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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来击掌为誓(1 / 2)

第95章来击掌为誓

如曹暾所料,夏竦一上奏民事,群臣立刻跟上。

夏竦的人品有口皆碑,他都不继续纠缠宫变论责,而是改为关心皇帝仁名了,那广大比夏竦人品优越的公卿,哪能连夏竦都不如?

赵祯听了夏竦的进谏,心里十分熨帖。

他一向知道夏竦极为体贴,只是因为过于体贴,惹了一些人的非议。为了朝中舆论,他才不能拜夏竦为相。

夏竦不知道他烦恼的已经不再是张美人的份位,仍旧给出了极为体贴的建议,正好落在赵祯的心坎上。

赵祯虽然厌恶王则等叛贼,但在夏竦竭力劝说下,他接受了夏竦那“既然贝州叛贼损害了陛下的仁名,陛下的仁名就该从贝州叛贼上找回”的进言。

赵祯本就打算这样做。他已经下旨,将“贝州”的名字改为“恩州”,以期抹平这场令他惊怒的叛乱。

只是他恨极了王则,不愿宽恕叛贼。

思及曹家的火灾,赵祯叹了口气,只能咽下这口气,按照夏竦的建议,好好地为“恩州”的百姓哭了一场。

赵祯一直很重视仪式。

在求雨的时候,他曾赤脚站在地面上祈祷,几近晕厥。当他决定给“恩州”百姓恩惠的时候,也一样将仪式做得面面俱到。

三日后,杨怀敏终于搜到躲藏的“宫变叛贼余孽”,乱刀将其砍死。

群臣吵闹宫变处理仍旧还没有出结果。朝中有人的声音越来越愤怒,有人变得沉默。

赵祯命人在万寿观举行典仪,为“恩州”罹难的百姓祈祷。

馆阁学士给赵祯拟定的文章是将过错推到杨怀敏等人身上——因宫变一事,御史们更加不想放过杨怀敏。

赵祯却不愿意提及自己被奸臣蒙蔽。

他只是细细地描述了自己的生活多简朴,在政务上多勤劳。

“朕勤劳地处理公务,日头偏西才会去用膳,能与古代的明君媲美。但天下承平已久,还是产生了种种弊端。官员喜爱宦游,沽名钓誉;考核官员的御史过于严苛,罗织罪状;写文章的人诋毁先贤,以诽谤朝政为能……”

“人君知道臣下有过失,先表示劝诫,使其改过自新,也要以身作则,修省警戒。即日起,朕将避开正殿,减少饮食,以精诚感动上天,使上天再不让恩州遭遇灾祸……”

百官们听得感动不已,纷纷叩首,认为皇帝一定能精诚感天动地,从此大宋风调雨顺,再无兵祸。

夏安期不断将朝中消息传递给曹暾。

来的次数之频繁,张士逊嗅到了不对。

他暗中对曹暾道:“郎君,你要严防小人啊。”

曹暾淡淡道:“封伦、裴矩,其奸足以亡隋,其知反以佐唐,何哉?”

这话出自宋祁在《新唐书》中的点评。《新唐书》还未修完,张士逊没听过这句话。

即使没听过,话中的道理很直白。

张士逊见曹暾镇定的神色,心中猜测终于落地。

郎君……恐怕是知晓一切的。那郎君知晓谁要杀他吗?

张士逊只以为曹暾聪慧,已经识破阴谋,但没想过曹暾是自己放火。

曹暾年幼,哪会做这等极端的事?且曹佑沉稳,范仲淹还留了范纯祐与张载在曹暾身边,不会置曹暾于险境。

曹暾这句反问,让张士逊心情复杂。

为臣多年,谁会答不出这句“何哉”?

张士逊叹息道:“郎君很自信。只是夏竦可不是好控制的人。”

曹暾摇头:“夏竦不知道我的身份。夏安期认出了朱大哥。”

张士逊立刻放心道:“以夏安期的缜密,不会将郎君的秘密告知夏竦,那便好。”

曹暾心情古怪。

张夫子虽然不喜夏竦人品,对夏安期还蛮放心?

