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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京中谣言起(1 / 2)

第96章京中谣言起

朝堂以为他们已经安抚住舆情。

但正如皇帝认为自己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是与百姓共治天下,所以不重视百姓,只重视士大夫,皇帝一番唱念做打,在京城庶民心中也没有留下痕迹。

明镐仍旧兢兢业业地查案。

京中百姓都知道有人要烧死曹暾。

曹佑一直派人守在被烧毁的曹家宅邸处,将前来送衣食的百姓劝回去。

三月,礼部开始进行秋季解试的报名审核。

开封府考解试合格名额比其他地方多,即使皇帝多次下令禁止“解试移民”,仍旧有许多偏远地方的考生,如原本的三苏父子,都会来京城解试。朝廷不能阻止。

二月的时候,京城已经各地考生云集。

宫变的真相勉强还能压住,不让其详细情况传到宫外,但曹家被烧就在京城,谁路过都能看见那一片焦黑残骸。

人都有好奇心。路过的人都会问一问谁家这么倒霉,然后就会被告知曹暾是谁。

勾栏瓦舍还在演着《杂闻》中的故事。京中只要是识字的人,都看过《杂闻》。

一些离京城较近的读书人,也听闻过神童曹暾之名,阅读过曹暾在《杂闻》上那文风粗鄙,但分外有趣的文章。

当有酸儒鄙夷曹暾哗众取宠时,京中百姓总会唾他们。

“你们哗众取宠,是取上面官人的宠,是爱慕富贵,想要当官!曹家暾儿哗的众,是我们这群平头老百姓!是不慕名利!”

“我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这种事该叫‘教化’。你们骂曹家暾儿,才是哗众取宠。”

酸儒支支吾吾,不明白不就是给百姓写点故事,百姓为什么要捧着曹暾。

有人打探了曹暾的过往。得知他幼孤苦,却不愿意被资助,早早考了官不说,还写书赚钱养家。但每当有了余财,他总会拿出来抚恤京中贫苦百姓,是个极其善良的好孩子。

“好孩子?他多大了?”

“八岁。周岁还未满七岁。”

“啊这……确实值得夸奖。”

听闻了曹暾的年龄和悲惨家世,再酸的酸儒都闭嘴了。

有官宦出身的考生疑惑:“曹暾不是后族吗?怎么会生活贫苦?”

其实曹暾生活不贫苦,但京中百姓就是认定他极其贫苦。

他们还很能自圆其说。

宫里有个皇帝极其宠爱的张美人,京中无人不知。当年珍珠就因张美人而涨价,江西运到京城的金桔价格至今居高不下。

张美人吃什么穿什么戴什么,很快就会传到京城,京中妇人争相模仿,以为风尚。

戏文里都说了,宫里有宠妃,那皇后家肯定就倒霉呗。

“曹家就剩他一人还受皇帝重视,说不准是谁放的火呢。”

京中百姓也会因言获罪,皇城司巡逻的人正虎视眈眈。

但我们可没污蔑说,只是说“说不准是谁”。京城百姓已经练就了一身和皇城司探子周旋的本事,说虚话套话那是一出又一出。

他们还敢编排宠妃的戏文呢!

外地来的考生们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

哇,我们的皇帝不是仁君吗?怎么还有宠妃奸宦?

哦,也对,没人说仁君不能好色。我们的皇帝好像出了名的好色,我在老家也有所耳闻。

皇帝那即使除去了宫妃养女,仍旧是前朝十倍的后宫女子数量,哪瞒得住天下人?总不能说是后宫嫔妃太奢侈,前朝需要一个宫女伺候,她们需要十个宫女伺候,所以后宫女子人数才暴增吧?

