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滨海湾沿海大道行驶。棕榈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空气湿热，夹杂着路边小贩中心飘来的油炸和咖喱气味。
玻璃幕墙一座接一座升起来，反射着湛蓝的天光。不远处某栋高楼的外墙上，“singlife”的鲜红logo在银灰与湛蓝之间显得格外醒目，像这座城市随手贴上的一张效率名片。
姜如音靠在窗边，目光被那些不断倒退的玻璃牵引着。整座城市像被精密算法切割过一样，干净、锋利，几乎不留任何多余的阴影。
“这就是新加坡给所有人看的第一张名片。”
李修远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目不暇接的年轻团队，笑着开口，“高效率、高净值，还有这些资本堆出来的玻璃巨兽。但姜小姐，如果华秦的智慧城市最后只服务到这些写字楼里的人，我想方向可能会有点偏。”
车子继续往里开。玻璃幕墙逐渐被更低、颜色更鲜艳的建筑取代。一排排粉黄、蓝白相间的房屋出现在眼前，走廊外挂着各色衣物，阳台上的绿植紧紧挨着各色的塑料椅。
“新加坡八成以上的本地居民都住在政府组屋里。”李修远介绍道，“看起来普通，却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底色。”
姜如音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高耸的树荫洒下来，长廊下有老人坐在旧藤椅上慢悠悠地削着水果，几个光脚的孩子追着皮球跑过，书包带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隐约传来夹杂着普通话和马来语的喊声。
这和她想象中刻板的政府廉租住宅完全不同。
如果智慧城市的算法最终要落在人身上，那么这些看似寻常的生活，是不是才是真正的切口？
接下来的两周，姜如音几乎没有离开过新加坡的街区。
两周里，她走过滨海湾的写字楼，也走进最普通的组屋社区。
几天高强度的奔波，姜如音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连李修远都不禁对这位年轻高管的专业与拼劲刮目相看。
这天傍晚，李修远在滨海湾一家私厨餐厅组了一个局。
“姜小姐，这几周的调研数据太扎实了。不过说实话，您这边的时间太短，单靠官方公开招标流程肯定是慢。”李修远推开包厢门，微笑道，“今晚我请了一位中间人，如果能拿到本地大财团的联合背书，试点的批文能快一倍。”
姜如音点了点头，客气道：“多谢李顾问，麻烦你了。”
“不客气，也是幸运，今晚谢总也在。”李修远笑着落座，一边替她倒茶，一边说道。
“……谢总？”姜如音有点疑惑。
“对，执星集团的谢总，谢承洲先生。”李修远语气自然，“我本来只是跟谢总提了一嘴，没想到他对这个方向也有兴趣。”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包厢门还没完全推开，里面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
李修远已经站了起来。
“谢总。”
“ryan，看来我来晚了。”
门被服务生恭敬地推开。
谢承洲走了进来，挥了挥手让服务生下去。
深色薄西装剪裁得极好，肩线利落，衬得他肩背笔直。他个子高，步子不疾不徐，带着和之前见面完全不一样的锋利。
负责商务的小林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她虽然在公司没怎么见过谢承洲本人，却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年轻、危险、难以捉摸。
姜如音闻声抬头。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姜如音的那一刻明显停住。
“姜小姐。”
他开口，声音低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压住的意外：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