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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1 / 2)

第63章

魔界的天空一如既往地阴沉,光线昏暗,浓厚的黑色魔气翻滚飘动,带动光线明暗变化,打在房门前的明姝身上,映的她皮肤洁白剔透,像脆弱的瓷器,随时会碎裂开来。

魔酉推开木门,抬头便看到眼前的一幕。

暴虐的情绪顷刻间冒出,他多么想冲过去,捉住那朵脆弱洁白的花,让她哭泣、求饶、凋零。

理智让他不敢露出半点不妥,憋着气,憋出抹红晕,朝她低头行礼,“皇女殿下,你唤属下有何吩咐?”

明姝托腮,歪头打量他,“三天前与灵柩城的一战,战况如何?”

魔酉眼中满是失望,垂眼遮掩,老老实实回道,“平手。”

“魔图将军与灵无柩未分胜负,我军消灭了灵柩城外的魔兵,还未攻城,将军便下令收兵休整。”

“嗯。”

淡淡应了声,明姝便没说话了。

前世与变态打交道多年,她最善于发现变态了,第一次见这人时,年轻的近卫站在一众魁梧的魔兵之中,面容清秀英俊,神态腼腆,与周遭格格不入。

骨子里嗜血的魔族,怎么可能因为看她一眼就羞涩脸红,除非是低头遮掩情绪。

披着人皮的野兽,再怎么像人,也总会有破绽。

就像现在,她垂下眼帘时,他看向她的,不再遮掩的,想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她突然抬眼,恰好撞进他泛着血色的眸中,红唇弧度拉大,笑的更开,“魔酉大人是吗?”

“听说你待在魔图将军身边五十多年了,五十多年,是凡人的半辈子了,魔酉大人倒是衷心。”

空气凝滞,无形的压迫感蔓延来开。

魔酉见被识破了真面目,也不再装了,脸上红晕瞬间消失,羞涩变为让人心悸的恶劣,眼神极具侵略性,带着玩味和戏谑,聪明好啊,聪明的美人最喜欢假意逢迎了,然而当意识到无法逃脱时,就会奋力挣扎。

他最喜欢美人绝望流泪的样子了,就像生机盎然,开的正艳的花朵,亲手被他捏碎、摧毁,仅仅想想,浑身的血液就开始沸腾了。

空中的魔气越发浓郁,形成厚厚的云层,黑压压的,光线更暗了,到了魔界的正夜,隐藏的邪恶逐渐现形,暴力和血腥充斥整个天地间。

她像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仍笑盈盈的,带着莫名的蛊惑,突然话锋一转,“魔酉大人的衷心,得到了什么呢?”

“不过一个小小近卫,甚至排在四名近卫中的最末,如果你哪天不小心犯了点错,即使不重罚,稍稍一贬,你就又成了一名普通的魔卫。”

魔酉心中一惊,难道她知道了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杀心突起,握紧拳头,思索如何毁尸灭迹,却听她继续缓缓道,“五千魔卫,说是魔图将军耗尽心血培养,可在灵柩城前大人也看到了,为了名正言顺地除掉魔藤,清除人墙,而不引人诟病,几十个魔卫说牺牲就牺牲。”

“魔酉大人又有多大的把握,能脱颖而出,重新赢得魔图将军的信任?”

魔酉抬起头,瞳孔转瞬变为一片血红,与她对视,“你什么意思?”

