容不得这群废物耽搁,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他要自己去把她找回来。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很快将天遮得无比黑沉,而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却有人不敢点灯,只敢提着油灯照明。
一个年长的壮汉狠狠怒斥着混混模样的瘦高个,道:“你到底绑了个什么人回来!现在外面全是官兵,迟早会被他们搜出来!”
瘦高个也不明白,他们就是绑了个漂亮的妇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怎么就招来这么多官兵,好像他们犯了什么惊天大案似的。
而那壮汉看向角落里被绑得严实的妇人,她嘴被塞住,眼神却很倔强,绝不屈服的模样。
若真被官兵找到,他们可就完蛋了。
这时瘦高个小心地道:“要不,把她放了?”
壮汉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道:“她看到我们的样子,还看到了关人的地窖,放了她我们就能活吗?”
他看了眼旁边的推车,思忖一番道:“把她带到后面的静安河,直接扔下去,那里地方偏僻,不会官兵发现。只要处理了这麻烦,我们就不会有事。”
瘦高个连忙应下,将叶蓁拖拽着拉上货车,又把她手脚绑的更严实些,旁边堆了货物伪装,直接推了出去。
可他前脚刚离开,很快就有个看着身份不俗的官爷冲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就让手下在院子里搜寻。
壮汉庆幸他处理的够果断,于是笑着走过去道:“官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我们是做生意的,就是在这儿借住,什么都不知道啊。”
霍砚时却直直盯着墙角处一块被揉成一团的红花,但他能认出来,那是他为她拿到的香花。
他掏出佩刀,直接斩断了旁边壮汉的手臂,看向他道:“你不说实话,下一个断的就是你的腿,然后是你的五官,我会一个个割下来。”
壮汉疼得满头是汗,可更让他恐惧得是这人折磨他的手段,于是连忙跪下道:“在后面……推到后面的静安河了。”
霍砚时飞快往他指的方向追去,可他赶到时,刚好看见瘦高个将推车上的人推入河水中。
被刀尖刺进胸口时,瘦高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倒在地上不甘地看见面前披着蓑衣的高大男人,如同活阎王般站在暴雨之中。
霍砚时看着那个黑影在河水中漂浮,渐渐往下沉去,毫不犹豫地脱了蓑衣和外袍。
莫骁看出他的意图,连忙拉住他道:“侯爷,这里水流湍急,现在还下雨,官兵马上就过来了,让他们下去搜寻吧。”
可霍砚时只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救她。”
然后他就直接跳进了波浪翻涌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