夏安期或许的确不会向夏竦告密,但他却是先找的夏竦。他与夏竦不熟悉,事先不知道夏安期在京中。

即使知道,他也只会去与夏竦谈判。夏竦能以利益驱使,行为更好掌控。

张士逊听信曹暾的话,以为只是夏安期单独帮助曹暾。

他先把暴露身份的范纯祐骂了一顿,范纯祐低头认下了这口锅。

他又将夏安期找来,让夏安期以后隐藏身份再来寻曹暾,别让人发现,以免朝中怀疑他和夏竦有什么首尾。

夏安期已经很习惯别人嫌弃他的老父亲,低头应下。

过了张士逊的明路,夏安期日日都能来寻曹暾。

曹暾听了好几日赵祯如何向上天祈祷,如何给贝州改名等虚头巴脑的事,赵祯终于做正事。

历史中,他只下旨免除贝州田地被兵卒踩踏的百姓的赋税。

因为这减免的范围太过具体,以宋朝对基层的控制能力,几乎等于该免的不免,不免的全免了。

这次赵祯直接减掉整个贝州五成田赋。

虽然大宋的田赋本就不高,高的是杂税和减免徭役带来的费用,但这也比历史中的几乎没用的减免政策好太多。

贝州百姓终于能松一口气。

赵祯还让贝州暂停修堰塘。虽然没有暂停其他北方边境的堰塘修建,也没说贝州的堰塘暂停修建到什么时候,总归是在反省朝廷的堰塘政策了。

曹暾道:“即使激起民变,即使朝中大部分有过屯边经历的大臣都知道堰塘无用,朝廷也不敢不修堰塘。宋廷惧怕契丹,真是怕进了骨子里。明明澶州之战,我大宋没输啊。小叔叔……算了,小叔叔你没到过那么远的地方。”

正打算说出自己对宋辽战事见解的曹佑:“?”

曹佑伸出手,给了曹暾脑门一下。

自从知道自己前世身份,小侄儿时不时就要刺自己一下。即使曹佑已经和前世身份脱离,不会因前世的事情绪波动太多,对曹暾的故意挑衅,长辈还是要及时阻止。

脑门挨了一下,曹暾收起故意端着的冷漠表情,变回平日里平静又乖巧但很困的模样。

见曹佑小小地揍了曹暾一下,别说范纯祐和张载,连夏安期都不再阻止。

郎君虽然已经有了明君之相,但孩子还小,行为该规正的时候还是要规正。曹佑是长辈,有给郎君完整童年的义务。

嘴欠被揍后,曹暾继续评点夏安期带来的朝中动向。

他无语道:“夏大哥,你爹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和石介过不去?”

夏安期也觉得很丢脸,不过还是竭力为父亲辩解:“父亲只是和富公过不去,石介是顺带的。他这次真的没有再次提议检验石介生死,只是陛下在不安。一样的污蔑,父亲不会用第二次。”

曹暾翻了个白眼。

其余人纷纷嘴角抽搐。

是啊,庆历五年的时候,夏竦说石介没死,是被富弼派去辽国借兵谋反,所以皇帝要开石介的棺木验尸。

这次夏竦是说富弼收买金矿的矿工造反,确实和石介没关系。只是陛下又想到了石介而已。

但这不该是夏竦的错吗!

曹暾给了夏安期一个白眼后,没好气道:“皇帝怎么想的?怎么老和石介过不去?”

众人沉默。

夏安期格外沉默。

因为他听到父亲震惊的嘀咕,“啊?陛下真的信了石介假死?他居然真的要开石介的棺?我再试试!”。

父亲参与的谣言很多,一些谣言离谱得他自己都想笑。

石介就一个迂腐书生,在朝期间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谏臣,武略上一窍不通。陛下可以怀疑富弼通辽,毕竟富弼还真的会带兵剿匪,但石介……哈哈哈哈哈。

夏安期揉了揉鼻子,低头将脸深深地埋下。

曹佑叹了口气,对宋仁宗的好感又降了一层。

庆历五年,宋仁宗就要去挖石介的墓,杜衍以全家做担保,才免了石介的尸身被侮辱。

谁知道两年多过去了,皇帝又旧事重提,不顾御史阻止,派人去挖石介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