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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什么时候给我个名份? 颜春光是天(2 / 2)

同时,在年末的时候,更加不能放松阶级斗争的宣传。好在,如今有了颜春光,只要给她内容,板报和墙报就不用他管了。

梁先进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举办“忆苦思甜”报告会,要把已经退休的老工人请回来,讲述旧社会受的苦,还有新社会的甜,两相对比,激发出工人们对于旧社会的仇恨,从而更加珍惜新社会的好生活,维护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从而更加努力工作。

本来,这项工作挺简单,年年都是那两位,在旧社会当过包身女工的,其遭遇和夏衍《包身工》中的芦柴棒极为相似,现身说法,极能让人感同身受。

不幸的是,其中一位老同志在年中去世了,而另外一位由于年轻时受苦太多,身体也不足以支撑着来大会上作报告了,他就需要重新选择人选。

这个人选不光要有相关经历,还需得不怯场,说话不说多流利吧,但是得把表述的内容说清楚喽,还得身体好些,口齿伶俐,这人不是说没有,而是得一个个筛选。毕竟二十年来,厂里那么多退休职工,他不是每一个都认识。

颜春光自己手里的工作也不少。契合年末厂里人人做总结这个大前提,她也在配合着做年度成就展。

把这一年来,抓革命、促生产的各项成就用图画、照片和图标等形式,在厂区的各个宣传栏里展示出来。

这样忙碌着,大家却都没有抱怨,因为年末的福利马上就要发下来了。今天上午,就有后勤处的同事过来,告诉大家今儿食堂吃带鱼,说是司机班的小王师傅已经把鱼拉回来,送到食堂去了,是从食品公司的冷库里直接拉出来的。

不光吃鱼,还会给职工们发带鱼,一人两条。

中午的带鱼是限量的,一人三块,是红烧的,一块得有手指长。

因着彭爱青她妈在食堂工作,食堂的打饭师傅对他们这一行四位姑娘格外照顾,挑的都是厚实的中间段。

带鱼的刺儿都被焖烂了,吃起来格外满足。

下班之前,排队去办公楼后院的杂物房里把带鱼领来,跟别人一样,用报纸把两条鱼的中间裹住,再拿纸捻线绳牢牢捆住,就可以拎着走了。

王蔓菁生气归生气,也不和颜春光说话,但不管是吃饭还是领东西,都还和之前一样,跟在她身边。

她领了鱼,却十分嫌弃,捂着鼻子抱怨腥气。旁边就有人调侃,“你要是不愿意要,就给我呗。”

王蔓菁瞪了那人一眼,把属于她的两条带鱼推给颜春光:“给你吧,我家里有好多,不想拿回去。”

颜春光还以为她真的要坚持一个星期,没想到只忍了一天。

“好歹是单位发的福利,你拿回去,让家里人尝尝嘛。”颜春光劝着说。

王蔓菁:“不要,滑溜溜的,还腥,看着我就反胃。”

中午的红烧带鱼她可是吃得一点都不剩。

瞧着王蔓菁那副你要是不接,我就给扔了的样子,颜春光只好接过来了,说:“谢谢你,说好了,你气消了,我就再请你去吃卤煮。明天下班,怎么样?”

王蔓菁“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撅着嘴巴,“我还在生气呢。”

行行行,请继续生。

拎了四条带鱼上车,不知道被多少双羡慕的眼神看着,不少人搭讪,问她这带鱼是从哪里买的,听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又齐声夸还是国棉一厂的福利待遇好。

进了甜水井胡同后,也是一样,还有的想上手摸摸这些带鱼,或者商量着能不能出钱、出票换上一条。颜春光一律拿孟淑梅当挡箭牌搪塞过去了。

在胡同里,她这个被邻居们看着长大的姑娘,面对着那些叔叔大爷、大娘、婶子时,是没有办法口出恶言的。这些人,也不是一概的都对她抱着善意,有些人就是想以大欺小,仗着年龄、辈分压人。但用孟淑梅同志当借口,那就不一样了,这是最省事,也最见效的办法。

