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天色大亮。
扑簌簌间下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苍苍黛黛的山巅裹着银装。
盖着这么白茫茫一片积雪的天地间,陡然都像是安静了下来。
但不管是那些仿佛还晃动在眼前的光影,还是窗外明亮的天色,此刻显得十分安静的室内都趋于一片昏黑。
在安静的昏暗中,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没了具体的概念。
昏昏沉沉间这会儿不知道自己又睡到了哪里的宋枝月,周身像是陷在一团棉花中,被重重叠叠裹住。
期间他倒是也睁开过几次眼,但显然没什么意识,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很快就又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
低垂着的几层窗帘已经收拢了起来。
透过窗户透进来的冬日阳光都像是裹在寒风中泛着惨白色。
床头吊瓶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只是眨眼的功夫,宋枝月手背上的输液针就已经被拔了出来,只留下了个敷贴。
他的皮肤白,因而留下什么痕迹时就会格外的显眼,正如垂在床榻的手腕上,就有两道带着点淤青的束缚似的痕迹......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显然,在这世上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不仅仅是宋枝月。
自从上次他在鸣玉山庄里,硬生生的拽脱了手铐,更是将自己给弄出近乎割腕一般血淋淋的伤后,这种东西就再没出现过。
而是换成了一对做工十分精致,又在内侧细心裹了层柔软海绵垫的小牛皮手腕。
这对手腕如今已经取了下来,甚至就直接放在这个房间床头的那个柜子里。
而这个柜子里的东西还挺多,尤为显眼的是几对宝石“胸针”,颜色很是纯净透亮。
这些让人心心念念的奢侈漂亮饰品,还是没能如愿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毕竟宋枝月要是没应承下来愿意戴这些东西,即便是趁着他昏睡的时候,直接就给他戴上——你觉得他醒过来后是会乖乖的一直戴着,还是直接动手给硬生生扯下来?
想想宋枝月的脾气......岑楼和同样颇为心动的其他人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宋枝月拿起了床头放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穿来的那身半旧的衣服,那天晚上被撕烂了后就被收走了。
但宋枝月的手机却并没有被收走。
不是这些王八蛋不想把宋枝月一直悄悄的就留在这,而是这件事现在很难办到了。
但凡现在宋枝月无缘无故的突然间失联,他身上肯定会牵扯出一堆的乱子来。
偏偏这次,宋枝月是“心甘情愿”间暂且留下的,这种情况下收他的手机又有什么意义?
待家庭医生收拾了输液的东西出去后不久,紧随其后的就是穿着统一制服,推着餐车走进来的两个人。
“先生,您先尝尝这汤?”
听着这格外熟悉的开场白,宋枝月有些恍惚的抬眼看向了同他说着这话的人。
好吧,还真是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就负责给他送餐的那个中年女性。
正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么意料之外的再次相逢,就连康芹这次也忍不住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宋枝月。
室内的气温适宜,他就穿着身蓝色的丝绸睡衣,脖颈和耳背后都是斑驳的痕迹,就连衣领隐约露出的地方都是,不难想象这些痕迹又一次疯狂的蔓延至全身。
这么安安生生的睡了两日,宋枝月的精神也缓过了些。
肤白眉黛,就显得唇色都淡了些,隐约像是带着点病弱气似的。
真就像是揉碎了羊脂玉似的美人,如何能不让人忍不住怜惜?
想想康芹都难免在心头叹了口气。
看宋枝月还是像之前那样垂下眼,没有说话,回归神的康芹也不再看他,只是轻手轻脚的掀开了汤盅的盖子,里面是一道黄唇鱼胶鸡汤。
在随着热气氤氲而出的鲜香中,宋枝月伸手接过了勺子,一口口的喝了起来。
等喝过了汤,就是煮的软烂的竹荪肉圆银丝面,配着几道很是清淡爽口的小菜。
鲜美温热的食物在唤醒味蕾的时候,也会让人更快的恢复精神。
这会儿宋枝月脑子里什么东西没想,他只是很认真的吃着面前的东西。
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宋枝月自己单独用餐之际,其他的人就不会进来打扰他,免得坏了他的胃口,这份默契到现在也没有打破的意思。
没有王八蛋跳出来找茬,安生的吃完了这顿饭,宋枝月就先去了浴室。
他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当身体恢复知觉后,后面用着的药栓存在感就异常的强烈,还会渗出黏黏糊糊的药。
餐车被推走后,过了不久,棕色的房门就被敲了敲。
等了大概两三秒的时候,没听到屋里的人应声,门把手扭动了一下,门就被打开了。
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
走进来,却瞧见床上压根就没人。
左右环顾了一下,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一个人去浴室了?”
崔啸下意识蹙着眉嘀咕了起来。
“他这会儿身上没劲儿,怎么也不叫个人陪他?”
