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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创伤显露(2 / 2)

“我母亲也是突然去世的。”谢允冉说,“在我被救回来后不久。心脏病。医生说她是...伤心过度。”

这句话让徐弱熙的心脏一紧。母亲因为孩子的创伤而心碎致死——这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多么深层的愧疚。

“那不是你的错。”她立刻说。

“我知道。”谢允冉说,“理性上知道。但...”

“但感觉上是你的错。”徐弱熙替他说完。

他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是的。”

两人又沉默了。操场上的集合似乎结束了,同学们开始陆续返回教学楼。脚步声、谈笑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他们快回来了。”徐弱熙说,“你...准备好了吗?”

谢允冉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校服。“嗯。”

“如果你想再待一会儿,我可以...”

“不用。”谢允冉打断她,“我好了。谢谢你...陪着我。”

“不客气。”

同学们开始涌进教室,带着演习后的兴奋和讨论。李小雨跑到徐弱熙身边,压低声音问:“弱熙,你没事吧?谢允冉怎么了?”

“他有点低血糖。”徐弱熙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最不引人注目的解释,“刚才突然头晕。”

“哦。”李小雨显然相信了这个解释,“那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李小雨看了谢允冉一眼,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安静,苍白,望着窗外。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呼吸依然比平时稍微急促,他的手在桌子下微微颤抖。

但至少,他在控制。至少,他回到了当下。

上课铃响了,下午的课程继续。徐弱熙不时用余光瞥向谢允冉,确认他的状态。他看起来还好,虽然比平时更安静,更封闭,但至少没有再次崩溃。

放学时,谢允冉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徐弱熙也放慢了速度,等他一起。

走出教室时,谢允冉突然说:“那首歌...你能再唱一次吗?”

徐弱熙愣了一下。“现在?”

“不。明天。”他说,“明天午休后。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一个请求,也是一个测试。他在试探她的界限,在确认她的承诺,在寻找某种可以依赖的规律。

“好。”徐弱熙说,“明天午休后。”

谢允冉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徐弱熙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蜷缩在课桌下的样子,想起他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量,想起他眼中那种赤裸裸的脆弱。

今天的经历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她看到了他最脆弱的一面,他向她展示了最深的创伤。而她,用一首简单的歌,一个稳定的存在,帮助他度过了危机。

这不是治愈。这只是陪伴。但有时候,陪伴就是一切。

徐弱熙独自走回家的路上,心里装满了复杂的情绪。对谢允冉的担忧,对今天事件的反思,对明天承诺的责任感。

但同时,也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她帮助了别人,她做了正确的事,她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可以产生积极影响的角落。

也许这就是意义。不是伟大的成就,不是重要的突破,只是在这个充满创伤和痛苦的世界里,成为另一个人的锚点,哪怕只有几分钟。

回到家时,顾迟又在等她。看到她,他挑了挑眉。

“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事。”徐弱熙简短地回答,准备上楼。

但顾迟拦住了她。“什么事?”

“学生会的事。”她撒谎道,声音平静得不自然。

顾迟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说谎。你每次说谎,左眼会轻微地眨一下。”

徐弱熙的心脏一紧,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你多心了。”

“是吗?”顾迟走近一步,“那告诉我,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徐弱熙犹豫了一下。如果她不说,顾迟会自己查,而且会因为她隐瞒而惩罚她。如果说,也许能避免麻烦。

“消防演习。”她最终说,“谢允冉有ptsd,警报声触发了他。我留下来陪他。”

这个诚实的回答似乎让顾迟感到意外。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你陪他?怎么陪?”

“等他平静下来。”徐弱熙没有详细说明。

“他怎么平静下来的?”

“就...等他平静下来。”徐弱熙重复,不想透露唱歌的细节。那是她和谢允冉之间的私密时刻,她不想让顾迟知道。

顾迟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正是谢允冉今天抓过的那个手腕。

徐弱熙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顾迟抓得很紧。

“他碰你了?”顾迟的声音冷了下来。

徐弱熙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指印已经淡化,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痕迹。“他当时...需要确认现实。”

“确认现实?”顾迟冷笑,“需要抓住你的手腕确认现实?”

“这是他应对创伤的方式。”徐弱熙试图解释,“他没有恶意。”

“我不在乎他有没有恶意。”顾迟的手指收紧,捏得徐弱熙手腕生疼,“我在乎的是他碰了你。我在乎的是你让他碰你。”

“我没有选择。”徐弱熙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愤怒,“他在痛苦中,我需要帮助他。”

“你需要?”顾迟挑眉,“或者你想要?想要扮演救世主,想要感受被需要,想要在这个可怜虫身上找到自己的价值?”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刺中了徐弱熙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她确实从帮助谢允冉中获得满足感,确实从被需要中获得价值感。但这错了吗?

“至少我在做有意义的事。”她反驳道,“比某些人只会控制和剥削要好。”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犯了个错误。顾迟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

“控制和剥削?”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说我控制和剥削你?”

徐弱熙想收回那句话,但已经来不及了。顾迟拉着她,几乎是拖着她上楼,进入她的房间,关上门。

“跪下。”他命令道。

徐弱熙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说,跪下。”顾迟重复,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我不。”徐弱熙说,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但依然坚持,“我今天不想。”

顾迟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今天不想?妹妹,你好像忘了我们的约定。你接受我的帮助,就要接受我的条件。你享受我的保护,就要付出代价。今天你让另一个男人碰你,这是违约。违约就要受罚。”

“我没有违约。”徐弱熙说,“我和谢允冉只是同学,只是朋友。”

“朋友?”顾迟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朋友会这样碰你?朋友会让你手腕上留下痕迹?朋友会让你在消防演习时单独陪他?”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告诉我,弱熙。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弱熙直视他的眼睛,尽管心里害怕,但没有移开视线。“我们是互相理解的人。我们都经历过痛苦,都知道如何隐藏,都在黑暗中摸索。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顾迟的手指收紧,“你确定?”

“我确定。”

顾迟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好吧。既然你这么确定,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明天开始,离他远点。”顾迟说,“换座位,或者让他换座位。不再单独相处,不再有私下交流。如果他能做到,我就相信你们‘仅此而已’。”

这个要求让徐弱熙的心沉了下去。她不能答应这个。这不仅会伤害谢允冉,也会违背她对自己的承诺——继续帮助他,继续陪伴他。

“我做不到。”她最终说。

顾迟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不到。”徐弱熙重复,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谢允冉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这段关系。它让我感到自己还有价值,还有能力帮助别人,还有一点点控制自己生活的感觉。”

“所以你在反抗我。”顾迟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为了那个心理有问题的可怜虫,你在反抗我。”

“我不是反抗你。”徐弱熙说,“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顾迟笑了,“好吧。那你就去做你的‘正确的事’。但记住,任何事情都有代价。而这个代价,我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收取。”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徐弱熙站在原地,全身都在颤抖。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因为愤怒。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自己手腕上顾迟留下的新痕迹,覆盖在谢允冉留下的旧痕迹上。

两个男人,两种控制,两种痛苦。

但她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谢允冉,选择了帮助,选择了那种基于理解而非剥削的关系。

代价会很重。顾迟从不空口威胁,他说会收取代价,就一定会。

但她不后悔。

至少今晚,她坚持了自己的选择。至少今晚,她反抗了控制。至少今晚,她确认了自己还有说“不”的能力,还有选择的能力。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起了明天午休后的承诺——为谢允冉唱那首歌。

这个承诺很小,很私人,也许毫无意义。但对她来说,它代表着某种坚持,某种反抗,某种在控制中保留的自主权。

明天,她会履行承诺。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