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吴夫人神色满是不赞同,她道:“况且你进了国子监,日后当以功课为重,莫要在不相干的小事上花费太多心思。”
而且认回侯府,也该以侯府为重,哪边亲还分不清吗。他昨晚回来,当住在侯府,院子早就收拾好了。二人不再是兄妹,这还住在一处,日后传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好。
赵敬松道:“小然的事,从不是不相干的小事。从前,她卖东西供我读书,如今我考进国子监了,不可能不管她。阿爹阿娘可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就先告辞了。”
吴夫人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赵敬松身上带着疏离,还有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嘴角直直抿着,穿的还是从前在姜家穿的衣服。
很合身,可料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料子,这根本不像侯府的人。
尤其,向着姜家人说话,刺对着她,让吴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赵敬松已经改了户籍,入了族谱,可身在曹营心在汉。
吴夫人不再看他,别开头叹了口气,永宁侯说道:“孩子头一日回来,你也少说两句。”
他看着赵敬松的目光很柔和,“你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二人年纪大了,的确该避着些。你院子里也有丫鬟小厮,想做什么,吩咐他们做就是,若做得不妥当,该训就训,该罚就罚。”
永宁侯语重心长道:“你考进国子监不易,姜小娘子供你也不易,莫要辜负了。行了,回去吧。”
赵敬松点点头,转头欲走,永宁侯站起来,把桌上给他准备的月钱拿来,又从袖袋里掏出个荷包,连着月钱和里面的银子一并给了赵敬松。
“先拿着,不够花找你阿娘说。等一会儿,会让绣娘会去你院子里给你量尺寸,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回去吧。”
赵敬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等人走了,吴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自小养大的,说话要掂量着,也没那么亲厚。
她话里难免抱怨,“我这不也是为他好,我打听着,姜家三房夫妇俩都不在汴京,从前就兄妹二人在一处三间宅子里住着,周围全是邻里。且不说不是亲的,便是亲兄妹,也不该如此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连点分寸都没有。”
永宁侯挑眉道:“你不也听他说了,从前他妹子摆摊供他读书,千分万分的辛苦。他记在心里,不也说明他知恩感恩。若这会儿撒手不管了,你又会怎么想,还能给他备这个备那个?”
吴夫人叹了口气,“我这真是……都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了。”
永宁侯却不在意,“他只是还未习惯换了身份,慢慢就好了。不说别的,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妻儿,还能一直管姜家的事?”
吴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片刻后,她又忧心忡忡道:“敬松年纪不大,也没个功名,我是想等他考中后再议亲的。”
从庄子长大,说出去难免叫人看轻。最好有功名傍身,到时候再说亲就十全十美了。
吴夫人越想越愁,“你还记得姜家四房,上赶着勾搭老三的小娘子不?我也是怕了,怕他从前的妹妹有别的心思,你说也十四岁了,什么都懂了,又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管是缠着敬松,还是让他给她说亲,怎么都耽误工夫呀。”
吴夫人更怕的是姜然把心思放到赵敬松身上,那就完了呀。
是养育了十七年,侯府该感恩戴德。姜然把他供到国子监也是不易,可侯府能在别的地方补偿呀。
姜家三房养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花的银钱哪儿有一百两。
再说了,赵敬廷不是姜家的孩子吗,他自小到大用的钱可远不止一百两了。
许是女人家心细,永宁侯就没想这么多。
细细思量,永宁侯觉得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既进了国子监,该以功课为重。若是总往铺子跑,过去帮忙,平白耽误功课,那才是因小失大。
永宁侯道:“这从前是从前,以后是以后,是该分清楚点。既然你担心,那就做主为那小娘子说门亲事,这样敬松也能放心一些。”
吴夫人看了永宁侯两眼,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法子倒好,“也好,虽然出身庄户,可敬廷为官,敬松以后前途也好,有这样两个兄长,为她说门好亲事倒是不难。我瞧那小娘子也挺能干的,等改日告诉敬松一声。”
母子二人情分不深,赵敬松长在庄子,是聪慧,可有一些吴夫人不喜欢的地方。
就比如,以往大多时候都是她说什么,赵敬廷就做什么。
哪怕有些意见,也是讨巧卖乖,吴夫人也就答应了。
而赵敬松,也不想想刚回来讨好一下爹娘,心里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性子脾气执拗得很呢。
吴夫人又叹了口气,“先给他做几身好衣裳吧,让丫鬟过去问问喜好,看看晚上吃什么。”
“都依夫人的。”
一家人要吃一顿饭,自然晚上家宴也是不许三公子和五小娘子过去吃的,吴夫人正对他们厌烦得紧,不想在饭桌上看见他们。
而四小娘子,这两日就已经知道自己亲阿兄换了个人。
对她来说这事新奇得紧,不过这些年,赵敬廷总是在外读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几天,也多在院子里温书。
回来也多是让院中丫鬟给她送些东西,这些事,都不用自己费心。
相处得少,兄妹之间的情分并不深,突然换了一个,赵静蓁也接受,可想想,那不是姜小娘子的阿兄吗?以前确实见过,就是已经忘了长什么样子。
六小娘子赵静宜道:“我瞧着和大哥哥还挺像的,当初看时还不这么觉得,现在想想,确有几分相似。”
“反正相貌不错呗。”赵静蓁道,“我想去看看,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赵静宜迟疑着啊了一声,“四姐姐,这晚上吃饭肯定能见到,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
赵静蓁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去了赵敬松的院中时,绣娘正在给他量尺寸。
赵静蓁在外喊了声阿兄。
赵敬松神色一怔,又记起这是在侯府,他摇摇头,看向身侧端着托盘的丫鬟。
丫鬟极有眼色,“二公子,四小娘子来了。”
赵静蓁像只蝴蝶一样飞了进来,“你就是阿兄呀,阿娘可和你说了我叫什么,是谁?”