孟淑梅同志看见这四条带鱼十分欢喜,拎起大鱼比量了下长度,又用手指头比量着厚度,又捏捏看弹性,满意得不行。

后勤跟宣传处一向关系好,分得的带鱼自然也不能差了。

孟淑梅已经想好了带鱼的几种做法,又念叨着:“你说你爸知道小铮单位的电话不?给他挂个电话,让来家里头吃带鱼。”

颜国柱知不知道,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知道的。

孟淑梅又说:“听说他单位离咱家不太远,就在朝阳门内大街,要不去他单位请他去?”

颜春光有点动心,但还是拒绝了,说:“忽然去找人家,不合适。”

孟淑梅想想,也觉得是,瞬间没了做带鱼的心思。把四条带鱼分成几份,两条留着自家吃,一条准备送给凤姨,另外一条送给马志国。

虽然带鱼在市面上不是买不到,但品质这么好的,却是难得。她跟凤姨和马志国,不光论姐妹,论兄妹,也是礼尚往来的关系,她给别人家送带鱼,别人给她送猪肉,你来我往,谁都不亏,还能加深感情。

等颜国柱一回来,孟淑梅就让他瞧闺女拿回来的带鱼,说:“你明儿给小铮打个电话呗,就说有特别好的带鱼,让他来家吃个饭。”

颜国柱就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他的电话,还得跟厂领导打听,还得用厂里的电话,别人还以为我起了什么心思,怪不好的。”

孟淑梅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只能熄了心思。

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后,唐铮却跟在颜国柱身后来了,手里头也拎了带鱼。

唐铮目光先在颜春光脸上停留片刻,朝着她笑,而后转向孟淑梅:“孟姨,我又来蹭饭了。这是单位今天发的带鱼,我也不太会做,就都拎过来了。”

孟淑梅“哎呦哎呦”两声,连忙将唐铮让进门,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单位和春光他们厂是不是商量好了?怎么都发带鱼了?昨天,我还寻思着,让你叔给你打个电话,让你来家吃带鱼呢,谁想到,您今儿就来了,巧了嘛这不是。”

“是啊,看来我们单位和春光单位心意相通。”

孟淑梅把带鱼接过来,当即表示今天晚上就做。每月每人半斤油的定量,肯定没法做炸带鱼,但可以做煎的,火候掌握好了,不比炸的差。

等只有两人的时候,颜春光悄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铮眉眼含笑,低声说:“想你了。”又反问,“你想我吗?”

颜春光心弦剧颤,忍住羞涩,诚实回答:“想。”

唐铮就笑得如同春花一般灿烂,就连洁白的牙齿上都闪耀出璀璨光芒。

他的声音又低了些,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没有名分,瞒着人,就不能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去单位接她,来她的家中,也得想出个合理的借口来,还有在她的父母面前苦苦掩饰感情,太难了!

颜春光本来就有此打算,只是没想到唐铮又找了借口来家,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她说:“就今天吧,等吃完饭,我来说。”

巨大的惊喜砸在唐铮头上,他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颜国柱走进来,连忙下意识后退一步,跟颜春光拉开距离。

趁着颜国柱没注意的时候,唐铮投过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颜春光立刻回以一个安抚性的表情,很快了,很快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吃完了饭,天已经黑了,瞧着唐铮没有要走的意思,孟淑梅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刷碗,就跟颜国柱一块,陪着聊天。

孟淑梅昨天去送带鱼的时候,从马志国家里拿了大概有三四两的红枣回来,是金丝小枣,个顶个的甜,她泡了四五颗,用小瓷锅煮了红枣水,又甜又香。

颜春光吃完饭就进了屋,这会儿还没出来,孟淑梅叫了她两回,才姗姗来迟,而后坐到唐铮那一侧。

“爸,妈,我们有个事儿和你们说。”

孟淑梅瞧着女儿坐到唐铮那边,本来就有点奇怪,又说是我们,就更奇怪了,“你们?”

