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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面无尘(2 / 2)

她的脸颊微微一热。

“没有。”

江承策抬眼看她。

宋圆轻咳一声,改口道:

“只是做了一个梦,醒来时觉得有些热,可能出了一点汗。”

“梦?”

“普通的梦。”

她回答得太快,反倒显得格外不普通。

江承策没有追问,只从针囊中依次取出七枚银针。

“你的脉象比前几日活了许多。七处闭滞之中,原本只通了一处,如今第二处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宋圆愣了愣。

“这也能自己通?”

“气血运行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冲击闭滞之处。只是这种变化通常不会来得这么快。”

江承策将第一枚银针缓缓刺入穴位。

“昨夜除了发热,可还有心悸、胸闷,或者四肢发麻?”

“没有。”

除了梦得过分刺激,倒确实没有别的不适。

七枚银针依次落下。

起初只是细微的酸胀,片刻之后,一股温热的气流便沿着手臂缓慢游走,最终停在肩颈之间。

宋圆闭上眼睛,能明显感觉到原本堵在那里的一处滞涩正一点点散开。

过了约莫一炷香,江承策才将银针取下。

“第二处已经通了。”

宋圆活动了一下肩膀,果然比来时轻松许多。

“照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变成高手了?”

江承策失笑。

“经脉畅通只是让你习武时少些阻碍,并不会凭空多出几十年的功力。”

“我就知道没有这种好事。”

江承策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这几日仍要好好休息。若夜里再次出现发热、盗汗,或者做了什么令气血异常活跃的梦,记得告诉我。”

宋圆接过药方,表情略微僵硬。

“梦也要说?”

“只需说身体有何反应,不必讲梦见了什么。”

“那就好。”

她将药方折好,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时,宋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侧门。

江承策正在收拾银针,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

宋圆从小院出来时,午后的第一声铜锣尚未响起。

她沿着回廊往青锋台走,刚转过拐角,便迎面遇见了江砚白与陆明珠。

二人显然刚从休息的院落出来。

陆明珠走在江砚白身侧,两人的步伐自然一致,像是早已习惯了并肩而行。

宋圆脚步一顿。

江砚白已经先看见了她。

“方才在台下还见到你,怎么转眼便不见了?”

宋圆原本以为他被那么多人围着,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离开。

心里那点莫名的落寞轻轻动了一下,嘴上却仍道:

“人太多,挤不过去,我便先来复诊了。”

江砚白看了她一眼。

“原来宋姑娘方才是想过来。”

“只是想恭喜你一句。”

“我还以为你看完比试,觉得不过如此,连话都懒得同我说了。”

宋圆被他逗得心里稍稍松快,却故意道:

“江少侠周围那么多人,哪里还缺我一句恭喜?”

江砚白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点别扭,唇边浮出浅淡的笑意。

“旁人的话是旁人的。”

他停了一下。

“宋姑娘的,自然不同。”

宋圆心头一跳,正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肩上。

“昨夜的雪凝膏可还管用?”

“已经好多了。”

“记得再用两日,别觉得不疼便停了药。”

陆明珠握着剑鞘的手指倏然收紧。

昨夜。

原来江砚白不仅亲自去见了宋圆,还将雪凝膏送给了她。

那药一年也制不出几盒,从前连江砚白自己受伤,都未必舍得拿来用。

她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翻涌而起的情绪压了回去。再抬头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雪凝膏确实要连用几日。”

陆明珠看向宋圆,声音仍旧轻柔。

“砚白既然亲自送去,宋姑娘可要好好珍惜,莫要辜负了他这一番心意。”

“亲自”与“心意”两个词被她说得格外清楚。

宋圆听出了一点异样,却又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

陆明珠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向江砚白身侧靠近半步,重新站回那个她早已习惯的位置。

仿佛只要她仍旧站在那里,一切便还没有改变。

可握着剑鞘的手,却迟迟没有真正松开。

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江砚白持剑的右手上。

“方才你正面接了霍长风那么多枪,腕上必然受了震力。”

她没有再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径直伸手握住江砚白的手腕,将他的衣袖向上挽起一截。

“别只顾着提醒旁人,先让我看看。”

江砚白垂眼看了一下她的手。

“并无大碍。”

陆明珠没有接话,径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被震得微微泛红的袖口向上挽了一截。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江砚白也没有避开,仿佛这样的事在过去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虎口都红了,还说无碍。”

陆明珠指腹轻轻按过他的腕骨,确认没有伤及筋脉后,才将衣袖替他放回原处,仔细抚平。

“待会儿回去,我替你把淤处揉开。否则明日握剑时,难免会发紧。”

说完,她才重新看向宋圆,神情依旧温和。

“砚白从小便不爱把伤当回事,旁人劝他未必肯听,还是我看着些吧。”

陆明珠语气不重,却透着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熟稔。

宋圆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远处忽然响起铜锣声。

紧接着,执事洪亮的声音穿过整座别院:

“午后首场——太微宫谢无尘,上台应战!”

回廊上的叁人同时循声望向青锋台。

白纱在山风中扬起。

那位迟来的上一届榜首,终于从软轿中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