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感觉到江怀余的背比平时绷得紧一些。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口。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两边的松柏是深绿色的,枝叶密密地挨着,把天遮成一条窄窄的缝。
石阶上落着去年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空气里有纸钱烧过的味道,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沉沉地压在鼻腔里。
许煜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纸钱,香,还有两束花。
是白菊,用报纸包着,花瓣上沾着露水,在阴天的光里白得发冷。
他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时轻,鞋底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江怀余走在他后面,沈悠心走在最后面。
山上的风比下面大,吹得松枝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悠心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没有问这是谁的墓,只是跟着江怀余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到了。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一大一小,都是白色的石料,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
碑上的字描着金漆,一个写着“林清越”,一个写着“苏晚晴”。
名字旁边刻着出生日期,不是同年,但是同一天。
许煜蹲下来,把那束白菊放在两座墓碑中间。
他拆开纸钱的袋子,把香点燃,插在碑前的香炉里。
三根,青烟细细的,被风吹散。
他蹲在那儿,看着碑上的名字,看了好几秒。
“你们在那边……”他顿了顿。
“怎么样?”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没有等回答,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像在等一个收不到回复的消息。
江怀余在他旁边蹲下,把另一束花放在苏晚晴的碑前。
她没有点香,只是看着碑上的名字,很久。
沈悠心站在后面,看着那两座墓碑,看着那两个名字——林清越,苏晚晴。
她想起江怀余跟她说过的事,想起那个楼顶,想起那句“同性恋好恶心”,想起那声闷响。
风从松林间穿过,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许煜忽然笑了,嘴角弯着,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你们看,江怀余没走你们的老路。”
他转头看了江怀余一眼。
“她有人陪了。”
“这是她女朋友。”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轻,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沈悠心站在后面,感觉到江怀余的肩膀绷紧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许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见沈悠心。
“你知道她俩的事?”
沈悠心点头。
许煜看了江怀余一眼,江怀余没看他,还蹲在碑前。
“她跟你说了?”
沈悠心又点头。
许煜沉默了片刻。
“那就好。”
他转回去,看着那两座墓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以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着。”
风停了。
松枝安静下来。
山下的城市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幅褪色的画,楼房、街道、车流,都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江怀余站起来,走到林清越的碑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碑上的名字。
描金的笔画,一笔一划,刻得很深。她没说话,嘴唇动了动,像在念什么。
沈悠心站在她身后,没听见声音。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沈悠心回头,看见一对中年男女走上来。
女人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睛是肿的。
男人走在她旁边,扶着她,步子很慢。
两个人走到苏晚晴的碑前,停下来。
女人看着碑上的名字,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着,任眼泪流。
男人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许煜走过去,在女人旁边站定。
“阿姨。”
女人转头看他,认出来了,眼泪流得更凶。
“小许……你们又来了……”
许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