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却仍旧没有退。
他手中长剑斜斜压下,剑锋抵住枪杆。两人僵持不过片刻,霍长风的手臂便开始轻轻发颤,脚下的石面也被鞋底磨出一道浅痕。
台下的叫好声渐渐停了。
谁都看得出来,霍长风已经使出了全力,江砚白却仍是一副从容模样。
霍长风低喝一声,骤然撤枪,想借江砚白失力的刹那反攻。
可江砚白仿佛早已料到。
长枪刚刚抽回,他便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剑脊在枪杆上一磕,将枪锋压向地面。紧接着,他的左掌落在霍长风持枪的手肘处,逼得对方整条手臂一麻。
霍长风仍未松手,反而拧身抬枪,试图重新拉开距离。
江砚白却已经踏住枪杆。
霍长风猛然发力,长枪却像被钉在了台面上,竟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江砚白手中的剑已横在他的胸前。剑锋没有触及衣料,只要再往前半寸,便足以分出胜负。
霍长缓缓松开枪杆,主动向后退了两步,随即抬手抱拳。
“江少侠果然名不虚传,霍某今日领教了。”
江砚白也随之收剑,颔首道:
“霍兄的枪法同样不俗。”
执事见双方已经收势,当即上前,高声宣布:
“此战,江砚白胜——”
“承让。”
台下静了短短一瞬,骤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宋圆望着台上那道月白身影,心中也不由得一震。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江砚白的武功,如今才明白,那些日子里,他或许从未真正显露过自己的深浅。
执事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此战,江砚白胜——”
最后一个字尚未完全落下,远处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银铃声。
铃声不急不缓,却奇异地穿过了满场喧闹。
原本还在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北峰。
云雾之间,六道白色身影踏着山道翩然而来。她们衣袂随风翻飞,簇拥着一顶垂满白纱的软轿,远远望去,仿佛自云端降入人间。
江砚白仍站在台上,循声抬眸。
山风吹起轿帘一角。
轿中端坐着一名白衣男子。
他没有束发,一头长发松散地垂落肩背,乍看近乎墨黑,日光穿过浮动的白纱落在发间,才映出极淡的深褐色泽。几缕发丝被山风拂起,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出尘。
一副银色面具覆住他的上半张脸,自眉骨延伸至颧骨,只在眼睛处留出两道狭长的空隙。那双眼生得极好,眼型修长,内勾外翘,眼尾微微上挑,浓密的睫毛在眸底投下一层浅影。
目光落下来时,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台下攒动的人群与漫天喧声都与他无关。
面具之下,鼻梁挺直,唇色很淡,下颌线清晰利落。
他身形修长,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沉稳力量,像一柄藏在云雾中的剑,尚未出鞘,已叫人不敢轻视。
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低声音道:
“谢无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