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老夫敢直接带兵反抗,光明磊落,不像你,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耍阴谋诡计。”
话毕,拂尘摆动,朝魔图打去。
魔图眼睛瞬间猩红,额头迸出条条血管,血管鼓动扭曲,像一条条蠕动的蛇,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开。
浑身肌肉鼓胀,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束发的发冠砰地一声炸开,碎片与冲来的攻击撞上,二者一起消弭于无形。
灵无柩低头看了看拂尘,皱眉,“你服用禁药了?”
转而便觉得不可能,禁药通过燃烧血液增强本体的能力,血液耗尽之时,便是身死之时,整个魔界只有那些被逼到绝路的魔,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念头,才会使用。
况且其使用条件苛刻,需要直接入血,像魔图这般修为,常人根本难以近身,更别提成功下药了。
除非……
“你身边出了叛徒。”
魔图拎起大刀冲向他,早已没了神智,脑袋中叫嚣着杀杀杀,杀掉所有人。
灵无柩挥起拂尘挡下攻击,手却被震的一痛,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禁药非死不止,魔图这个状态,自己真能从他手中逃走吗?
想到此,他眼神逐渐凶狠,如果今天注定陨落,那么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地面灵柩城门前,魔兵已经与魔卫们战到一起。
明姝坐在魔兽身上,十分显眼,很快就有魔兵朝她冲过来。
她驱赶魔兽后退,退到四个近卫身边,没有她这个皇女最先出头的道理。
魔酉立于最前方,扭头望向明姝,眼神不着痕迹瞟向后面,“皇女殿下,小心敌人。”
“敌人”两个字加了重音,明姝点了点头,神情不变。
他带领魔卫,率先冲进敌军中,眨眼间地面多了两具尸体。
明姝就跟在魔卫后面,捡了把魔兵的长剑,捡他们的漏网之鱼,第一次杀人……不,杀魔,手法生疏,不够果断,差点反应不及,被魔兵伤到,渐渐杀多了,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要害找的越发精准,能一击毙命,让魔兵毫无痛苦的死去。
魔酉杀敌之余,不忘注意明姝的位置,见她紧紧跟在三个魔卫后面,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两军交战,周围都是互相厮杀的魔,魔气四处乱飞,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满脑子都是杀掉眼前的敌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没人注意到,魔酉撕下衣角蒙住脸,提刀转身冲向新替补的近卫,一刀砍到他背后,他一声闷哼,反手反攻,转身的瞬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永远记得那位清秀英俊的大人,是如何随手一指,将他从五千魔卫中挑出来,改变了他的命运。
恩人的身形样貌他早已熟记在心,就像现在,他一眼便认出了,面前偷袭的是那位大人。
错愕的片刻,足够魔酉挥刀了,神情随着落在地上的脑袋,永远定格。
魔酉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魔卯,魔卯反应很快,躲过他的攻击,多年一起并肩作战,立刻认出了眼前人,“魔酉?”
魔酉摸了摸脸上的布料,眼神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是我,魔卯,亲爱的二哥,想不到吧,我早就想杀你了。”
“明明是我最先跟在魔图身边,凭什么你是第二,踩在我头上?”
魔卯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要杀我?”
急急解释,“要成为近卫,首先要有掌兵的能力,要让手下的魔兵信任、臣服,你跟在将军身边时,修为不高,能力也不出众,根本不可能让上千魔卫听你号令。”
“况且,将军不喜欢钻营算计之人,你的那些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将军如何能提拔你。”
魔酉恨意更浓,冷哼一声,“旁门左道?魔图可是喜欢的很,我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我能力不足?能力不足的是你才对,这些年,你不思进取,贪图享乐,每次与敌军交战,都故意落在最后,浑水摸鱼。”
像是印证他的话,魔酉一个横砍,强横的魔气冲击,直接让魔卯倒退数步。
魔卯脸上显露惧怕,打起感情牌,“魔酉,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你真要如此无情吗?”
“你忘了大哥怎么死的吗,他是为了救你……”
“大哥也是我杀的。”
魔酉不耐烦地打断他,平日他最烦魔卯了,只会夸夸其谈,真让他做事,总会想法推给别人,连去逛花楼,都得找个借口让别人付钱。
一刀砍掉他的武器,快速翻转刀身,锐利的刀刃闪过寒光,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脖子。
反手杀掉一个偷袭的魔兵,视线倏然射向不远处的魔未,他被魔兵团团包围,却没有左支右绌,身形变幻,轻松地像在玩一场收割性命的游戏。
魔未在原来的四魔卫中排老三,天赋最高,修炼速度极快,当年在全军比赛中打遍无敌手,赢得冠军,被魔图破格提拔为近卫。
老实说,他不是他的对手,但魔图并不慌,他有帮手。
穿过厮杀的人群,快速靠到明姝身边,目光却死死盯着魔未,“我们一起联手,杀掉魔未。”
“魔图已经被我下了禁药,他今日必死,只剩魔未,他一死,五千魔卫军群龙无首,你便可轻松掌握这只精锐。”
明姝斜睨他,点了点头。
两人快速靠近魔未,从外围开始杀起,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遍地尸体,叠一层又一层,残肢断臂散落的到处都是,血液浸透了地面,踩上去时迸溅,发出脆响声。
明姝浑身被鲜血染透,黑袍湿漉漉,连衣角都在滴答答往下滴血。
电视剧中尸横遍野的场景,成了现实,而身处真正的战场才知道,那些直接将敌人轰成渣渣的场景,都是假的,每个人出手都是快准狠的杀招,没人会耗费魔气去毁敌人的尸体,在这残酷的战场,每一缕魔气都何其珍贵,都可能让敌人比自己先倒下。
魔未发现两人,抬手挑飞凑上来的魔兵,迎上来。
视线扫过明姝,转而疑惑地去看魔酉,意思很明显,何时与五十三皇女搅合在一起了。
魔酉扯下脸上的布料,向明姝使了个眼神,走近魔未,“三哥,你没事吧?”
