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到处都像能钻进人。
“要不要多派些守卫?”陆明珠问。
“不。”
江砚白把铜管推回桌面。
“守得越紧,对方越不会露面。”
祁越一听便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拿她当诱饵?”
“我会陪着她。”
“那更像诱饵了。”
宋圆忍不住插话:
“能不能先问问诱饵本人的意见?”
江砚白看向她。
“宋姑娘有其他办法?”
“有。”
她认真道:
“我可以离开江家。”
祁越立刻否决。
“不行。”
“为什么?”
“你出去以后,连谁抓的你都看不清。”
“我至少跑得比以前快了一点。”
“……”
这群人为什么都不肯尊重她刚刚出现的武学奇迹?
江砚白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会对外放出消息,今夜将你转移到听雪阁。”
“实际上呢?”陆明珠问。
“她留在这里。”
宋圆环顾房间。
“这里已经被人来过好几次了。”
“正因如此,他们会认为我们不敢继续留你在这里。”
江砚白笑了笑。
“有时最危险的地方,确实安全。”
宋圆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仍旧温和带笑。
入夜后,听雪阁果然亮起了灯。
两队守卫明里暗里将院落围得严实,屋中床榻上还放着一个裹在被子里的假人。
宋圆本人则依旧留在西院。
祁越守在屋顶。
陆明珠藏在东侧回廊。
江砚白坐在宋圆房中喝茶,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陪她等一场雨。
宋圆忍不住看了他第叁次。
“你不去听雪阁?”
“去了便太明显。”
“那你坐这么近就不明显?”
江砚白端起茶。
“昨夜你抱得比现在近。”
宋圆耳根一热。
“那是药。”
“嗯。”
他喝了一口茶。
“都是药。”
又来了。
宋圆正想把他赶出去,窗外忽然传来瓦片极轻的一响。
江砚白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
几乎同一时刻,祁越从屋顶跃下。
“不是听雪阁!”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端着药盘,低头走入西院。
来人穿着江家下人的衣服,步伐却十分僵硬。
他没有前往听雪阁。
而是径直走向宋圆真正所在的房间。
江砚白没有立刻现身。
直到那人推开门,将药盘放在桌上。
宋圆看清他的脸,微微一怔。
是药堂里负责煎药的一名年轻杂役。
昨日江承策配药时,他还替他们端过温水。
杂役抬起头。
眼神空洞,额间全是冷汗。
“宋姑娘。”
他的声音僵硬得不像自己。
“该喝药了。”
江砚白坐在屏风后,没有出声。
宋圆看了眼桌上的药。
“江承策让我今晚不用服药。”
杂役神情明显停滞了一瞬。
“承策公子……改了药方。”
“什么时候?”
“方才。”
“他亲口告诉你的?”
杂役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答出来。
下一刻,他忽然伸手抓向宋圆手腕。
江砚白的茶杯脱手而出。
杯沿重重击中杂役手背。
祁越同时从窗外掠入,将人按倒在地。
药盘摔翻。
一截细红线从托盘底部滑了出来。
线尾打着回首结。
“果然是他。”祁越冷声道。
杂役在他手下剧烈挣扎,动作却毫无章法,像根本不会武功。
江砚白蹲下身,手指按住他颈后。
那里有一个细小的针孔。
“他被人用药控制了。”
陆明珠从门外进来,立即封住杂役几处穴道。
杂役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祁越翻过托盘。
底部黏着一枚黑色蜡丸。
江砚白将蜡丸捏开。
里面藏着另一张窄绢。
就在他展开窄绢的一瞬,宋圆忽然看见窗纸上闪过一点极淡的冷光。
来不及思考。
她猛地扑向地上的杂役。
一枚细针破窗而入,擦过她的肩头,深深钉进身后的木柱。
“有人灭口!”
祁越翻窗追出。
江砚白却先一把扶住宋圆。
“伤到哪里?”
“没伤到。”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她竟真的看清了暗器的方向。
若是从前,她大概等针扎进来以后,才会问一句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江砚白检查过她的肩膀,确认只有衣料被擦破,这才抬头看向窗外。
袭击者已经消失。
祁越很快折返,脸色难看。
“从内书阁方向走的。”
又是内书阁。
江家的腹地。
没有熟悉地形的人,根本不可能一次次从那里脱身。
陆明珠低头看向尚未清醒的杂役。
“有人借他的手送药,再等他完成任务以后杀人灭口。”
“可他怎么知道宋圆还在西院?”祁越问。
没人回答。
听雪阁的消息是江砚白故意放出去的。
知道宋圆仍在原处的,只有此刻屋中的几个人,以及负责暗中布置的少数心腹。
对方不但没有中计。
反而准确找到了真正的房间。
江砚白低头展开那张窄绢。
上面只有八个字:
七针已验。
活着带回。
宋圆望着那行字。
容珩方才给她看过的旧任务记录,再次浮现在脑中。
十七年前——
七针锁脉,活着带回。
十七年后——
七针已验,活着带回。
措辞几乎没有变化。
就像这道命令从未真正结束,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停顿了一次。
江砚白抬眼看向她。
“宋圆。”
他的神情从未如此认真。
“你究竟是谁?”
宋圆张了张嘴。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