明姝丝毫不慌,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劝魔酉大人换个阵营效力罢了。”

“我白天就和你们说过,我是魔王的女儿,只能站在魔王这边为他做事,就算我想改投他营,也没人会信任我。”

“如今魔界局势混乱,多方势力割据各成一派,虎视眈眈,都盯着魔王的宝座,而魔王势单力薄,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魔酉大人不妨考虑考虑我。”

魔酉眯起眼睛,仰着下巴俯视她,俱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夹杂赤裸裸的阴邪。轻佻一笑,慢慢朝她靠近,胸口的心疯狂跳动,异常躁动,魔气不受控制地溢出,缠绕住那张清秀的脸,愈发狰狞,像随时会发狂的野兽,一点点逼近她。

“一个不受宠的皇女,在你此次随军出征之前,在魔宫中连饭都吃不饱,每天被其他皇子皇女们欺凌羞辱,连活着都困难。”

说着,挑起她的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流连。

明姝伸出根手指抵上他的腕处,隔着衣袖用力推开,垂眼遮掩嫌恶之色,不认同道,“这恰恰是我的优势。”

“魔王有五十三个子女,除我之外,皆是各派势力之人。”

“被欺凌羞辱,说明我不可能与其他皇子皇女为伍,挣扎求生,是告诉魔王,我没有投靠任何势力。”

后退与他拉开距离,掌心出现一块玉佩碎片。

“此次战事,是魔王给我的机会。”

玉佩干净透亮,几乎与她洁白的掌心融为一体。

魔酉摩擦几下手指,凑到鼻下嗅了嗅,脸上露出沉醉之色,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她,“确实,魔王能送你保命玉佩,必是对你寄予厚望。”

明姝被恶心到了,强忍着不适,继续循循善诱,“如果这次战事大捷,回宫后魔王定会大肆嘉奖我,到时候你就是我唯一的得力助手,我自会在父王面前为你美言一番,加官进爵,风光无限,何必屈居于魔图身边,做一名随时被贬的近卫?”

“再者,就算魔图将军的人当上了魔王,他掌控了整个魔界,那时他身边还有没有你的位置尚未可知。”

“与其赌不确定的未来,不如自己挣荣华富贵。”

魔酉终于正色起来,试探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明姝望着远方翻滚的魔气,语气轻飘飘,却如落珠,掷地有声,“我要魔图与灵无柩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

“你要魔图死?”

魔酉满脸震惊,心中彻底没了轻视,魔图手握五千魔卫,还有调动各地魔兵的兵权,势力在整个魔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她一句话就要弄魔图,真敢想啊。

明姝朝他笑了笑,满脸鼓励之色,“你跟在魔图身边多年,仔细想想,他就没什么软肋?透漏给灵无柩,你再给他下点药,让他火气旺点,战前你言语挑拨一番,还怕两人不打个你死我活。”

“当然我要提醒你一句,注意提防你那三个近卫兄弟,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你做的事,怕是会出卖你。”

停顿了下,拉长嗓音,意味深长,“如果你被发现,只能死了,我可没办法救你。”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还需要做点什么呢……

他深深看明姝,“我懂了,我会想办法。”

两人目光对视,一切皆在不言中。

魔酉匆匆离去,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天空浓重的魔气散了些,魔界昼长夜短,这是将要天亮的前奏。

斑驳的光线亮了很多,清晰映出明姝脸上的嘲弄之色。

又蠢又坏。

就是不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呢!

明姝回房间,盘腿坐上狭小的木床,开始打坐修炼。

从宁灼那学会的魔族功法,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现下正好能用上了。

第二天,外边响起尖锐的铜锣声,穿透无数驻扎的房屋,将魔卫们都喊了出来,队伍整装好,沉闷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地面轻微颤动,明姝睁开眼睛朝外看了一下,又闭上眼继续修炼。

既然魔图没派人叫她,那就不关她的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边再次骚乱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大吼,“魔医呢,魔医,快来救人。”

这声音有点耳熟,貌似是魔图身边的近卫。

看来是魔酉动手了。

明姝一点都不惊讶,魔族无情,重利,自相残杀是常态,杀个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无非是互相了解比较深,要多费些功夫罢了。

内心蠢蠢欲动,想去看戏,但万一后续魔酉失败了,供出她,那她今日的行为就是罪证,指不定要被冤成去探查情况,趁机补刀。

算了,继续修炼吧。

两天之后,魔卫汇集修整,再次出发。

这次不过一刻钟,明姝就听到魔酉的嘶吼声,“魔医魔医,快来救人,快来救大哥……”

