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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梅酒(2 / 2)

隼人自觉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再继续逗她。

他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从早上接到莲的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在四处奔波,到现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喝完又兑了一杯苏打甜水递给了叶子。

“喝点。”

叶子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里面不断升起的细小气泡,脑子一片混乱,也没多想,低头喝了一口,她愣了一下:“怎么是酒?”

“梅酒苏打。”隼人说得漫不经心,“之前一起出去吃烧鸟,你不是说好喝吗?”

酸甜冰凉的液体从喉间流进身体里,一点一点压下胸口那股发闷的燥热,也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丝。

下一秒,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凌乱的长发盖住了她低垂着的脸,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紧握着的拳头上,又洇湿了浅灰色的卫衣裤,留下一块一块深色的痕迹。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把她散落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怎么还哭上了?”

叶子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轻轻发着抖。

隼人动作放得更轻了些,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故意笑着逗她:“还真是小白兔,眼睛都哭红了。”

叶子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原本只是压抑着的小声抽噎,忽然变成了彻底失控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呜啊......我根本......根本没想到会这样的......”

她越说越委屈,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压力全部哭出来。

“怎么办啊!我要是找不到工作,我明年就要回国了,我好不容易......呜呜呜......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好好找工作,我简历也写好了,每天都在做题,说明会的东西都有好好看......会社也看好了......怎么能这么对我啊......呜呜呜呜......”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隼人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哭得几乎没了力气,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哭好啦?”

“没有......”

“那请继续。”他故意用了敬语。

叶子愣了一下,抬起一双哭得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隼人抽了一张新的纸巾塞进她手里,语气依旧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想哭就哭,哭出来会好受点。”

“你干嘛这样啊!”叶子刚止住一点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哪里惹大小姐不开心了?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隼人隼人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今天一反常态,对她格外服软,一次都没和她唱反调。

“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啊!”叶子哭得更凶了,“总是撩拨我!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抵抗不了呜呜呜......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多少次!我有男朋友......呜呜呜......他现在还失踪了,你还在这里......我真的好坏啊......呜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眼泪,哭得断断续续,话都说不完整。

“你是这样想的?”隼人见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却又憋住没让她瞧见。

叶子拼命点头,哭得鼻尖通红。

“好吧。先纠正你一下,你男朋友不是失踪了,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他一本正经地跟她讲,心里却止不住笑。

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轻轻比划出一条不存在的线,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那我们划分界限,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绝不越界。这样就不算撩拨了吧?”

“不行。”叶子瘪着嘴,拒绝地很干脆。

隼人失笑:“怎么又不行了?”

“我忍不住呜呜呜呜......”叶子还在哭,抽抽嗒嗒的,“我根本没有办法嘛!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的!为什么哪里都能碰到你......怎么能那么巧嘛,我好不容易忘掉了......然后又呜呜呜......”

“可能是缘分呢。”隼人轻声哄着她,像是在哄孩子,私心却希望她真的永远都忘不掉自己,“忘不掉就忘不掉,干嘛要逼自己呢?”

“而且......你怎么知道,都是巧合......”隼人最后两个字声音很小,快要咽回肚子里。他不知道叶子听见没有,但大概率没有没听见吧,毕竟她现在还是哭得厉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才不要!”叶子跟赌气似的吼了一嗓子,把一杯梅酒一口气灌进了喉咙里,呛地连咳了好久。

隼人立马接过杯子,拍拍她的背:“喝这么急!我可不是请你来喝闷酒的。”

那杯梅酒苏打本来就兑得不淡,她一下子喝了一杯,又狠狠哭了一场,酒精瞬间涌了上来。

“隼人,我这么坏,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啊?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她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了。

“喝醉了,大小姐。”隼人无奈地笑着,他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已经软绵绵的身体,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快说!快点。”

“那你喜欢莲什么?”隼人反问她。

“你这是转移话题!”

“喝醉了小脑瓜也转得挺快的。”隼人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看来书没白读。”

“头好晕……”叶子想反驳,却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轻。

“困了就睡。”

“可是,莲……”她喃喃念了一声。

“他会没事的。”隼人没有丝毫犹豫,“我保证。”

她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呼吸却渐渐变得均匀。睡着了。

隼人轻轻笑了一下,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又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碰她更多一下。

隼人靠在沙发背上,他低头望着熟睡中的叶子,眼底原本浅浅的笑意,慢慢化成了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良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三年前的上智大学自行车棚。

赶着上课的她匆匆忙忙中弄到了一整排自行车,那时的隼人刚见完一位教授,从教学楼里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顺手跟她一起整理了车棚。走之前她一个劲儿地道谢,但他知道,她其实紧张地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后来再次遇见竟然是两年后了。她抱着电脑穿着一身大人感的连衣裙站在hush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他一眼便认出了她,于是故意走过去搭话,可她却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不过也是,只是一面之缘,谁又会放在心上呢。

而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唯一的例外吧。

一次次见面,一点点熟络,一丝丝酸楚。后来的一切,都像是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一次又一次,在明知道不该靠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向她。

他分不清看见她时的这种欣喜和烦躁来源是什么,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的情绪产生过波澜,人生的每一步他都走得理智干脆。他以为他平静的心湖不再会任何人所动,可却为了多见她一面,推了一次又一次工作,独自喝了一杯又一杯闷酒,说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这些,她都不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

因为每多知道一点,她就会多一分负担。只不过是一些连付出都称不上的心思,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又怎么舍得让她来承担结果。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这样鲜活又热烈的人。

究竟是贪恋,还是自卑。

又怎么轻易分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