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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这一生,都将成为杭锦……(1 / 2)

第46章他这一生,都将成为杭锦……

“至亲至疏夫妻。”

陆韫适时地品评道。

在荀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前,他宛若施朱的唇缓缓仰起,露出星星笑意。

“在下今日方知,原来太子与阿泠,曾是这般夫妻,如此我便可放心。”

荀野冷笑:“你放心什么?不过是知晓她乳名,她未告诉我,便是不重要,我唤她‘夫人’三年,她也只做过我的夫人。”

陆韫正色道:“我放心,是阿泠与你从未交心。太子不必自欺欺人,她若心中有你,你便是万死也不舍得与她和离,否则今日何须当断不断,做尽一些跳梁小丑的丑事。”

荀野勃然大怒:“你又好到哪里去,当年籍籍无名,弃她而去,你有半分本事,让杭况高看你一眼么?跳梁小丑,你是在自我介绍吗?”

比起荀野的怒火,陆韫显得神情平缓舒和,他不像荀野那般被妒火冲昏了头脑,妄图乱拳打死老师傅,陆韫很冷静。

因这三年,他曾无数次被嫉妒的火焰冲晕头脑,但每一次最后,他都用瓢泼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故意挑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回来,就在杭锦书与荀野提出和离的前夕。

这是锲入荀野心里的一根看不见的骨刺,在他心口扎出一道不可触碰的伤,一旦结痂,又会被妒恨之火反反复复地抠下来。

皮肉反复地溃烂,直至疼痛钻入心底,酿作心魔。

陆韫太明白这种感觉,很难受,很煎熬。

但,他尝过的苦楚,唾面自干的三年,怎能不叫心腹之敌也细细品尝?

陆韫知晓荀野全部的弱点。

坚不可摧的荀家军主帅,北境军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如今居庙堂之高的开国太子,看似无懈可击的一个人,甚至对亲缘都十分淡薄,他全部的弱点都集中在锦书的身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陆韫用词精准且狠,化作一柄锋利的刀,稳稳地贯穿入荀野心里的那块肉痂。

“阿泠如不是为我而死心,怎会认命,嫁给一个让她如此嫌恶的你?”

杭锦书原本只是想下车透气,但等了许久之后,真的渴了。

口干舌燥地在原地等了很久,翊卫取到了水,用水袋灌了满满一袋,杭锦书就着水袋喝起来,喝时举止不太文雅,但跟随而来的老郭和翊卫都见怪不怪。

夫人随军三年,在外边一直是这么喝水的。

水是珍贵的用物,有时战事局促,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就算将军再紧着夫人,一切物资都集中给她,还是难免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杭锦书放下手中的水袋,感到这一袋子水异常甘甜,比起纯净的山泉也不遑多让,这么好的水,她想拿给荀野尝一尝。

“还有么?”

杭锦书问老郭。

老郭笑着搓搓鼻子:“管够。”

杭锦书便拎了两袋清水,打算折返车中。

这时才起身,忽然撞见马车里跳出来一个庞然大物,仔细一看,是荀野下车来了,杭锦书一诧,怕是他待不住,扬起细嗓唤了他一声,但荀野像是压根没听到,置之不理地冲向了马车前头停立的那匹马——伊纥曼。

他气冲冲地翻身跃上马背,竟然一眼都懒得看她,一拽缰绳,夹紧马腹,便如离弦之箭般掉头走远了。

马蹄扬起一片剧烈的风沙,伴随着轰隆隆的蹄声,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片错愕的众人,杭锦书的手里还抱着要给他的水袋,僵了片刻,脑中叮地一声,好像有什么轰然断裂。

她回过神来,飞快地将手里的水袋递给老郭揣好,她奔向马车,问陆韫是怎么一回事。

马车中,陆韫靠在侧壁上,眼帘轻阖,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衬着他苍白的恍如玉石的脸色,看上去无比柔弱。

孱弱,带一点受伤的意味。

杭锦书扯开车门,蓦地愣住了。

“你们发生了争执?”

否则荀野为何会走。

杭锦书了解他,他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言出必随,对应许的事一定会做到。

陆韫神情委顿,幽幽地摇头,在杭锦书诧异之际,他启唇,道:“没有。”

“那怎么会……”

杭锦书后悔,她就不该离开,留下这两个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干瞪眼,以陆师兄的脾气,应该是不会与人吵架的,可,荀野呢。

荀野是一个很率性、很纯粹的人,脾气还算不得好,他怒气冲冲地走了,难道是已经回长安了吗?