魔未低头打量自己,皱了皱眉,“衣服脏了,其他没什么。”
探入储物袋,果然发现没有干净衣服了,眉间显出烦躁,叠成川字,催促他,“魔酉,我们得加快动作,赶紧将这些人杀光,快点结束这次交战。”
“我没换洗衣服了,要进城一趟。”
魔酉附和,“嗯,攻下灵柩城后,你直接进城找人给你做,不用再回去了。”
两人轻松地说着闲话,神态放松,和以往的无数次并肩作战没有任何不同。
魔未转过身,不忘提醒他,“老规矩,你处理那边,我处理这边,我们一人一半。”
魔酉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让魔未察觉到不对,距离太近了,魔酉根本就没有同他一样转身,没来得及深想,突然听到有人喊他,“魔未……”
清冷柔和的声线,让他意识到是五十三皇女。
他脸色阴沉下来,皮肤变成明显的青黑色,怒气滔天,一个废物皇女,这时候还不找个地方藏好,偏不自量力,跑到这种敌人最多的地方逞强。
他倒要看看,五十三皇女不理魔酉,故意向他求救,是打着什么算盘。
眼中划过嘲讽,胸口突然一痛,下意识低头,却看到半截闪着寒光的刀身,利刃擦着心脏边缘,穿胸而过。
脑袋一片空白,恐惧充斥全身,他不敢想,如果刚刚五十三皇女没喊他,他没有转身,会是什么下场。
身体本能聚起磅礴的魔气,将刀身震了出去,急退数步。
激荡的魔气将靠近的魔兵全部打飞出去,还没倒在地上,在半空中就消弭不见了。
绝对压倒性的力量,吓到了魔兵,他们踌躇着不敢靠近,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魔未将长戟插进地面撑住身体,一双眼睛瞪大,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明姝,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明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魔未大人这是什么眼神?眼睛不好就挖了,搞清楚偷袭你的人是谁。”
“魔未,是我偷袭的你。”
魔酉举起手中的大刀,刀端对向他,“我要杀你。”
明姝目露惊异,没想到魔酉这么配合,禁不住气焰更加嚣张,“现在知道偷袭你的是谁了吧。”
冷哼一声,挑高眉尾,满含嘲讽,“你的大哥、二哥都被魔酉杀死了,魔图也被他下了药,很快要死了,就剩你了。”
“你现在身受重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劝你不如赶紧自缢,省的死在他刀下,反倒让他称心如意了。”
魔未神情变幻,震惊、悲痛、无措,最后化为滔天的恨意,他拔出撑地的长戟,缓缓将戟尖对准魔酉,“没想到军中竟埋了你这个毒瘤,杀兄叛主,天理不容。”
他看了眼明姝,“我虽然受了重伤,但托皇女的福,暂时还死不了。”
“处理掉你这个废物,为他们报仇,绰绰有余。”
魔酉瞥了眼明姝,不待问出心中疑惑,魔未已经握戟刺了过来,他提刀迎战,不敢分一点神。
明姝远远退开,给足了两人战斗的空间。
周边围了很多魔兵,看看明姝,又看看打在一起的两人,不明白同一伙的怎么突然反水了,扫过明姝漂亮的眉眼时,立刻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争夺美人。
这两人修为高深,他们上去也是送死,先不掺和了。
魔兵各自找好对手,一溜烟散干净了。
魔族这方面格外有道德,绝不掺和他人矛盾,不管他人死活。
因此没人来打扰她。
明姝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尸体,白皙的脸仅脸颊上溅了血迹,刺目的鲜红与剔透的白,形成强烈的反差,蛊惑人心的色彩,格外矛盾。
鞋面早就看不出绣的图案,被鲜血泅成一片黑,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抬头望向远方,魔图与灵无柩的战斗也到了末尾,再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从半空狠狠砸到地面,再也没了动静。
低头平视前方,魔未与魔酉的战斗也有了结果,魔未自知身受重伤,长久僵直必败无疑,因此刚动手便用了全力,催动全身魔气,浓郁的魔气在他周身结成茧,长戟与魔酉的刀接触时,迅速蔓延吞噬掉他的魔气,将他缠了进去。
魔气茧疯狂颤动,须臾之间,魔气溃散了好几层,隐约能看清里面人激烈的动作,在一个对掌之后,魔气茧轰然炸开,两人倒飞出去,砸到尸堆里,一动不动。
明姝跨过遍地的尸体,先来到魔未身边,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他胸口仍有起伏,虽然很微弱,但确定的是这人没死。
生命真是顽强啊!