赵敬松微微点头,“四妹妹。”
赵静蓁笑着道:“我和你不熟,但是和姜小娘子却熟。”
她见赵敬松神色柔和两分,对她道:“我知道,你曾去小然那里吃过粉。”
赵静蓁:“她做的粉都可好吃了,还有小酥肉,比庄楼做的还好吃。她手艺可真好,真能干。”
赵敬松点了下头。
赵静蓁挺喜欢姜然的,这如今亲上加亲,亲上又加亲,她倒是可以时常过去看看,“阿兄,你放心去读书就是,姜小娘子那里我可以帮忙照顾,你莫要不放心。”
赵静蓁比之从前稳重不少,也长大许多。
知道赵敬松要去国子监,平日姜然做生意也辛苦,大约放心不下。
赵敬松嘴中有些涩,“多谢。”
赵静蓁笑了笑,“谢什么谢呀,我们也是兄妹。你同姜小娘子相处的时间比我长,我就不求你对我比对她好了,你放心,我会帮忙的。”
赵静蓁自幼受吴夫人和永宁侯宠爱,上头有两个兄长,嫁进来的嫂嫂周氏和赵敬廷未过门的妻子郑小娘子对她都很好,五小娘子虽和她并不亲近,但六小娘子总在她身边,是妹妹,却一直依着她。
说实话,对她好的人太多,不缺赵敬松这一个。
等晚上侯府众人吃饭,倒也算得上和和气气相安无事。
永宁侯为赵敬松介绍了侯府众人,长嫂周氏,还有一众弟弟妹妹,有两个姐姐,不过已经出嫁了。
寻常见不到。
其他人见赵敬松,心底是有好奇在的,不过侯府教养好规矩多,纵使心中好奇,却不会明目张胆地、像看猴子似的看他。
赵静宜悄悄看了两眼,心道:“这个二哥虽在庄子长大,可吃相好,长得好,身上一股书卷气。就是有点冷冰冰的,不似姜小娘子,爱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也是第一次和赵敬松吃饭,他们还挺满意的,赵敬松接人待物像模像样,谈吐不错,也没什么乱七八糟不好的习惯。
庄户有几个孩子爱疯跑,身上脏兮兮的。
吃完饭,永宁侯笑着叮嘱,“都是一家兄弟姊妹,日后好好相处,莫要生嫌隙。”
其余的事,在侯府待的时间长了,赵敬松也就慢慢知晓了。
吃过饭,赵敬松回了院子,明烛盏盏,屋子很是明亮,丫鬟低眉垂眼,小厮鞍前马后,姿态讨好,“二公子,这茶温度可合适,您尝尝,不行我再去换。”
赵敬松吐出一口浊气,他道:“放着吧。”
小厮一愣,看着赵敬松推开屋门出去,今日四月十五,夜空中月似圆盘。
这两天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般在赵敬松脑海中划过,有永宁侯吴夫人的脸,有赵敬峙拍他肩膀对他说话时的样子。
还有他闲暇时胡思乱想,想的未曾谋面的侯府二公子。再有,便是今晚饭桌上坐的一群人。
赵敬松其实没吃几口。
十字街,姜家米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铺子打烊了。
李掌柜让姜然先走,“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再走吧。”
以前她兄长还接,现在兄长回侯府了,一个小娘子回去,李掌柜还有点不放心。
不过这个时辰还不算太晚,街上好多铺子都亮着灯呢,李掌柜给姜然拿了盏灯笼,“小娘子,你提着这个回去。”
他是男子,送姜然就不太合适了。
往后问卢娘子,看看能不能绕一段给姜然送回去。
姜然笑了笑,“李掌柜放心吧,明儿我把招财牵来,晚上跟我一块儿回。”
姜然倒是不怕,就是天黑,担心有人趁机抢钱使坏,多个狗,路上安全点儿。招财能咬人的!
今晚,她捡人多的路走好了。
李掌柜点点头,“慢点啊。”
姜然提着灯笼出门,提灯照照,乍一下瞥见门边立了一个人。她没被走夜路吓到,却被这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