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回过神后,那股紧随其后喷涌而出的愤怒倏地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抬眼看向崔啸。
崔啸左右歪了歪头,很是轻蔑的一笑。
“怎么,是要和我动手?”
看着崔啸那副毫无顾忌,嚣张跋扈,格外招恨的嘴脸,齐总的那股火气愣是又被他给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现实的肮脏。
对这种无缘无故的羞辱齐总就算再怎么愤怒,但为了一杯酒结下梁子......不划算。
愣是忍住了这口气的齐总,反倒还先开口递过去了台阶。
“今天晚上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齐某人是哪里有所得罪,如果有......”
“你敬酒不诚心。”
嗤笑了一声的崔啸,就这么说着很是刁钻的话,还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确实得罪我了。”
齐文金:......
看着乐呵呵闵二公子和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公子哥。
再看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齐金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拼命让自己忍住冲动和愤怒的情绪,伸手从桌上又端起了个新的酒杯。
齐文金双手托起了酒杯,就要再次朝着崔啸敬酒时,却见他身旁那个戴着眼镜的贵公子忽然站了出来。
他很是斯斯文文的一笑,更是要结束这场闹剧似的说道:“行了,你去敬别人吧。”
齐文金松了口气。
他正微微躬身朝着王砷道谢时,却被王砷摇摇头给拦住了。
“欸,齐总,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谢我。”
目光轻飘飘的环视了一圈大厅,王砷噙着笑的目光,最后落在下巴上还挂着点酒滴的齐文金身上。
“齐总,你不是很喜欢敬酒吗?”
“那就去给这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挨个敬一遍酒。”
看着脸色变得难看,目光阴沉的齐文金,王砷却还在笑。
他笑的脸上像是凝着团晦涩的阴影。
“齐总,敬酒哪里有耷拉着脸的?”
“敬酒的时候得笑啊。”
这哪里“高抬贵手”?
这分明就是撕下他的脸皮转着圈的踩践!
实在欺人太甚!
咬着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反复念着‘惹不起躲得起’的齐文金,转身就要离开。
“齐总,敬酒不吃可就要吃罚酒了。”
“你要和我王砷过不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着这话的齐文金还真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很清楚——
对于这种公子哥来说,一旦这么当众的放狠话,之后那就多多少少一定会有什么举动的。
踏马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到底是打哪钻出来的这些神经病?
这么没事找事,格外讨打招恨的疯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看着明着坏的崔啸和阴着狠的王砷,齐文金那是满肚子的气恼愤怒和无奈。
“王公子,我与您二位确实素不相识。”
“要说有个什么恩怨那更是无从谈起了。”
“这样,我自罚三杯,权作赔罪可好?”
崔啸挑唇笑了笑。
他盯着齐文金一字一句的道:“听不懂话?去,笑着敬酒。”
怎么就愣是能和敬酒过不去?!
不管怎么说,齐文金都是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了。
真要这么挨个去敬一圈,他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齐文金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东道主”闵二公子的身上,却见这位二公子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看着他。
“齐总,让你敬酒你就去呗。”
“你公司里的艺人都能做的事,你做不了?”
先有不依不饶找麻烦的王砷和崔啸,后又闵二公子这幅毫不掩饰“拉偏架”的模样......抿出点什么意思,在场的人更是不想贸贸然去出头。
而今天晚上的事,落在齐金文眼里是什么样?
真就是两个“神经病”无缘无故的找茬。
他还是被欺负的那个。
就为了这小小的,更是堪称十分莫名其妙的恩怨,这两个公子哥还真能费什么大力气和他过不去?
真当他齐文金背后没人不成?
心头稳稳当当的齐总,虽然瞧着还有些狼狈,但他整个人也支棱起了不卑不亢的那点得体。
他伸手朝着崔啸和王砷敬了敬酒,算是最后给了台阶。
“如果今晚有冒犯的地方,我同两位道歉。”
干脆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齐文金就看向了“东道主”。
“闵二公子,我的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告辞了。”
一点都不想和这两个嚣张跋扈,不依不饶的“神经病”继续纠缠的齐总,转身就朝着大厅外走去。
眼见人真就这么走了,觉得不过瘾的闵二公子,看向身边毫无表示的崔啸和王砷,朝着齐文金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要不要拦下他?”