颜春光点点头,转头看了唐铮一眼,抛去羞涩,继续说:“我跟小铮哥,我们两个好了。”

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把孟淑梅砸得晕头转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自己的丈夫,就看见他跟自己一样的表情。

脑子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喜悦就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冲击得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裂开。她确认道:“你说什么?你们两个搞对象了?”

颜春光点点头,答了声:“是”。

唐铮也噙着笑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哎呦,哎呦妈呀…”孟淑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嘴巴里头无意识地发出感叹词。

笑容快要把嘴角冲开了,但紧绷着,不让那些笑容逸散,太高兴了会让自己掉价,毕竟是女方的母亲,要矜持的!

她不知道,此时的她,面部的表情有多诡异,要笑不笑地,整个面皮都被绷住,眼睛却亮得像只猫头鹰。

她绷得住,颜国柱却是绷不住了,他们夫妻两个,天天念叨着唐铮,想把闺女跟他凑成一对,没想到啊没想到,两人倒先好上了,这是天降喜讯啊,怎能让他不乐开了花?

“好,好”,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把孟淑梅好艰难才绷住的僵硬脸庞都给冲开了,她实在忍不住,两边嘴角拼命向耳朵根扯去。

瞧着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的表现,唐铮紧绷的肩头略略放松,朝着颜春光看了一眼,相视而笑。

天知道颜春光这会儿的脸有多烫,后背出了好多的冷汗。她在自己屋里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让自己冷静下来,别紧张,没想到紧张倒是没多紧张,就是跟发烧似的,出虚汗。

虽然孟淑梅同志没少给她灌输找对象、婚姻的正确观念,但她从来没和父母讨论过。从内心来说,谈恋爱是很害羞的一件事。她的心态大概还没有从小女孩转变成大姑娘,经此一事,应该就会彻底转变了。

孟淑梅炽热的眼神盯着唐铮,真是越看越好,盯得唐铮这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有些发窘了,好在未来丈母娘转开了,转到自家闺女脸上,带着表扬似的语气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春光低下头来,老实回答:“那次在老莫餐厅,碰见了之后,又偶然遇见几次,后来,又在家里见了,我们两个都觉得挺有缘分的……就开始了。”

孟淑梅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吸了口冷气,似是想到什么,但她忍住了没说,嘴角却又裂开了,说:“这么说,你们时间不短了?”

颜春光:“也不长,没两天。”

“上周末,你是跟小铮去玩的?”

这次是唐铮回答的:“是的,阿姨,我带春光去参观了我家。下午到什刹海去转了转。”

孟淑梅朝他点点头,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表情,问:“你父母他们知道了吗?”

唐铮坐得板正,回答说:“孟阿姨,颜叔,我已经分别给我的父母打电话、写信说了我谈恋爱的事情,也和单位报备了。”

孟淑梅心里头满意得不行,如果这会儿没人,她肯定要哈哈哈地掐腰大笑几声,告知了父母和单位,领着春光去了家里头,这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但她的嘴角绷住了,很矜持。

“那你父母怎么说?”

唐铮看了眼颜春光,笑着说:“我父母很高兴,让我向颜春光同志问好,说等他们回来燕市,再来拜访两位。”

“好好好,也替我和你叔叔还有春光向他们问好。”

孟淑梅没提让他们上门的事儿,两家互相走动了,就离订婚、结婚不远了,到这个时候,她忽然就不舍得女儿了,不想让她这么早就嫁到别人家去。

本来,她和颜国柱都打算好了,将来颜春光找了对象,就住在家里,跟他们夫妻一块过,可如果找的是唐铮这种条件的,就不行了。

哎,总不能为了把闺女留住,找个条件差的吧?有了唐铮做对比,他们还能看上谁?