人群骚乱,没一会响起魔酉震天的哭声,“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在战场上出神……”

“大哥你为什么要救我,该让我死……大哥……我对不起你……”

须臾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魔图近卫首领为了救最小的兄弟,死了。

魔图顶着一身伤回来时,魔酉一个人呆呆跪在魔寅的尸体旁,他当即就皱起眉,眉心一道深深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淌过鼻翼两侧,流到嘴边,他伸出舌头舔舐掉,不耐地斥责魔酉,“一个近卫,死了就死了,跪着成何体统,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杀回灵柩城,活捉灵无柩。”

“是,属下知道了。”

魔酉擦了擦眼泪,内心却一片冰冷,果然即使跟了他五十多年的近卫,在他眼里仍没有半分特殊。

魔图修为高深,已经鲜少张口吃东西了,但他这人有个奇怪的癖好,喜欢让人给他按脚,他刚成为魔卫时,为了向上爬,费尽心机打听到这个消息,并特意找人学习了按脚的技巧和方法。

魔图有不少红颜知己,闲暇时让她们按按脚,红袖添香,一番缠绵,不失为情趣。

外出行军征战时,由他给他按脚,解乏消疲,身心舒适。

但他是属下,不是暖床的工具,也不是出卖身体的小倌,堂堂一介顶天立地的男魔,凭什么要学那些妓子的做派,卑躬屈膝地服侍他。

每次冲在最前面,杀掉最多的敌人,受最重的伤,努力立功,就是为了让魔图看到自己的能力与价值,从而摆脱这个身份。

但他呢,视而不见。

这也罢了,更过分的是,他不爱洗脚。

魔图一个两三百岁的老魔了,身上体味本就重,不爱洗澡就罢了,脚也不洗,每次打完架回来,那袜子都粘脚上了,自己也不先清理清理,鞋子一脱,就将脚递给他。

那臭味,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几乎要晕过去。

他早就受够了。

因此,当五十三皇女劝说投靠她时,他立刻就心动了,再看她那运筹帷幄的样子,根本不是像她长相一样,是什么清纯单纯的小白花,反而心机深沉有算计。

陪着孤立无援的五十三皇女,一步步走上巅峰,成了,他是皇女身边最忠诚信任的属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

败了,在美人孤寂失落时,他耐心安慰,女魔容易感动,赢得美人芳心指日可待,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怎么算,都比待在中年老魔身边,每天都要捧他的臭脚好。

收敛思绪,盯着魔图离开的背影,魔酉回去端了盆清水,走到无人的角落,从储物袋中掏出瓶药水,小心滴了两滴,想到他的下场,不禁快意地笑出了声,猛然意识到这是外边,立即收住笑容,若无其事地向他房间走去。

魔图早就脱了鞋子等他,魔酉一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冲天恶臭,哪怕已经闻过无数次,他仍觉得呼吸困难。

走近后,浓郁的血腥味接踵而来。

偷偷去看魔图,发现他正闭目养神,脸颊、脖子,遍布细小的伤痕,眉心最严重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鲜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鼻翼两侧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身上的魔甲烂了很多地方,可以看到很多翻滚的伤口,里面黑色的布料颜色泅深,到处都是被血液浸透的痕迹。

能想象的到,他与灵无柩打的有多激烈。

低头掩饰住激动的情绪,屏住呼吸,将水盆放在他脚下,然后抱起他的脚,清理干涸的血液,小心地将袜子褪下来,上面果然也有不少伤口,心中窃喜,却服侍地更加细心。

足足按了半个时辰,等他离开时,魔图睁开眼,竟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手艺不错。”

他适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能为将军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魔图正眼瞧他,第一次发现这个近卫,除了惯会钻营,还对他足够衷心,沉吟片刻,“近卫首领已死,以后就由你来做首领……”

“对了,尽快再从魔卫中挑出一人,补上第四近卫的位置。”