周祁玉睨了眼身旁真心实意做着‘白日梦’的崔啸,摇摇头笑了一声,迈步朝着浴室走了过去。
淋浴冲洗自然比泡在浴缸里更方便快捷。
热气蒸腾间,玻璃上雾气凝成水珠不停地往下滚落。
而浴室内的灯光开着。
很清晰的能看到成股的水柱,从宋枝月光洁的额头蔓延开来。
他闭着眼时,又长又翘的睫毛在水流中却是越发清晰,随后又顺着高挺的鼻梁将热气蒸出殷红的唇瓣打湿。
自从搬进桑醒的别墅那一天开始,往后的这些日子里,不管是在蔺导的宅子里还是中途“短暂流转”过的那些“上流”地方,宋枝月就再没拿什么类似泡面的东西,糊弄过每日三餐。
他不仅吃的饱,还吃的好,甭管是适量还是过量的运动,更是一直就没停过......那个让宋枝月恨不能焊死在脚上的增高鞋垫,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被用过了。
他如今的真实身高,要比自己之前穿着增高鞋垫虚报的身高,还要高出一厘米。
这般光是看上去,就视觉效果拉满的青春鲜活□□,薄薄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伸手摸上去更是温热又光滑,柔韧又紧致......
这会儿走进浴室的两个人目光渐渐地,不自觉的就凝在了宋枝月浸润在水光中的那截腰身上。
只有亲手紧紧握住过这儿的人,才能知道这个地方真的有多超乎寻常的美妙。
那块腰腹薄,红的也快,就像是珊瑚玉似的......但凡宋枝月忍不住吸气绷紧的时候,还会显出那层极其漂亮的腹肌来。
这个时候你要是还能记得伸手,摩挲着在这层漂亮的腹肌上慢慢的压一压——
水声骤然停了下来。
宋枝月侧过脸,眼皮一抬,目光冷淡的看了眼站在那儿的周祁玉和崔啸。
正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想到什么“见鬼”方向去的两个人,陡然回过了神。
“野火。”
“你一个人在这淋浴,怪让人不放心的。”
忍不住上前两步的崔啸,在宋枝月冷飕飕的目光中,还是又退回去了一步。
但他嘴上还继续说道:“我让他们准备精油来,你到浴池里好好的泡一泡?”
“或者我带你直接去泡一泡温泉?”
对崔啸啰啰嗦嗦的这些话,完全充耳不闻的宋枝月,推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无视了目光火辣辣瞅着他的王八蛋,宋枝月直接走到柜子前,取出了浴泡给自己穿上了。
“野火。”
拿出什么东西的周祁玉看着宋枝月,温声说道:“你一个人的话不方便操作,我帮你换个药?”
情欲上头时候发疯的禽兽,如今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再度赤裸裸无视他们的宋枝月,转身从浴室走了出去。
嗯......好吧,这么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算个什么事?
反正他们这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但你要说靠他们两个人就能压住已经清醒过来的宋枝月,然后给他开始换药......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
行吧,这事显然是指望不上对方。
“哒哒哒——”
听着楼梯上传来的几道脚步声,坐在沙发上和秦正春说着什么的王砷,抬头看向了楼梯口后就没有再移开视线。
意识到什么的秦正春也扭过了头,看向了楼梯上。
在手机上发着消息的方齐,注意到这动静后也看向了楼梯上。
待看清出现的是谁后,方齐习惯性的就开口先打了个招呼。
“野火。”
倚在沙发上,正盯着电脑屏幕的高曜,一听这两个字就下意识抬起了头。
挑高近乎三层高,采光很好的室内,正随着窗外从云层中再度探出头的暖光,从暗转明,光影追逐着从楼梯上下来的宋枝月。
他脸上因着淋浴时,热气蒸腾出的那点红霞到这会儿还没完全褪去,就连发梢都还带着点水汽。
而这片清新的水汽,毫不留情的冲淡了那片纠缠着迟迟不肯离开的靡丽艳色。
磨砂似的光影落在宋枝月的脸颊一侧。
他神色淡淡的迎着各色目光,居高临下间眼神轻飘飘的扫过之际,让人有种陡然一麻的感觉。
宋枝月压根就没理会其他人。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岑楼后,目光就落在了看着他的秦正春身上。
“我现在能看到那份手术方案了吗?”
霎时就让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锁定着的秦正春,注意力一点都没分给屋里的其他人。
他站起了身,很是认真的朝着宋枝月点了点头。
“岑哥早上走的时候就吩咐过了,可以先在线上和那些专家进行连线。”
宋枝月下了楼,朝着秦正春走了过去。
“麻烦了。”
秦正春摇了摇头。
“不麻烦,我现在就给他们发消息。”
......
车辆路过两侧耸立的高楼大厦,沿着街道逐渐进入了一片老城区。
刚开进去不久,离着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这辆宾利车就倏地停了下来。
下了车,沿着铺着灰砖的路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老家属楼。
这些没怎么翻新过的灰红色楼体,看上去有些陈旧。
堆积在路边的那些积雪成了灰白色,还有些融化的雪水蔓延在路面上,成了一滩又一滩的水洼。
在孩童嘻嘻哈哈的开心笑声中,堆在树下的灰白积雪,让这群小孩自制“手榴弹”炸出了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