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不出意外,还能再苟千年。
“你下地府的时候,判官是谁?”嬴政顺口问。
“是荀师。”李斯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但又合乎情理的名字。
荀子啊……主张儒法并重,教出了韩非和李斯两个法家巨擘,最后到了地府还得看着他们在波云诡谲的局势里一一横死。
可能这就是法家的宿命吧,下场多半都不太好。
如今这时代,已经不会有人举着法家的旗号做事了,但獬豸还在那里,律法也在那里,法家只是名义上消失了,很多东西还是保留并沿用了下来。
也许,这就是荀子想要的儒皮法骨?
嬴政其实和李斯没有太多的话要讲了,但难得遇到一次,却还是想没话找话。
“地府有什么消息,可以告知于我吗?”
“李元吉的魂魄,被白起将军要走了。”李斯低声道,“好像已经死了两次,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嬴政便微微笑起来,点了点头:“那很好。”
扶苏不由侧目,心道李斯还是太善于阿谀奉承了,总是很轻易地就能哄嬴政开心。
这本事,一般人真学不来。
小鹰叼着斑鸠飞过来,停在柳树上,挪动脚步,随着柳枝柔韧地下弯,滑出流水似的弧线,匆忙换了根稍粗些的柳枝。
嬴政看见它,不再久留,拿起他的小木偶,从容道:“地府若有什么关于我的消息,最好及时告知我。”
“唯。”李斯垂首袖手,驯服地等嬴政走远,才抬起头来。
李斯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比李斯预想的千万种场景都要好得多,陛下转世之后,更温和开朗了,像重新活了一遍。又或者,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情,只是大多时候,旁人能看到的只有冰山一角。
这就很好,再好不过了。
政崽回到石阶上,安元寿耐心地等着他,带他往木兰花树那边去。
满树紫色的毛笔尖,根根笔直向上,偶有开放了的,仿佛端丽的莲花盏。
树下的桌案上,还真摆着带吸管的粉紫莲花盏,青雀撅着屁股趴在那里吹泡泡。
“哥哥!”他都会喊哥哥了,进步蛮快的。“花花,很漂亮!”
政崽加快速度走过去,被李世民拦截,抱在腿上坐着。
“嗯?”政崽感觉头有点痒。
李世民笑眯眯地给孩子耳边别了朵木兰花,夸赞道:“特别好看!”
长孙无忧忍俊不禁,悠然地拢了下袖子,盈盈笑道:“你们的棠棣林檎汤,要不要加糖?”
“加。”“不加。”
“不加好酸的。”“里面有蜜,已经够甜了。”
“我听说摩揭陀国制糖的方法比大唐好得多,制出来的石蜜很纯,色味都是一绝。以后如果能学到的话……”李世民随意地开始畅想。
“摩揭陀国?”嬴政把木兰花拿下来,思量道,“就是江流儿要取经的地方吧?到时候一并带回来就行。”
李世民趁他不备,亲了一口政崽的脸,把孩子亲跑了。
年纪越大,小孩越在意形象,在有人的时候,已经不乐意被亲,也不愿意被抱了。
唉……李世民好难过。
上次政崽自己上女娲祠,花了一个时辰,这回家里人一起,差点没花两个时辰。
胖鸟在石阶上蛄蛹蛄蛹,模仿蚕宝宝,从政崽脚面上爬了过去。
李世民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弓,看什么都蠢蠢欲动。长孙无忧一看这情况,不紧不慢地看花写诗去了。
还好女娲娘娘不介意。
她不仅不介意,还很乐意看所有来访的人都这样快快乐乐、轻轻松松。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到了女娲祠,踏着青石路,慢慢走进这封存光阴的古老庙宇。
女娲隐在半明半昧处,欣悦地看着他们,悄然传音给嬴政:“其实你戴花很好看。”
嬴政放下路上采的一篮子鲜花,无奈地任她调笑。
李世民侧首向女娲所在的地方望了望,虽无所觉,但还是虔诚地低首,默默上香祈祷。
他想求的太多了,既惦念大唐,又记挂家人,自知贪心,却也是真的全都想要。
嬴政比他直接,就是全都要。
他们在春光里流连,好像什么也没干,半日又半日的,赏花观水,转眼就到了晚上。
“政儿~”
政崽警惕地转身,被李世民强行带走:“我们一起沐汤吧!”
“我一个人可以的!”政崽强调。
“那不行,万一你呛水了怎么办呢?”李世民振振有词。
“怎么可能?”谁家龙会呛水?
“来嘛来嘛。”
“青雀……”
“青雀不会游水,他在那边木桶里洗。”