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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探(2 / 2)

几名资历较深的长老神色微变,显然知道其中内情,却没有一人开口。

江启彦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砚白。”

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我自会查清。今日议的是袭击禁室之人,不是翻查山庄旧案。”

江砚白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隔着长桌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最后,江启彦将折起的地图压在掌下。

“眼下先查清消息究竟从何处流出。”

一名长老见状,适时开口道:

“事发时,宋圆恰好被关在禁室中。那些人又偏偏冲着那里而来,未免太过巧合。”

江砚白这才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她当时被锁在木栏里,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孙长老沉声道:

“也可能只是苦肉计。”

江砚白按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却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拿自己的命做苦肉计?”

那点笑意并未落进眼底。

“孙长老未免太看得起她。”

“少主这是何意?”

江砚白语气平静。

“那些人出手毫无顾忌,根本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若她真是同谋,又何必将自己困在木栏里,连退路都不留?”

孙长老还要开口,江启彦已经抬手打断。

“禁室已毁,不必再将她关回去。”

“让她回客院。在事情查清之前,不得离开山庄。”

江砚白眉间的神色稍稍松开。

“至于后山,从今日起封锁所有出入口。”

“任何人不得靠近禁室附近。”

江砚白微微皱眉,却没有再追问。

议事并未就此结束。

围绕那条旧道与消息泄露之事,正堂内很快又响起了争论声。

宋圆回到客院后,将房门紧紧关上。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直到胸口那阵慌乱稍稍平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屋内安静得厉害,连她尚未平稳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镜前,看见自己仍旧泛红的眼尾,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意又有了重新涌上来的趋势。

方才发生在江砚白房中的一切,又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祁越撑在她身侧的手臂。

近得几乎分不清彼此的呼吸。

还有那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近乎失控的压迫感。

宋圆抬手捂住脸。

“疯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祁越,还是在说自己。

她明明想推开他,可真正被吻住时,却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坚定。

她无法再骗自己,对祁越并非毫无感觉。

可今日的祁越又让她觉得陌生。

从前的他脾气不好,吃醋时也会阴阳怪气,却仍旧是那个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少年。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杀人时没有半点迟疑。

看着她时,眼底也多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似乎自从上次中毒醒来后,他便一点点变了。

她甚至不知道,下次再见祁越时该说些什么。

宋圆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有些事,她现在还不敢细想。

可眼下,容珩交代的任务已经拖不得了。

《问鼎录》。

那道假消息已经将事情彻底闹大。

若《问鼎录》当真藏在山庄之中,江家很可能会立刻将它转移。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宋圆将《踏影诀》压进枕下,在床边坐下,开始回想这些日子留意到的细节。

江砚白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饰物。

除了佩剑,最常带在身边的便是那把折扇。

那把扇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他却几乎从不离手。无论吃饭、议事,还是出剑之前,都只会暂时将它收进袖中。

若《问鼎录》真被藏在他的随身之物中,那把从不离手的折扇无疑最值得查。

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才会将扇子放下?

宋圆托着下巴想了半天。

睡觉?

不行。

她总不能半夜摸进江砚白房里。

万一他睡得浅,她连扇子都没碰到,便先被人当场抓住。

练剑?

也不行。

他练剑时虽然不用折扇,却通常会将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圆皱着眉,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边的水盆上。

片刻后,她忽然坐直身体。

沐浴。

江砚白总不可能沐浴时还带着扇子。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起身出了客院,悄悄来到江砚白住处附近,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等着。

只是江砚白始终留在正堂与江启彦和几名长老议事,直到暮色渐沉,才终于回到院中。

他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倦色,显然昨夜几乎没有合眼。

想到他一夜未眠,还在四处查找线索,想办法替她洗清嫌疑,宋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她精神一振。

约莫一刻钟后,侍从重新退出院门。

宋圆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他们走远,立刻提着裙摆溜进院中。

院内没有其他人。

主屋的房门紧闭,窗纸后透出昏黄的灯光。

宋圆轻手轻脚来到窗边。

屋内隐约传来水声。

她咽了咽口水。

偷看男人沐浴这种事,她两辈子都没有干过。

不过严格来说,她也不是来看人的。

她是来看扇子的。

宋圆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两句,从发间取下那支木簪,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

纸面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她立即屏住呼吸。

屋里的水声没有停。

宋圆这才小心靠近,将一只眼睛凑到洞前。

房中蒸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屏风遮住了大半浴桶,只露出上方一截模糊的人影。

江砚白背对着窗户坐在水中,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水汽掠过清瘦挺拔的肩背,隐约映出紧实分明的轮廓,与平日衣袍下的温润模样截然不同。

宋圆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她是来办正事的。

目光扫过桌面。

没有。

床边也没有。

平日放置折扇的位置空空如也。

宋圆又换了一个角度,努力往屏风旁边看。

那里放着一张矮凳。

江砚白的外袍整齐地搭在上面,腰带等随身之物也搁在矮凳一侧。

可折扇被衣物挡住,只露出一小截深色扇骨。

果然在那里。

宋圆眼睛微微一亮。

只要想办法溜进去,绕到屏风旁边,将扇子拿走看一眼,再原样放回去……

她正盘算着该从门还是窗户进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好看么?”

宋圆浑身一僵。

这声音离得极近,几乎就在她耳后。

她缓缓转过头。

祁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已经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袍,穿着一袭墨蓝色劲装,正抱臂站在她身后。

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纸上的小洞上,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原来你急着从房中逃走——”

祁越垂眼看着她。

“就是为了来看他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