他还回来吗?

渤州之行少不了太子做主心骨,否则单凭她如何能为舅舅翻案?

杭锦书不愿相信:“你们说了什么话?”

陆韫反问:“阿泠,你怀疑我?”

他嘲弄地勾起嘴角,对面色微滞的杭锦书轻声道:“你认为我可能会针对太子?阿泠啊,你别忘了,他是太子,我不过一介布衣庶民。更何况,你们早已和离了,你向来不食回头草的,不是么?”

“既如此,我针对他作甚么,”陆韫低头,“你也不过是利用他罢了。渤州一行结束之后,难道你会与他重归旧好?我了解你,你不会的。杭锦书,只会一往无前,就像当初你丢开我那样。”

杭锦书讥嘲了一声,蔑然别过视线。

是谁丢开谁,杭锦书不辩解也不在意,不屑落入他设下的口舌彀中。

“我对荀野,没有敌意的,难道你如今对师兄,一点信用都不存有了吗?”

陆韫的眼底含着淡淡的水汽,就像三月烂漫的梨花,沾了粒粒雨露。

杭锦书凝着他的瞳孔,忽感觉这种瞳仁太朦胧,外头瞧着是濛濛细雨,轻纱遮覆,却因此看不清雨中光景,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还是大红大紫的牡丹,明艳招摇,美得灿烂又直白,无需去猜。

杭锦书抿唇追问,一点不受他带偏:“到底说了什么?”

她既问他,就代表相信陆韫的答案,请他别再拐弯抹角。

荀野马术好,再迟上片刻只怕追不上了。

如果陆韫还执着地打太极,杭锦书一样不会再浪费时间。

陆韫垂首失笑,“好吧,你不信我。”

他看起来那么失落。

杭锦书哽了气,不愿再耽搁功夫,转身要走,陆韫忽地抬眼,唤住她:“阿泠,他回长安了。就算我真的对他说了什么,那也只是我说的话,难道他就这般心性不定,受不得激将,为了一个外人弃你于不顾,掉头就回长安吗?”

他反问她:“这就是你说的,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吗?”

杭锦书脚步一顿,咬唇片刻,却还是执拗地道:“他是。”

说罢便离开了马车,回到老树阴底下,向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老郭要了一匹马。

老郭呆滞地问:“殿下……”

心里其实猜得到,殿下被茶缸气跑了。

杭锦书将马的缰绳抓入手中,脚尖勾住马镫,屏气一蹬,身轻如燕地上了马背,动作利落流畅,一气呵成。

香荔万分焦急:“娘子,不行的,你很久没骑过马了,还是让郭校尉去追……”

杭锦书置若罔闻,如若荀野真心要走,老郭劝不回他。

杭锦书自己,心中也没有任何底气。

因为没有立场。

也不知道,荀野如今,还能存有几分旧情,看在她的颜面上,为她留下来。

她知晓这样很过分。

陆韫是她同意带来的,早知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她便不应该同意。

杭锦书乘奔而行,矫健的骏马载着马背上的女郎,一转眼便扬蹄而去。

香荔真是呆住了,她护主心切,也想追去,可眼下已经没几匹马了,剩下的人她都不认识,人微言轻的,恐怕也借不来马匹,就怂恿老郭:“你们家殿下就这么跑了?你也不去追?”

相比香荔的鲁莽,老郭显得异常镇定:“哈,以将军的马术,他存心要跑,我也撵不上啊,龟和兔子赛跑,兔子还先跑,这教老乌龟徒呼奈何也。”

香荔不甘心:“太子骑术这么厉害,你跑不过,难道我家娘子就能追上了?”

“那说不准呢,”老郭道,“太子不让人追,那谁也别想把他追上,太子要是让人追,那说不准就能让人追上了。”

香荔被他绕了进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郁闷地捂住了胸口,忿恨难平。

老郭看出她的忧虑,嘻嘻一笑,宽解她道:“这不好说啊。我觉得夫人会把人带回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好了。”

杭锦书伏身在马背上,两侧是呼啸而过的疾风。

马蹄飒沓,卷起的细灰,一重又一重地飘散在身后。

衣裙猎猎,发丝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