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朝堂发疯文学,暴君他惯的 > 第20章 我好像,有点心疼他了

第20章 我好像,有点心疼他了(1 / 2)

第20章我好像,有点心疼他了

沈渡回到建康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门快关了,守卫正要落锁,看见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愣了一瞬。赵猛的马冲在最前面,令牌在空中一晃,守卫看清了上面的龙纹,手一哆嗦,锁链哐当掉在地上。沈渡的马从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里挤了进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建康城的夜晚跟他离开时一样。东市的灯笼还亮着,卖馄饨的老头还在巷口支着摊子,两个更夫扛着梆子从街角转过来,嘴里念叨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切都跟七天前一模一样,好像他根本没有离开过。

沈渡在宫门口下马,腿有点软——骑了几天马,大腿内侧磨掉了一层皮,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往外撇,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赵猛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想笑没敢笑,拱了拱手带手下的人回了营房。

沈渡一瘸一拐地往宫里走。

宫道两边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心跳得太快了。离御书房越近,心跳越快,快到他在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三口气,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头都没抬。

“回来了?”

声音很平,沈渡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那张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么多天,他在北疆吹了冷风,看了荒草,睡了硬板床,写了很多封信。每一封信都在说路上的事、赵恒的事、士兵的事,只有最后一封写了那五个字。

现在他站在萧衍面前,不知道那封信到了没有。

“臣回来了。”沈渡说。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看到脚,从他磨破的官袍下摆看到他撇着的两条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渡注意到他攥着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腿怎么了?”

“骑马骑的。磨破了皮,不碍事。”

萧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渡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还是那个苦了吧唧的胃药,这么多天没见,味道一点没变。近到沈渡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比之前多了,青黑也重了。这个人肯定又没好好睡觉,他说他每天按时吃饭,但没说按时睡觉。

“瘦了。”萧衍说。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臣没瘦,是黑了。北疆风大,吹的。”

萧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说说北疆的情况。”

沈渡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赵恒的粮草清单,还有那块从士兵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露着棉絮,袖口磨出了好几个洞。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像摆证据。

“赵恒的兵,穿的就是这个。冬天快到了,北疆已经开始刮风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冷得能把人冻哭。士兵们就穿着这玩意儿站岗,站两个时辰换一班,下哨的时候腿都迈不动。”

萧衍拿起那块布料,手指捏着磨破的袖口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说话。但沈渡注意到他把布料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

“粮食呢?”萧衍问。

“发霉的。臣亲眼看见的。”沈渡把粮草清单推过去,“赵恒在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去年拨付的军粮,有三成是发霉的。士兵们吃的时候要把霉掉的部分掰掉,剩下的泡水吃。泡完了还是苦的。”

萧衍的目光落在清单上,看了很久。

“赵恒有没有提造反的事?”

“没有。他说的是‘清君侧’。”

萧衍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清君侧”和“造反”之间那条线细得像蜘蛛丝,往左一步是忠臣,往右一步是叛贼。赵恒站在线上,还没迈脚。

“臣觉得赵恒不会反。”沈渡说。

“为什么?”

“因为他委屈。委屈的人会等着被看见,不会急着动手。只有绝望的人才会反。”

萧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委屈?朕也委屈。朕反谁?”

沈渡愣住了。那句话像一根针,一点一点扎进沈渡心里。

是啊,萧衍反谁?他是皇帝,全天下都是他的,他反谁?但他确实委屈。被太后压着,被朝臣骗着,被所有人当成暴君。连说委屈的地方都没有,因为没人会听一个皇帝说委屈。

沈渡张了张嘴,萧衍“赵恒的事,朕会处理。你累了,回去歇着。”

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身。

“陛下,臣那封信,您收到了吗?”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到了。”

沈渡想问“您看了吗”,但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点蠢。他想问“那五个字您看了之后有什么想说的吗”,但这个问题更蠢。萧衍是皇帝,皇帝不需要对臣子的信做出回应。最终什么都没问,推门出去了。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裹紧衣裳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屋子走,脑子里全是萧衍的那句话——“朕也委屈,朕反谁?”

走到半路,沈渡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转身又往御书房走。走回去的时候推开门,萧衍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没批完的折子。

“怎么又回来了?”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他。灯光把萧衍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看见那道颧骨的线条很硬,下巴的线条也很硬,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刀鞘上全是划痕。

“陛下,臣忘了说一件事。”

“什么事?”

“臣在北疆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陛下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有没有人说话。臣在的时候,还能陪陛下说几句。臣不在,陛下跟谁说?”

