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三天两晚,他们把泉州逛了个遍,腿脚酸胀,盛满了快乐。
离开那天他们早起去了天后宫,云芸虔诚地说她要把每个佛祖都拜一遍。哀绫以前也这样,逢佛必拜,逢愿必许,连碰见流星、日全食、四叶草都要赶紧闭眼,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运都揽进怀里。哀涧笑她贪心,说她是个不容易满足的女孩。哀绫愤愤地回他:“你什么都不懂!”
好在,现在不需要他懂了。
清晨雾未散,灰濛濛地笼着远山的脊线,晨钟暮鼓的余音在雾气里荡开,忽远忽近。风从山林深处翻上来,衔着松针和湿土的气息,扑在脸上冷而潮。
哀绫眺望着天际回忆从前,眉间薄薄惘然。风扬起发梢,她恍若未觉,直到耳边的风变得温柔,她才偏头,是司祐。
他侧身站在她身旁,发丝被风撩得凌乱,脸被晨光削出瘦窄轮廓。两夜没睡好,行程又密集,他患了感冒,眼下透青,唇色淡得几乎融进光里。
不知何时,哀绫已经不再执拗地在他身上搜寻哥哥的影子了。
碎发在眉骨上搔动,司祐蹙眉想兜帽,忽见哀绫踮起脚,凑近他,在他下巴上轻触,神情有些懊恼。
司祐轻笑,伸手托住她的腰,手掌拢在她后脑,附耳低语:“去正殿许个愿吧,哀绫同学。”
“许什么?”
“长高十厘米。”
哀绫瞪他,然而下一秒,闭上了眼睛,因为他在吻她。吻很浅,像山间一缕雾的缠绵,却让她脸颊醺红如醉。
司祐很快放开她,哀绫迷茫地睁开眼,不解。
他解释:“感冒了。”
“没关系。”她义无反顾地圈住他的脖子,贴紧他的体温,与他在晨曦下拥吻,耳边噌吰钟声杳杳,穿透云雾,撞响心房。
……
哀绫从泉州回来后,哀涧觉得她离自己更远了。兄妹之间原本的亲昵,仿佛随着那层禁忌一同消散了,这根本不是他本意。他告诉自己,没关系,骨血相连,死生难断,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和空间去修补他们的关系。可接连不断的噩梦,残忍戳破了他自我安慰的假象。他反复忆起那年酷暑——潮涨潮汐,浪舌翻卷着退去,徒留沙堡坍塌后湿冷的痕迹。
哀涧不得不再次借助酒精稀释痛苦,他约付敏笙见面,付敏笙没有拒绝,她以为会和前两次一样,彼此解决身体层面的需求。
可这一次,他只是一味喝酒。
平心而论,哀涧是个不错的伴侣。众多追求者中,哀涧不是最优项,但她依旧选择跟他结婚,因为他在异国带给她了家的温暖。他是个居家的男人,没有精英男的傲慢和上位感,细心照料她时令她想到妈妈的怀抱。
她静静地听哀涧倒苦水,听了一会儿,犀利点明:“恭喜你妹妹,成功建立边界感,而且——”她提杯轻碰他杯壁,“显而易见,她的情感需求已经转移了。”
付敏笙是个聪明到近乎锋利的人,她说,在成长过程里,哥哥往往是妹妹的第一个“男性保护者”和“异性参照物”,一旦妹妹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有了更亲密的朋友甚至伴侣,她对来自兄长的保护需求就会急剧下降,倾诉的对象也会自然而然换人。这种疏远,是心理断奶成功的标志。
哀涧舌根泛起一阵苦涩,仰头把杯子里的金酒一饮而尽,哑着嗓子喃喃:“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等你们各自成家,”付敏笙笑了一声,语调是明晃晃的讽刺,“哥哥妹妹这层身份更加淡化,届时你岂不是要崩溃?”
以前同居时,他每次提及妹妹,爱昵溢于言表。付敏笙认可亲本位,但她不认可他逾越亲情底线。有一次他们还因“兄妹该不该在性别意识建立初期就保持距离”发生激烈争执。总之,她早已看穿哀涧和他妹妹之间越界的亲密关系。
哀涧没有接话。他想象过爱绫穿婚纱的样子,白纱曳地,眉眼柔情,要让他把这样的她亲手交给另一个男人?
哀涧捧着脑袋,简直要疯掉。
他不愿把她推向痛苦,又无能承诺她幸福。
他又一次地,无数次地后悔20岁行差踏错的一步:那轻轻落在她腿间的吻,酿就了一场暴行,一次漫长的精神屠杀。
……
在家休息够了,哀绫开始赶作业,太惦记自己的农作物,她拜托梦蝶经过农场时帮忙看看她种的草莓怎么样了。一天后梦蝶回了三个字:死光了。哀绫对着屏幕哀嚎了一声,又得重新组培,崩溃,思索片刻,她决定提前去学校。
她收拾好行李后拉着行李箱快走出房间,哀涧问她去哪?哀绫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怕哀涧追上来,她没有去地铁站,而是就近搭乘了公交。
车子晃晃悠悠,哀绫听着歌靠着窗,在群里闲聊打发时间。
这个学还要上多(9)
happyy:快开学了,不想面对。
方程式:谁想?
饭饭:谁想?
ailin:【图片】我已返航。
方程式:?
happyy:这么早?
若嘉:【图片】麻袋的天空好蓝。
方程式:谁问你了?
happyy:@方程式
你看看绫子,再看看你。
方程式:我咋了,我很帅【掀刘海】
lewin:【点头】
方程式:嘿嘿。
方程式:怎么有人退群了,谁!叛徒!
lewin:是啊勋啦。
happyy:@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