民间向来对严肃的政务不太上心。

哪怕是贝州谋反,他们也就是听一听就忘记,只要没打到京城来,大部分京城老百姓并不关心。

可京中一些刺激的小道消息,他们就太喜欢了。

比如皇帝的后宫,比如曹家这场火。

他们还提起“归安少年”们。

当年归安少年还在京城的时候,京城多热闹啊。他们常见着半大的少年郎或抱着或扛着一位稚童走街串巷。少年的笑声明朗,而稚童的眼神十分悲凉。

每当看到这一幕,京城百姓都会会心一笑,沉重的生活负担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曹家不要他们送去的衣食。许多在地震中受过归安少年的帮助,或是在街头巷尾替曹暾卖过小报的百姓,不断向每一个好奇曹暾的人介绍曹暾有多好。

他们每日重复不断地夸赞曹暾,似乎期盼这样能帮到可怜的曹暾。

“唉,听说曹暾的宅子是官家见他可怜,赐予他暂住的。有人放火害他,他可能还会因为御赐宅子被烧而受罚。太可怜了。”

其实曹暾没有受罚。

确实有人试探地提起过,夏竦举起笏板,啪的一声砸那人脑袋上。

文彦博眼疾手快,忙把夏竦拉住。

其余人拉住了王贽。

夏竦冷笑道:“王贽,你欺辱一无父无母的八岁稚童,史书中必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你流芳百世!”

王贽涨红着脸道:“我只是秉公……啊!”

夏竦飞起一脚,踹在王贽肚子上:“不要脸的玩意儿!连刚刚死里逃生的孩子都欺负!”

文彦博:“……”

他使劲把夏竦往后拉,并怒斥王贽道:“王贽!陛下乃是曹暾姑父,你让陛下斥责差点被贼人烧死的内侄,这是想置陛下于何地?!”

明镐挡在夏竦和王贽之间,神情冷肃道:“曹暾确实是被贼人所害,只是我无能,不能查到真凶。若陛下要惩罚,该来罚我。王贽,你欺辱年幼孤儿,实在非人之举!”

王贽痛得说不出话来,其他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把王贽围在中间,纷纷怒骂。

尤其是曹暾的秘阁同僚。

虽然他们官职卑微,也有上朝的权力。他们无论平日里是否与曹暾交好,见王贽厚颜无耻欺辱他们秘阁年幼同僚,都忍不住义愤填膺,纷纷指责王贽。

赵祯不是第一次见到群臣斗殴。

大宋的臣子手中笏板经常充当凶器。宋夏战争时朝议十分激烈,赵祯就瞠目结舌地见过大臣互殴。

朝堂安静许多年,怎么又动手了?

最先动手的居然是在御前永远礼仪规整的夏竦?!

赵祯看着夏竦那双目通红,哽咽不止的模样,不由有些感慨。夏竦见曹暾第一眼就很喜欢曹暾,常照顾曹暾。夏卿的心底很柔软啊。

被吓到的赵祯回过神,道:“在御前争斗成何体统,都退下!叫御医来!”

群臣这才散去。

赵祯让王贽先去看御医,然后不悦地看向夏竦。

夏竦麻利地回归原本的模样:“请陛下恕罪,臣实在是没忍住。”

赵祯叹了口气:“罢了,你要去向王卿道歉。王卿只是……”

他本来习惯性想和稀泥,但想到自己遭了厄运的孩子,还是没把和稀泥的话说出口。

赵祯又叹了一口气,道:“朕怎会责怪暾儿?是朕没看顾好他。看来曹佑年少,确实难以独自抚养暾儿。朕该寻个合适的人家,暂时看护暾儿。唉,这是皇后家事,你们不用再提。皇后会处理。”

夏竦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为了洗清嫌疑,自己关自己禁闭的皇后,恐怕还不知道郎君差点被害吧?

自从知道曹暾是皇子后,夏竦就提不起劲再努力奉承皇帝,颇有些心灰意冷。

他若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得罪了太子,自己倒是年纪大了,可能没到太子登基就蹬腿没了,他的孩儿怎么办?

夏安期劝说他,皇帝说会再次拜他为相的话,一定是骗他的。

夏竦本来不信。

陈执中那么无能的人都能因为皇帝宠爱而拜相,自己有才有德,只要取代陈执中成为皇帝宠臣,东府相公的位置唾手可得!

可皇帝连曹暾的身份都不告诉自己……夏竦心里哀怨无比。

夏安期的劝说终于奏效。夏竦认为皇帝恐怕不会再拜他为相,行事颇有些肆意洒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