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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本来就该由我去办-(玉娘x沈昭)(1 / 2)

孩子收拾妥当后,才被乳媪抱到榻前。

玉娘已经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听见动静,还是勉强撑起眼皮。

“给我看看。”

乳媪笑着将襁褓往她身边送了送。

刚出生的孩子小得出乎她意料,皮肤还泛着新生儿特有的红,眼睛紧紧闭着,湿软的胎发却比寻常婴孩浓密许多,乌黑里隐约透着一点深褐。鼻梁也已经能看出些轮廓,并不全像中原孩子那样柔平。

玉娘怔怔看了一会儿。随后,她的唇角慢慢弯起来:“好像他。”

沉昭站在榻边,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孩子脸上。这样小的一张脸,五官甚至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却已经隐约留下了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片刻后,他也道:“是有些像。”

玉娘转头看他。

沉昭神色如常,只伸手替她将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掖好。

“看过了就好好休息吧。”

“可我还没看够。”

话一出口,玉娘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又忍不住往襁褓里瞧。

“以后有的是时候看。”

玉娘想想也是。她实在累得厉害,最后只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嘴巴动了动。

她一下笑起来:“阿昭,你看他,是不是很可爱?”

沉昭低头端详了一阵,诚恳道:“现在还看不大出来。”

玉娘顿时不满地望向他。

沉昭沉默片刻,改口:“很可爱。”

“你是在敷衍我?”

“先歇息吧。”

玉娘还想再说什么,眼皮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沉昭看着她渐渐睡去,这才示意乳媪将孩子抱到外间。

孩子出生后的头几日,玉娘大半时间都在睡。

她这一胎生得还算顺利,但到底耗了大半夜的力气,侍御医说最好是好生休养,所以她连坐起来的时辰都被管得严严实实。

而从前只围着她一个人转的院子,如今又多了一个更难伺候的。

尤其是夜里。

小家伙白日里大多安安静静,一到夜深便时常哭闹。乳媪哄不好时,连外间值夜的人都要跟着忙上一阵。

沉昭来时,正撞上乳媪抱着孩子在廊下来回踱步。

襁褓里的哭声格外嘹亮。

“怎么了?”

乳媪忙行礼:“才吃过乳,也换过襁褓了,只是不知怎么就是不肯睡。郡主方才也醒了,奴怕扰着她,这才抱出来。”

沉昭朝内室看了一眼。

“给我吧。”

乳媪愣了一下,沉昭已经伸出手。

这些日子他抱过几次孩子,虽谈不上熟练,总归不像最初那般僵硬。乳媪将襁褓递过去,他一手托住孩子后颈,一手稳稳护着身子。

方才还哭得厉害的小家伙到了他怀里也没给什么面子,仍旧扯着嗓子嚎。

沉昭低头看他:“哭什么?”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吃也吃了,又没人欺负你。”

哭声更响。

乳媪低着头,肩膀隐约动了一下。

沉昭看了她一眼,乳媪立刻收住笑:“小郎君许是困了,世子抱着走一走便好。”

沉昭只好抱着他沿廊下慢慢走。

走了几个来回,哭声果然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下几声不满似的哼唧。

沉昭低头时,正好对上一双刚睁开的眼睛,颜色还看不分明,湿漉漉的,茫然地望着他。

他脚步顿了顿。

孩子很快又闭上了眼。

“世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沉昭回过头。

顾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月门旁。

他显然将方才那一幕看了个完整,视线在沉昭怀里的襁褓上扫了一圈,才慢慢走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沉昭道:“玉娘才睡下。”

“我知道。”顾琇目光仍落在孩子身上,“所以没有让人通传。”

襁褓里的孩子刚刚睡熟,侧脸露在外面。虽还未完全长开,鼻梁与眉眼间却已经隐约能看出几分异域血统。

顾琇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很像曼苏尔吗?”