想起女儿有可能会离开他们,刚刚的喜悦都淡了些。

孟淑梅说:“你们两个处对象,我和你叔都不反对,我跟你叔都知道你是个好小伙子。只是吧,我们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也有些了解,春光的大哥、大姐都不太争气,我也不怕你知道这些家丑,他们两个,我就当作是没生过,就春光这一个孩子。所以,我就希望我闺女这辈子顺风顺水,有吃有喝,不受苦、不受累,能找个知冷知热,专心一志的丈夫。”

这话听得颜春光鼻子发酸,眼泪就涌了出来,她扬了扬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听唐铮说道:“阿姨,叔叔,你们疼爱春光的心我明白,以后,我也会像你们一样,疼爱她的。我可以保证春光吃得好,穿得暖,不受苦受累,也会知冷知热,专心一志。让她不会因为跟我在一起,而降低生活品质,也会跟她一起,孝敬你们。我不是从你们身边带走她,而是要融入这个家庭。”

唐铮这些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到了孟淑梅的心坎上,她眼睛红红的,拍了拍唐铮的手:“小铮啊,你有这份心,我和你叔就满足了!”

颜春光送了唐铮回来,孟淑梅和颜国柱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好似没有动过。

在此之前,孟淑梅和颜国柱至少要把人送到院门口,今天却动也没动。

身份转变了,自然就不能太上杆子,否则就显得掉价。

颜春光只把唐铮送到了胡同口,唐铮说什么都不让她送了,他说:“你给了我名分,以后咱们想见就能见,就不再这么一会儿了,你快回去,外面冷。”

颜春光微微踮脚,帮他整理了下素格子的羊毛围巾,看着他走远,这才回了家。

没洗的碗筷在盆子里泡着,颜春光撸了袖子想去洗碗,被孟淑梅叫住了,“你别动手,我来洗。”

颜春光被她妈一屁股顶开,只好让开了。

孟淑梅却不让她走,问道:“听那意思,你跟小铮约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咋才和我们说?”

颜春光去了自己屋里一趟,说:“那会刚认识,还不算太了解,我想等等再说。”

这话说得没毛病。

孟淑梅又问:“他跟你爸忽然亲近起来,是因为你?”

颜春光的脸又开始呼呼发热,说:“当然不是,是我爸有吸引力,唐铮才亲近他的,爸你说是吧。”

颜国柱能说啥?说唐铮那小子有心机,废话,没心机能年纪轻轻就成了实权副处长吗?他为了闺女,能费心思讨好自己,怎么不能说是用心良苦呢?

他没说话,就嘿嘿嘿地笑。

孟淑梅不大相信,但马上被颜春光手里头闪亮亮的东西吸引。

“手表?你哪来的?小铮送你的?这得多少钱啊?”孟淑梅接过那块手表,反复地看,即便不知道品牌、价格,但也能看出好来。

终于能把表过了明路了!这阵子颜春光到家就把表摘下来,藏在枕头底下,等去上班之前再把表带上,藏得可辛苦了。

“他送给我的,说是从香港买的,六百五十块钱。”

“多少?六百五?哎呦呦……”孟淑梅连忙用两只手捧着,都不太敢摸了。

颜国柱也凑过来看,手表在两人四手中间穿梭。

“是确定关系那天送我的,说在香港看了这只表,就想给我买。”颜春光心里充满了甜蜜,又有些害羞。

“那么早就给你买了?看来这孩子确实是对你上心,这么贵的表呢,赶上你两年的工资了,不是我说,这孩子太大手了些。”孟淑梅这么说着,但心里头只有高兴,越舍得大手笔地花钱,越说明他的上心程度。

钱这东西,还真真就是最考验人的。

孟淑梅把表递过来,说:“好好戴着,可千万别丢喽。”

当天晚上,孟淑梅又是一宿没睡好,一会儿高兴得想蹦高,一会儿又惆怅起来,一会儿咯咯笑,一会儿唉声叹气。颜国柱本来是想陪着她来着,结果没扛住,睡着了,却又一激灵被妻子吵醒,这一宿也没咋睡好。

等到了单位,喝了口闺女单位发的茉莉花茶才算有了些精神。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过了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