萧衍的手停在折子上方。

“臣在想,陛下胃疼的时候,有没有人倒热水。臣在的时候,还能帮陛下倒一杯。臣不在,陛下是不是就忍着。”

萧衍把折子放下了。

“臣在想,陛下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人陪。臣在的时候,还能坐在旁边批折子。臣不在,陛下是不是就批一宿。”

萧衍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沈渡,你今天是不是喝了酒?”

“臣一滴酒都没喝。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臣在北疆骑马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东西。”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沈渡面前。这个距离比刚才更近,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只要往前迈一小步就能碰到萧衍的胸口。

“朕不用人陪。”萧衍说。

“臣知道。但臣...想陪。”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萧衍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沈渡看着他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握出来的茧子还挂在中指上,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药煎好了。”

萧衍退了一步,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气:“进来。”

福安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沈渡愣了一下。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药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萧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沈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不是蜜饯,是从北疆带回来的奶疙瘩。赵恒给的,说草原上的人都吃这个,吃完嘴里不苦。

“陛下,吃这个。”

萧衍看了看那块白乎乎的东西,迟疑了一下,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的。”他说。

“臣也觉得酸的。赵将军说有营养,吃习惯了就好了。”

萧衍嚼了几口咽下去。沈渡看着他被酸得皱眉的样子,忽然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萧衍,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是一个被酸到皱眉还要硬撑着的普通人。

“笑什么?”萧衍皱眉。

“臣在想,这是陛下第一次吃奶疙瘩。大梁皇帝的第一次,被臣记下来了。”

萧衍盯着沈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两秒。“滚回去睡觉。”

“臣遵旨。”

沈渡转身走。这次是真的走了。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不大,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沈渡。”

沈渡转身。

萧衍站在灯光里,手里拿着那本还没批完的折子。“朕收到你的信了。那五个字,朕看了。”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朕也是。”萧衍说完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沈渡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靠在门框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吹不灭他耳朵上的温度。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转——“朕也是。”萧衍说“朕也是”,意思是他也想。

福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沈大人,您的粥。”

沈渡接过来打开一看,红枣银耳粥,还是热的,甜味飘上来。

“福安公公。”

“奴才在。”

“陛下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福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陛下只吃您让人送的那些。您不在,没人盯着,他就忘了。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有时候一顿都不吃。”

“那他有没有按时睡觉?”

“您不在,没人吹灯。陛下每晚批折子批到子时以后,有时候批到天亮。”

沈渡攥紧了粥碗。“胃病呢?”

“犯了一次。前天晚上,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按着肚子,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汗。奴才要去请太医,陛下不让,说‘忍忍就过去了’。”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看着福安。“福安公公,从明天起你盯着陛下。早饭、午饭、晚饭、药,一顿都不能少。他不吃你就来找我。”

福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沈大人,您不在的这几天,陛下每天都会问‘沈渡的信到了没有’。有时候一天问好几次。信到了,他看完就放在那个暗格里。”

那个暗格。沈渡知道那个暗格——先帝的遗诏、太后的画像,还有他写的那张“好”字。现在又多了他写的那些信。

沈渡没说话,端着粥碗回了屋子。坐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喝粥,粥是甜的,但喝着喝着忽然觉得有点苦。不是粥苦,是心里苦。

a?¤¨?i¤-?a§???萧衍说“朕也是”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渡知道那不是一件普通的事。那是一个皇帝对一个小官说的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沈渡把碗放下,铺开纸,想写今天的折子。但写什么呢?他在北疆待了这些天,落了好多天的折子没写。萧衍当初定的规矩是每天一道,写不出来杖五十。他现在欠了七道,算下来要挨三百五十大板,够把他打成肉饼了。

他提笔写了一道折子,就一句话:“臣在北疆七天,欠了七道折子。臣不知道怎么写,因为每一天都差不多——赶路,吃饭,睡觉,想陛下。”

写完了看着那行字愣了半天,这是他写的最不像折子的一道折子,没有谏言,没有论事,没有“臣以为”,什么都没有。好像重要的只有最后三个字“想陛下”。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门口的小太监。“送御书房。”

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笑了——什么毛病,回来第一件事是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福安肯定今天帮他晒过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萧衍在灯光下的样子。他说“朕也是”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跟他一样。两个人隔着几道墙、隔着几重宫门,耳朵尖红着,像两盏灯在黑暗里互相照着。

第二天早朝,沈渡站在最后排,腿还有点撇,但比昨天好多了。

萧衍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朝堂,在沈渡身上停了零点几秒。沈渡低着头假装看笏板,但嘴角不争气地上扬了,压都压不住。赵谦站在旁边,凑过来低声说:“沈兄,你笑什么?”

“没什么。太阳好。”

赵谦抬头看了看天——阴天,没有太阳。他看了沈渡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是不是有病”,但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