“不用。”
隔着层镜片,目光冷冷注视着齐金文离开的身影,王砷的脸上却不见多少的愤怒。
毕竟他的情绪早就被愤怒点燃烧成了一团熊熊大火,在那层堆积起来厚厚的飞灰中,再落下点什么也显得很轻。
说来,他们这些“恶人”和ldf公司的这些垃圾在野火的眼里......只怕相差无几。
而在野火不管不顾一走了之的这事上,他们没人是无辜的。
但在这世上去疯狂的怨怪别人,显然会比埋怨自己容易的多。
显然,王砷一点不想讲什么道理。
他甚至对ldf的这些人理所应当的迁怒——
他们费劲吧啦捧到野火面前的资源,野火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可这些吸着野火的血却还不满意的贱人,不仅压着他的资源不给,甚至还想方设法的用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逼他去陪酒陪笑。
又在宋枝月的检查报告上做手脚,想把他变成一个真的“神经病”。
王砷是咬牙切齿的恨那抹清亮的月光,不肯同他亲近半分,更是恨不能死死的抓住宋枝月,把他牢牢困死在身边......但就连再恨,再不甘心的王砷,都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恶毒的法子对付宋枝月,但他们却敢。
不仅敢,他们甚至已经这么做了。
都不是好东西,那就谁也别想痛快。
夜色中,不远处的车站上“通州站”三个亮闪闪的标志尤其的醒目。
四处都是匆匆赶路的行人。
这般裹着夜色的冷风呼呼的往人身上扑。
即便是戴着棉帽子裹着头,穿着红色棉衣都有些冷,在手里举着块灰色的纸板,上面简单的写着‘住宿’两个大字的中年妇女,时不时就跺跺脚,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身子暖和起来。
期间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车站门口,只等有乘客出来就上去拉客。
“大姐。”
猛然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常姐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裹得同样很严实的身影朝她问道:“大姐,住宿的地方远不远?”
“住一个晚上多少钱?”
一听来生意了,常姐伸手压下挡着嘴的围巾,连连说道:“不远,不远,就在后头的那个小巷子里。”
“你一个人住的话,住到明天这个时候只要六十块。”
“大姐,我就一个人住,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了,能不能再便宜些。”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了。”
虽然常姐说着最便宜了,但和宋枝月来回讲了两句价,最后就降到了五十。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还没什么其他要住宿的客人,晚上风也挺大,常姐就先带着宋枝月去了住的地方。
走进小巷子里,路灯时亮时不亮的,还伴随着淡淡的尿骚味,一路走进来的宋枝月却神色如常。
像这种偷偷隔出来给客人住的房间,没有办过什么正经的验收手续,自然不用查什么身份证,价格也会便宜些。
当年跑出来讨生活的时候,夜里不让睡大街也不让睡公园和桥洞,宋枝月就在这种地方住,要是几个人拼一个房间,摊到每个人身上还能更便宜。
就这么走到巷子中间,常姐打开了一处大门,里面是自己修的那种平房。
就一点点的地方,硬生生给隔出了六个房间,宋枝月交了钱,常姐就又急着出去找住宿的客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
隔壁房间内压不住的咳嗽声从被椅子挡着的门缝里传进来。
这种地方的隔音效果自然不用指望了。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霉气,宋枝月没有摘口罩,也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宋枝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插卡的手机自然没什么能用的流量。
说实话,这一路上其他的事都能忍,但不能刷手机是真的难绷。
但好在跑路的这事,能耗费宋枝月大量的精力。
更别提这一路上,他要么就乘坐“黑车”,要么就靠两条腿硬走......丽山上的意外遭遇让宋枝月警醒了些。
设想中的那种悠悠闲闲,“旅游观光”的跑路模式,还得等以后才能进行。
他现在最好是能跑多远就有多远。
正盘算着明天早上去吃顿好的,就继续跑路的宋枝月慢慢闭上眼,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