捡起他手边的长戟,柄上都是鲜血,竖起的倒刺上沾着血肉碎末,明姝很嫌弃,捏着干净的戟刃想在他身上擦擦,却发现这人已经成了血人,根本擦不干净,干脆丢了用魔气操控。
长戟立起,鲜血顺着长戟滑落,滴在魔未的眼皮上,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急剧收缩,倒映出落下的锋利戟尖。
这次没有偏移,穿胸而过,就像她在石涯边被人穿透胸膛一般,世上再无魔未这个人。
明姝转身朝魔酉走去,他已经醒了,见到明姝赶忙扯出讨好的笑,“皇女殿下,属下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他们都杀掉了。”
“只是属下也受了重伤,还望皇女殿下赐药救我。”
他语气很急切,语速很快,哪怕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脸皮扭曲,也并没有停下。
明姝垂眼,目光定在他握紧刀的手上,片刻后,抬脚缓缓踩了上去,“我的吩咐?有什么证据?”
“本皇女可没说过这种话,为了让本皇女救你,竟然凭空污蔑本皇女,自以为拿捏了本皇女的把柄。”
“自作聪明。”
魔酉惨叫出声,剧痛叠加,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痛了,浑身开始发冷,死亡的恐惧笼罩他,他疯狂求饶,“皇女殿下,皇女,你快救我,救我啊……”
“我还有用,还能杀人,帮你扫除障碍,助你登上魔王之位……”
明姝冷哼一声,抬脚踩上他的脸,狠狠一压,传来清晰的骨头碎裂声音,声音戛然而止,“还不知悔改,本皇女效忠于魔王,对魔王忠心耿耿,怎会对魔王之位有想法。”
她挪开脚,蹲下身,妆似查看他的情况,身后披散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发尾落到他身上,再次被鲜血浸湿,她却没半分动作,任由长发散落,挡住面容,压低声音轻轻一笑,“你是不是怀疑我故意提醒魔未,让他躲过你的偷袭?”
不待他回答,也没有想让他回答,翘起唇角,语气戏谑调皮,像说笑一般,“当然是故意的了。”
“我就是要你们两败俱伤,借此除掉你。”
“你竟然骗我。”
魔酉忽的吐出一口鲜血,瞪大眼睛,没了声息。
她施施然躲开,朝他尸体笑着道,“当然是骗你的啦,小傻瓜,毕竟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真没想到有魔能蠢到这种地步,连这种漏洞百出的大饼也吃。”
“本来只想除掉你这个变态,没想到你这么给力……啧啧啧,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挥袖袍,魔气涌出,缠上身后的尸体,刹那间吞噬干净,肮脏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世间污染环境了。
飞到半空,宽袖被激荡的魔气吹得烈烈作响,俯视整个战场。
“魔图将军为诛灭叛军首领灵无柩,已舍生殉道。”
清冷的女声传遍这片空间,所有魔都停下了动作,仰头望着明姝。
“魔图将军是为保护魔界而死,他的功绩值得我们所有人铭记称颂,等回了魔宫,本皇女会向父王请示,以例往将军的最高规格厚葬他,全魔界哀悼。”
地面人群炸开,各魔们交头接耳。
魔界每天死掉无数人,经常能在大街上看到魔族的尸体,寻常魔族死了就死了,没人在意。
而那些掌权、地位高的魔族或者魔族大能陨落后,会有亲人同族摆上他们的排位,偶尔祭拜。
只有魔王陨落会大肆举办仪式,全魔界通知,意在告诉所有人,旧王死了,新王上位,改朝换代了,什么哀悼却也没有的。
堂堂一个将军罢了,死了竟然比魔王的阵仗还大,灵柩城的魔兵只觉得可笑。
而魔卫军们却分外满意,魔图是他们效忠的主子,抬高魔图,何尝不是抬高他们呢!
明姝不理各异的目光,继续宣布。
“魔图麾下四近卫,魔酉善妒,早对其他三人不满,趁着此次战事,背后偷袭,致使三人惨死,而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不治身亡。”
“魔卫军不能群龙无首,以后就由五十三皇女,也就是本皇女来统领。”
地面不知是谁,突然高举手中武器,高喊了一声“皇女殿下”,立刻有人跟上,稀稀拉拉地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所有人都在高喊“皇女殿下”。
包括灵柩城的魔兵。
这一幕,让明姝十分满意,不错,都是识时务的人。
抬手轻轻向下一压,呼喊声立刻消失。
转身望向灵柩城,“灵无柩已死,叛军已清,打开灵柩城大门,迎诸位功臣进城。”
话音落下,玄黑大门缓缓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