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念看画本子的架势很认真。
端端正正的坐着,一页一页的翻,看到有趣的地方就会忍不住咬着手指。
情绪跟着画本子里的情节走,难过的时候哼哼两声,高兴的时候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谢昭总是被她吸引,忍不住去看她,观察她。
她读书、不说话的时候,同常人无异。
文静的坐着,像一位出身高贵的世家贵女,矜持端庄。
玉念察觉到谢昭的视线,抬头看他,甜甜一笑。
这模样和刚才又不一样了,活泼灵动,一颦一笑都可爱。
谢昭收回视线,看着书本。
他不在乎玉念的出身,是贵女还是民女,是高贵还是普通,都不在乎。
玉念只要是玉念就好。
纤手伸到衣襟前,谢昭顺势看去。
玉念爬上他大腿,把自己的画本子放在他的书上。
“一起看,叔叔。”
谢昭看她,她以为谢昭自己的书没意思,馋她的画本子了。
谢昭也不解释,由着她,陪她一起看画本。
老生常谈的故事了,牛郎织女。
玉念指着图画上寥寥字迹:“叔叔读。”
谢昭就给她读:“天河之畔,有牛郎焉……”书一页页翻动,“牛郎依牛言,藏织女之衣……织女不得衣,无法飞升……”1
玉念认真听着,点评道:“牛郎坏。”
谢昭翻书的手一顿,随后把画本合上,“不看这个了,咱们换一本看。”
玉念点头,但还是耿耿于怀,“他为什么偷人家衣裳,织女,不能回家,离开父母,他为什么要这样。”
谢昭没去看玉念的眼睛,手指在桌上拨弄着其他画本,想找一本合适的来看。
得不到回答,玉念就会一直问,她回身,摇了摇谢昭的袖子,“为什么呀,叔叔。”
谢昭亲亲她眼皮,声音轻柔的解释:“因为他贪心。”
“什么是贪心?”
谢昭笑了,“贪心就是……叔叔想把玉念留在身边,这个就是贪心。”
玉念歪头看他,眨了眨眼:“不是的,不是贪心。”
玉念不懂,谢昭也没多解释,只是拿了新画本给她,玉念自己翻着看,也不吵着让谢昭给她读了。
谢昭揽着她,手放在她柔软温暖的小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五指下陷,小腹温柔接纳着谢昭的力气。
玉念的手指轻轻搭在谢昭的拇指上,不阻止,也不抗拒。
他嗅了嗅玉念发丝里的香气,眸色晦暗。
几日后,谢昭带着玉念搬回别苑,崔美华来看她了。
屋外渐凉,两个人就坐在书房里的地垫上玩。
崔美华问她,“小嫂,谢大人伤心吗?”
玉念抬头看她。
崔美华接着说:“谢大人父亲不是去世了吗?”她想起,“葬礼上,小嫂不是也去了吗?”
哦。原来是说这个,玉念解释:“不是的,南戏班子,做戏的。”谢昭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崔美华怔愣,没在追问。
玉念低头认真玩着人偶,“美华,选外衣。”她把人偶递给崔美华。
人偶的衣裳越来越多,谢昭找人专门打了个小衣柜给人偶。
雕花木门,宝石把手,夹层甚至能放熏香,除了尺寸稍小一些,这衣柜几乎与普通衣柜无异。
崔美华指尖拨弄着,认真从三十多件衣裳里给人偶选衣裳,她忽然问玉念:“小嫂,你给这小人偶起名字了吗?”
玉念摇头,她不知道还要起名字的。
崔美华说:“起个名字呗,我小时候的玩具都有名字。”
玉念眨着眼睛,看看人偶又看看崔美华,她问:“你的人偶,叫什么?”
崔美华笑着:“我的小人偶叫大美,哈哈!”
玉念也跟着笑,虽不知哪里值得笑。
崔美华问她:“小嫂的名字呢,就叫玉念吗?”
玉念点点头,认真一字一顿:“嗯,玉念。”
“姓玉?这可真是个罕见的姓氏。”
玉念拉了拉崔美华的袖子纠正她:“不是的,不姓玉。”
崔美华顺势问:“那姓什么?”
玉念下意识开口,却没说出话,只呵了一口气,然后就愣在原地,澄澈的瞳仁乍然失去华彩,她就那么张着口,一时间都忘了呼吸,浓稠的雾笼上眼睛和脑子。
她拉着崔美华的袖子,眉头蹙起,表情变得异常焦急,却不知在急什么。
对啊,姓什么呢?
到底姓什么呢?
她忘了。
怎么会忘呢?
玉念盯着崔美华,努力的想记起来,想说出来。
可那种痛苦又无助的感觉笼罩着她,不知从何升腾而起的雾笼罩着她,只笼罩着她,让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她以前明明是记得的啊,她怎么会忘了自己姓什么。
玉念恢复了呼吸,猛吸一口气,“啊!!”哭嚎声充斥屋子,她睁着眼,捂着头,绝望而崩溃的哭泣。
哭了一声之后,她便开始捶打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