魔酉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动,水盆中的水溅到地面,忙慌乱跪下,“多谢将军提拔。”

出了房间,整个人瞬间平静下来,脸色阴沉,飞快离开。

三天后,魔图养好了伤,再次整军进攻灵柩城,临出发前,突然想到了明姝,派人将她叫了出来。

魔卫牵来一头丑陋的魔兽,长得鬼迷日眼,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明姝接过缰绳,魔兽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长得丑,倒是挺温顺。

环视四周,发现只有四个近卫骑上了魔兽,普通魔卫都是徒步手握武器,而大将军魔图骑着一匹像马的东西,背生四翼,随着粗重的吐气声,从森森白牙中冒出一截布满肉瘤的舌头,恶心又可怖。

明姝飞快扭过头,再看眼前的魔兽,顿觉得它眉清目秀起来。

轻轻一跃,跨上魔兽背,“将军,可以出发了。”

魔图眼中划过惊异,犹记得当初刚见到她时,畏畏缩缩,一点修为都没有,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实力就能让魔兽臣服了,当真天赋奇佳。

不过,他可不觉得,一个在魔宫中备受欺凌的皇女,在这么短短时间内,突然就天赋觉醒了……

没想到啊,老魔王已经被掣肘到这种地步,还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也不知道这次,还能炸出什么……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魔图点了点头,一挥大刀,“我们魔卫军从无败绩,大名响彻整个魔界,但面对灵柩城叛军,却屡次铩羽而归……”

“今天最后一站,决不能败,要么攻入灵柩城,尽情狂欢,要么死在城门前,成为整个魔界赞颂的勇士,胆敢不战而退者,杀无赦。”

大军一声高呼,士气高涨,气势磅礴,冲天的魔气聚集翻涌。

灵柩城内,灵无柩站在城墙门楼上,敏锐地察觉到空中的魔气变化,飞身到半空,果然远远看到了向这里进发的魔卫军。

待大军到了城门前,他运足魔气,气沉丹田,魔气迸发的同时,声音向四周扩散,“魔图,老夫听说你与自己亲女儿有一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给魔王戴绿帽子。”

两边大军立刻炸开了锅。

魔族不忌纲常伦理,滥情纵欲,却难有子嗣,因此但凡是有子嗣后代的魔,都十分重视子嗣,从小捧着顺着,生怕受半点苦。

像魔图这样与子嗣搞在一起,算是整个魔界的丑闻了。

魔王虽然名存实亡,但他名义上仍是整个魔界的统领者,魔图敢与他后宫妃嫔搞在一起,秽乱后宫,属实是胆大包天,杀了他都不为过。

魔图神情肃杀,没有半分变化,“无耻叛军,空口白牙污蔑本将,若本将真的做过这种丑事,魔王岂会容我继续统帅魔卫军,早就将本将下狱扒皮抽筋了。”

“反倒是你这老匹夫,背叛魔王,集结魔兵,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乱,多少灵柩城的魔民们因此家破人亡。”

“轻贱普通魔民的性命,残忍嗜血,为了阻拦魔卫军,竟用魔藤将他们制成人墙。”

“像你这种不忠不义、自私自利的人,如果任由你活在世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遭殃。”

“灵无柩,本将最后劝你一次,不要做无谓的反抗,老实打开城门投降,本将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灵无柩仰天大笑,笑的胡须抖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好一会,才轻咳两声,反问道,“这么说,老夫还得感谢你不成?”

魔图眯起眼睛,战意骤起,握紧手中大刀,一扯缰绳,座下坐骑挥动四翼,带起巨大的气流,飞到高空,与灵无柩相对而立。

“当今魔界的统领者是魔王,想推翻魔王,掌控整个魔界,你还不够格。”

灵无柩甩出拂尘,衣襟飘飘,仙风道骨,若不是浑身缭绕浓黑的魔气,怕是会被错认为人修大能。

“老夫不够格,那谁够?你魔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