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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针已验(1 / 2)

第十九章

“容珩。”

他侧过脸。

“若他们真的要把我带走呢?”

“拖延时间。”

“然后?”

“等我来。”

他说得很平静。

像这并不是承诺,只是一项早已安排好的步骤。

下一刻,黑色身影消失在窗外。

宋圆望着空荡荡的窗台。

半晌后,她才小声嘀咕:

“说得倒容易。”

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怎么拖?

躺在地上抱住人家的腿吗?

以她目前的武功,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天彻底亮起时,江砚白又回来了。

宋圆刚把容珩留下的旧纸内容在脑中过了第叁遍,便听见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

江砚白推门而入。

他已经换过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头发也重新束得整齐。若不是眼下比平日多了些倦色,几乎看不出昨夜经历过什么。

他的视线先落在宋圆身上。

随后越过她,看向半开的窗户。

“昨夜睡得如何?”

“很好。”

“门外两名守卫睡得更好。”

宋圆心里咯噔一下。

江砚白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抹过窗框。

那里残留着一道几乎看不出的黑色灰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追问。

“宋姑娘昨夜还有客人?”

“没有。”

“是吗?”

江砚白转过身,唇边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看来是风点了他们的睡穴,又顺便开了你的窗。”

宋圆硬着头皮道:

“青州的风一向比较聪明。”

江砚白笑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逼问,只走到榻边,将手中的药碗放下。

“放心,我暂时不问。”

宋圆狐疑地看他。

“为什么?”

“问了你也会骗。”

他在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何必累你现编。”

宋圆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可能低估了他。

容珩的腹黑是把每条路都堵死,再让人自己挑一条走。

江砚白则是明明已经看穿,却偏偏不拆穿,只让她自己坐在那里心虚。

两种都很讨厌。

“先喝药。”他说。

宋圆端起药碗。

气味苦得她眉心一跳。

“江承策开的?”

“嗯。”

江承策是江砚白的堂兄,比他年长六岁。因为右腿早年受过重伤,不常参与江湖比武,平日主要负责江家内务与药堂。

也正因为如此,他能接触江家大部分文书和药材记录。

宋圆想起容珩的警告,没有立刻喝。

江砚白看了她一眼。

“怕有毒?”

“我只是觉得太烫。”

话音刚落,药碗边缘忽然因为她手上无力向下一倾。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本能地一翻。

药碗稳稳落回掌心。

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

宋圆盯着自己的手。

江砚白也看着她。

她没想到自己接得住。

以她从前的反应速度,别说药碗,掉下来一只鸡,她大概也只能站在原地看它飞走。

宋圆试着运转内息。

腕间几处旧针痕顿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紧接着,一股极弱的暖流沿着手臂向上游走。

很快便消失了。

江砚白若有所思。

“看来绛蚕灰不只让封脉显现,也冲松了其中一处。”

宋圆眼睛一亮。

“所以我的武功要变好了?”

“接住一只碗以后,宋姑娘便准备挑战青锋榜了?”

“人要有梦想。”

“先把药喝完。”

她低头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江砚白看着她,眼中终于浮起一点真正的笑。

“昨夜中了绮罗香都没哭,喝药倒委屈上了。”

宋圆动作一顿。

昨夜的记忆又开始往外冒。

她迅速低头,假装专心喝药。

江砚白却像故意不肯放过她。

“宋姑娘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

“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昨夜说的话,比平日诚实许多。”

宋圆捧紧药碗。

“药效之下说的话不能当真。”

“嗯。”

江砚白答得很轻。

“都是药。”

不知为何,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宋圆心里反而越有一点说不清的闷。

她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祁越一把推开房门。

“钟楼里找到东西了。”

他身后跟着陆明珠与江承策。

祁越一夜未睡,肩头还沾着灰,手里却捏着一只只有半根手指长的铜管。

“在裂钟上方的横梁里。”

他将铜管丢到桌上。

“应该是有人提前放在那里,留给昨夜那个蒙面人的。”

江砚白打开铜管。

里面卷着一张极窄的白绢。

白绢上只有两行字:

试七针,见赤即止。

不得伤其性命。

宋圆手中的药碗彻底放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江承策走近,神情凝重。

“见赤,指的是旧针痕受药刺激后泛红。”

“昨夜我替你诊脉时,那几处针痕确实红了。”

祁越看向宋圆。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你身上可能有七针。”

陆明珠接过白绢,仔细看了一遍。

“这不是临时起意。钟楼、绮罗香、绛蚕灰,全都提前准备好了。”

江砚白的目光停在“不许伤其性命”几个字上。

“他们需要一个结果。”

宋圆低声道:

“现在已经得到了。”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江承策率先打破沉默。

“宋姑娘的封脉最好暂时不要再动。”

宋圆抬眼看他。

江承策解释道:

“昨夜第一处经脉已经被药力冲松。继续施针,确实可能让你恢复一部分内力,但也会让那些熟悉七针锁脉的人更容易确认你的身份。”

他说的与容珩几乎一样。

宋圆心里微微一动。

江承策看起来依旧温和可靠,语气里也只有医者对病人的谨慎。

“等我们弄清楚牵机楼的目的,再决定是否解针。”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试探。

只是将决定权留给了她。

宋圆点了点头。

“好。”

江砚白将白绢重新卷起。

“既然他们已经确认,下一步便不是继续试探。”

祁越问:

“他们会来抓她?”

“很可能。”

宋圆看向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