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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第一次请求(2 / 2)

“这首歌...有名字吗?”

徐弱熙摇摇头。“没有。只是我母亲随口哼唱的旋律。她说这是她小时候,她母亲唱给她听的。”

“传承。”谢允冉说,“一种温柔的传承。”

这个词用得如此准确,让徐弱熙心头一暖。“是的。温柔的传承。”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光带变窄了一些。

“你昨天说...你明白被触发的感觉。”谢允冉突然说,“因为茉莉花的味道。”

“嗯。”

“能...告诉我更多吗?”他问,语气很小心,像是在试探边界,“关于你母亲,关于你的过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一个重大的请求。比唱歌更大,比分享笑话更大,比任何他们之前的互动都更深入,更私人。

徐弱熙犹豫了。她的过去是她最深的伤口,是她最精心保护的秘密。即使是对李小雨这样的朋友,她也从未详细谈论过母亲去世的细节,从未谈论过父亲再婚后的疏远,从未谈论过在顾迟家的压抑生活。

但看着谢允冉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第一次主动请求了解她的过去,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责任感——如果她希望他敞开,她也必须愿意敞开。如果她希望他信任,她也必须愿意信任。

“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个钢琴老师,喜欢音乐,喜欢花,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她生病前,我们的生活很简单,但很幸福。”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她确诊癌症时,我才八岁。我记得那天她从医院回来,把我抱在怀里,说‘宝贝,妈妈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懂,以为她只是要去旅行。”

泪水开始在她眼眶中积聚,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半年,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看着她从能弹钢琴到不能下床,看着她从美丽变得枯槁...那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光。”

谢允冉专注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论,只是听。

“她去世那天,我在学校。父亲来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抱在怀里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哭。回到家,母亲的钢琴还在客厅,茉莉花还在窗台上开着,但她不在了。”

徐弱熙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颤抖。“一年后,父亲再婚了。林婉...我继母,是个好人,但她不是我母亲。她有自己的儿子,有自己的生活。我搬进了他们的家,开始学习如何成为‘新家庭’的一部分。”

她没有详细描述顾迟,没有描述那些控制,那些交易,那些屈辱。那些太沉重,太复杂,她还没准备好分享。

“茉莉花的味道...”她继续说,“成了触发点。因为它让我想起母亲健康时的样子,也让我想起她生病时的样子。两种记忆交织在一起,甜蜜和痛苦混合,让我无法承受。”

谢允冉点点头,表示理解。“后来呢?你是怎么...适应的?”

“时间。”徐弱熙说,“还有...学习。学习如何与痛苦共存,如何让美好的记忆覆盖痛苦的记忆,如何在失去中找到继续生活的理由。”

她看着他,补充道:“这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流了很多眼泪,经历了很多失眠的夜晚。但慢慢地,它变得可以承受了。”

谢允冉沉默了很久,消化着她的话。然后他说:“你很强。”

“你也是。”徐弱熙说。

“我不强。”谢允冉摇头,“我还在...挣扎。警报声,薄荷糖的味道,突然的触碰,黑暗的地方...所有这些都会触发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学会与它们共存。”

“你已经开始了。”徐弱熙说,“昨天,你被触发了,但你回来了。今天,你来到这里,请求我唱歌。这些都是进步,都是力量的表现。”

“因为你在这里。”谢允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知道你会在这里。”

这句话让徐弱熙的心脏轻轻一颤。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某人的安全感来源,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会对别人如此重要。

“我会一直在。”她说,尽管知道这个承诺可能过于沉重,可能无法永远兑现,但在此刻,她是真诚的。

“谢谢你。”谢允冉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怕我?”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突然。徐弱熙愣了一下。

“怕你?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谢允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因为我有这些问题。因为我会失控。因为我是个...麻烦。”

“你不是麻烦。”徐弱熙立刻说,“你是受伤了。受伤的人需要帮助,不需要害怕。”

“但很多人都害怕。”谢允冉说,“老师,同学,甚至我父亲...他们看我就像看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他们小心翼翼,保持距离,避免刺激我。他们害怕我。”

徐弱熙理解这种感觉。她也经历过类似的待遇——在母亲去世后,同学们看她就像看一个易碎的瓷器,老师们对她过度关心,父亲对她过度保护。那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那种被贴上标签的感觉,确实令人窒息。

“我不怕你。”她说,“因为我知道你的本质。我知道你善良,你聪明,你只是在应对你无法控制的创伤。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需要被害怕的理由。”

谢允冉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感激,困惑,也许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依赖。

“你...很特别。”他最终说。

“我只是...理解。”徐弱熙说。

“不,不只是理解。”谢允冉摇头,“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成病人,不把我当成可怜虫,不把我当成危险物品的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看待的人。”

这句话如此简单,但又如此深刻。把人当成人看待——这本该是最基本的事,但在谢允冉的世界里,却成了罕见的奢侈品。

徐弱熙感到一阵心酸。她想起了自己在顾迟家的处境——在那里,她也很少被当成人看待。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责任,一个麻烦,一个需要管理和控制的变量。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共鸣所在。他们都渴望被当成人看待,渴望被理解而不是被定义,渴望被接受而不是被容忍。

“我们是同类。”徐弱熙轻声说。

谢允冉点点头。“是的。同类。”

阳光继续移动,教室里的光影发生了变化。远处传来午休结束的钟声,提醒他们时间在流逝。

“我该回去了。”徐弱熙说,“晚上家里有客人。”

“嗯。”谢允冉站起身,“我也该走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沿着安静的走廊下楼。周末的教学楼空荡荡的,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走到校门口时,谢允冉突然说:“下周...我们能继续这样吗?”

“继续什么?”

“午休后的时间。”他说,“不需要每天,但...偶尔。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请求,充满了不确定和试探。徐弱熙知道答应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承诺,更多的责任,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麻烦,如果顾迟发现的话。

但她还是点头了。“好。偶尔。”

谢允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不是嘴角轻微上扬的那种,而是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微笑。那个微笑改变了他的整张脸,让他看起来不再苍白阴郁,而是有了生气,有了光彩。

徐弱熙看着那个微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努力的结果,是她坚持的回报。这个微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地证明,她的帮助是有意义的,她的陪伴是有效的。

“下周见。”她说。

“下周见。”谢允冉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徐弱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装满了复杂的情绪。对谢允冉进展的欣慰,对承诺的责任感,对可能面临麻烦的担忧,但也有一种坚定——她要继续这个关系,要继续这种互相理解的连接,要继续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为彼此提供一个安全的角落。

她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阳光很好,街道很明亮,但她的心里清楚,家里等待她的是另一场考验——晚上的客人,顾迟可能的刁难,还有那个悬而未决的“代价”。

但至少今天,她履行了承诺,确认了自己还能产生积极的影响,还能帮助他人,还能在这个充满控制的世界里,保留一点点自主和善意。

她不再完全孤独。

现在,有另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理解她,在某种程度上需要她,在某种程度上与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