他对那个波斯人的相貌其实记得并不十分清楚。从前在长安时,他没有留意对方的理由。真正将这个人放在眼里,已经是玉娘被他强行带走之后的事了。

沉昭低头看了一眼。

“是有些像。”

“你日日看着这样一张脸,也不觉得碍眼?”

沉昭抬眸:“他像自己的阿耶,有什么奇怪?”

顾琇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沉昭将已经睡着的孩子交还给乳媪。

“抱进去吧。”

乳媪应声退下。

廊下很快只剩他们二人。

顾琇望着乳媪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我原以为,世子做这些只是为了玉娘。”

沉昭沉默片刻。

“最初确实是。”

顾琇偏头看他。

“后来从他还在阿玉腹中时,我便一日日看着他长大,习惯了他的动静,也习惯了照顾他,到他如今平安出生……”

沉昭垂下眼。

“……总归是不一样了。”

身后的门响了一声,沉昭回头。

玉娘披着外衣站在门边。她头发还散着,脸色也带着产后的苍白,显然才醒不久。

沉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出来了?”

“躺得太久了,有些难受。”

“那也不该站在风口。”他说着已经走过去,将她扶回屋内。

玉娘任由他扶着坐到榻上。

沉昭替她将身后的软枕放好,又伸手去关窗。

“阿昭。”

他的手停在窗扇上。

“嗯?”

玉娘看着他:“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沉昭将窗合上:“顾琇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沉昭转过身。

玉娘低着头,双手交迭在薄被上。

“阿昭。”她道,“等我身子养好了,我想回长安。”

沉昭看着她:“为了孩子?”

玉娘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也是一部分原因。他的身份总不能一直这样没有着落。”她低声道,“你已经替我做得够多了,可这些事情不该也由你来承担。”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

“我是他的阿娘,有些事本来就该由我去办。”

沉昭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忽然问:“那曼苏尔呢?”

玉娘抬起眼。

“孩子的事,你现在打算告诉他吗?”

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等回长安以后再说吧。”

沉昭没有再问。

他当然知道,她总有一日会走。可当这一天真正被她亲口说出来,心口仍像骤然空了一块。

半晌,他才道:“好。”

玉娘怔了怔,有些意外。

沉昭已经走回榻边。

“你想回长安,我送你回去。”

“阿昭……”

“你想替孩子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沉昭看着她,“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尽管告诉我。”

玉娘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从她初到庭州,到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再到如今平安出生,沉昭始终陪伴在她身边。她知道自己欠他的早已不是一个谢字能够说清的。

更何况,有些话说出来,也只会徒增生分。

可想到要离开庭州,离开他,她胸口还是闷得发疼。

玉娘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阿昭。”她声音里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好舍不得你。”

沉昭没有说话,只顺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了下来。

玉娘自然而然地朝他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沉昭闭了闭眼,咽下喉间的涩意,然后抬起手,缓缓环住她。

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春光正好,风吹过新生的枝叶,沙沙作响。

玉娘伏在他肩头,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孩子满月以后,玉娘恢复得比她自己预想中还要快。

身形、气色都已经与往日相差无几。府医和侍御医先后仔细看过两回,都颇为惊异,只道她产后恢复得实在少见。如今只要沿途不急着赶路,多加休息,回长安已无大碍。

于是归期就此定下。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庭州入夏迟,夜风里仍带着清凉的水汽。院中的石阶被洗得湿漉漉的,树叶承不住水,偶尔落下一滴,打在窗外檐瓦上。

孩子已经睡了。乳媪将他抱去外间,屋里一下安静许多,只剩案头一盏孤灯。

沉昭坐在榻上,面前横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回长安的舆图,旁边压着几页写满道里与驿站的纸。他正低头核对最后几处停宿的地方。

玉娘沐浴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长发未挽,只松松披在身后,身上换了一件宽软的寝衣。走到沉昭身旁,也没有另寻地方坐,扶着他的肩便侧身坐进了他怀里。

沉昭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顺手将她往胸前带了带。

“孩子睡了?”

“嗯。”

玉娘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